第一百六十一章

  蘇嫵皺著眉，好看的眉眼染上了焦急的神色。

  「都什麼時候了？」

  「別瞻前顧後的。」

  「你們兩個再猶豫下去，等他回來了，你就是一個死。」

  蘇嫵急忙把兩個人往外推，龍依依和謝清辭深知，這件事情一旦暴露了，蘇嫵她根本就逃不過去。

  「不行！」

  「你們跟我們兩個一起走。」

  「到了京城，我去給你尋一個營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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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龍依依急道。

  蘇嫵把兩個人推出偏門外，彎彎的拱門後面就是一條小路，只要沿著這條路一直跑，很快龍依依和謝清辭就能逃出去。

  「你們兩條腿跑不過他們騎馬的。」

  「我幫你們在這拖延。」

  蘇嫵最後看了一眼龍依依，沉聲道：「記得把他們這些人的罪名公之於眾，為我父親沉冤昭雪。」

  龍依依最後看了一眼蘇嫵，沒再說話，馬蹄聲漸近。

  她和謝清辭出了拱門，沿著滿是爬山虎的牆角倉皇逃去。

  蘇嫵快步回到房間。

  等她剛整理好跑亂的鬢髮，周太守就進了房間。

  「他們兩個人呢？」

  蘇嫵的面前還放著龍依依熬好的藥。

  這碗安神藥裡面沒有加那麼多亂七八糟的藥材。

  她喝完也不會疲憊睏倦一整天。

  這些小事，她本無心和大夫人計較。

  可就連嘴上一直說著愛自己，關心自己，心系自己的周太守也默不作聲。

  蘇嫵不知周太守對於這件事情是知道還是不知道。

  若是不知，他與自己多年青梅竹馬，夫妻多年，竟是連這也沒發現。

  若是知曉，他明知道大夫人處處在暗中對自己使絆子，卻還是當做不知道。

  而剛來自己身邊兩三天的小丫頭都能看得出來，這藥熬得不對勁。

  蘇嫵忽然覺得，她已經把這麼多年來保守的秘密交了出去，自己的父親馬上就會沉冤昭雪，這世間或許真的沒什麼值得她留戀的了。

  蘇嫵緩緩身，一雙明眸望著周太守問。

  「哪兩個人？」

  周太守被蘇嫵這不咸不淡的語氣氣得不輕，好像自己的渾身怒火都發泄在了棉花上。

  「就是新來府中的那個丫鬟和小廝。」

  周太守指著桌上的那碗藥。

  「就是給你熬藥的那兩個。」

  蘇嫵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在哪。」

  周太守著急憤怒地雙手握拳，難以置信問道：「他們是你的人！」

  「你怎麼會不知道他們去哪了？」

  蘇嫵忽然抬起頭看著周太守。

  「我這滿院子的人，我能使喚動的人只有一個我從娘家帶回來的貼身丫鬟！」

  「現在你要找人，你也該去問你那個大夫人去！」

  蘇嫵眼底發紅，怒視著周太守。

  周太守微微眯起眼睛，雖然他有些不相信蘇嫵說的話，但是看著她大病未愈，又遭受了一場刺殺，現如今如凋零的花朵一般憔悴。

  不管他內心裡相不相信蘇嫵，他都覺得自己不應該再問下去了。

  「你先休息吧。」

  「我不問你了。」

  周太守帶著人在院子裡面上上下下去搜人，蘇嫵看著這陣仗緩緩坐了下去。

  她盯著鏡子中的自己對身邊的貼身丫鬟道：「你去看看他們走遠了沒有。」

  「告訴他們快些跑，搜完了院子，他們很快就會發現那個小拱門。」

  貼身丫鬟不作懷疑，立馬從偏門走了。

  蘇嫵看著自己的貼身丫鬟走後，才會心一笑。

  這裡已經沒有她在乎的人了。

  她打開了一桶的燈油，淋在了木製的地板和紙糊的門窗上，打翻燭火。

  蘇嫵關上了門，推倒了屏風。

  絲織的屏風遇見火就燃了起來，火苗燒的老高，直竄房梁。

  就連自己的身上也蔓延上了火苗。

  蘇嫵慢慢躺在了地上，看著火苗攀上了自己的青絲。

  渾身劇烈的疼痛讓她忍不住瑟縮起了身子。

  「阿嫵！」

  「阿嫵！」

  蘇嫵好像聽見了外面有人在叫她。

  紛亂的腳步聲響在自己的耳邊。

  可是沒人能接近她。

  就像多年前蘇家沒落的那一天，她和所有的女兒都成了罪臣之女。

  她沒有得救。

  蘇嫵慢慢在漫天的火光之中閉上了雙眼。

  大夫人喜愛這種簡約質樸的木製建築。

  整個庭院都是如此。

  借著風勢，火勢蔓延的很快，不到一會兒的功夫，整個周家已經燒了一半。

  周太守在漫天的火光中衝進房間，再也沒有出來。

  等著貼身丫鬟追到龍依依和謝清辭的時候，身後早已冒出了滾滾黑煙。

  龍依依緊皺著眉心看著追上來的貼身丫鬟。

  「你怎麼一個人過來了？」

  「你們家二夫人呢？」

  貼身丫鬟急急忙忙道：「夫人說讓你們快些走，周太守已經帶著兵馬來追你們了。」

  說完以後，這丫鬟也覺得事情有哪裡不對。

  這種話還用得著說？

  明眼人不是都知道周太守在院子裡面找不到人，自然而然就會向著附近搜過來。

  小丫鬟略一想。

  事情不妙。

  龍依依也反應了過來，知道周家二夫人是尋摸個理由把她的貼身丫鬟給支出來。

  身後火光沖天。

  「走水啦！」

  「走水啦！」

  謝清辭皺皺眉。

  接頭的人剛好在這個時候趕了過來。

  「怎麼辦？」

  「龍姑娘？我們是走還是不走？」

  龍依依翻身上馬，調轉馬頭。

  「先去救人再說。」

  龍依依的隨身空間裡面有足夠的水，她去救火肯定比這些人從水井裡面一桶水一桶水地提快許多。

  龍依依把貼身丫鬟拉上馬，策馬返回了周家。

  可最終還是慢上一步。

  整個府中除了逃出來一些個丫鬟小廝唯一沒有被這場大火困住的就是遠在學堂的周家公子。

  龍依依看著眼前有幾層樓高的火勢，這樣的大火，人根本進不去。

  她空間裡面的水將將用完才把這大火給撲滅。

  龍依依進去查看，在原本周夫人的院子裡。

  從前生活的種種痕跡，皆在這一場大火中付之一炬。

  只有黑灰中的金銀釵環首飾還綻放著光彩。

  旁邊的人唏噓感嘆。

  「聽說當時周太守拼了命地往裡面沖呢。」

  「他要是不進去也不會死。」

  「就是說啊。」

  龍依依在周家前面站著，久久沒有出聲。

  她說不清周太守對蘇嫵的感情。

  這些感情是真的，放下她去追求名利也是真的。

  「就是他們！」

  「殺！」

  「殺了他們！」

  「就是他們殺了周太守！」

  龍依依一回頭，看見了這些人成群結隊地追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刀劍。

  她就知道大事不妙。

  「遭了！」

  「快跑！」

  謝清辭拉著龍依依，把蘇嫵的貼身丫鬟推到馬上，三個人騎著馬就跑。

  身後是數不清的箭矢。

  他們帶來的人再多也和這些沒有組織的人沒得比。

  他們揮出刀劍沒有章法，殺紅了眼甚至把無辜幼童推到他們的馬下。

  謝清辭拉緊了韁繩，給無辜幼童留了一命，自己肩上卻挨了一箭。

  「沒事吧？龍依依問。

  「沒事兒。」

  謝清辭咬牙道。

  「出了城向北走。」

  「去蘇州方向。」

  「我們的人在那邊正向著這邊趕過來。」

  「好！」

  幾個身強力壯的漢子駕著馬解決了幾個守城兵，這才讓龍依依和謝清辭他們暢行無阻地通過了揚州的城門。

  但身後的人怎麼可能放過龍依依。

  他們這些商戶平時囂張極了，在揚州為非作歹慣了連朝廷命官都敢下手。

  他們只知道，只要把朝廷的這些人留在這裡，他們挪用公款，擅自破壞堤壩，衝垮百姓良田，發災難錢的事情就沒有人知道了。

  龍依依跑出了揚州的城門，本來以為出了城，他們就會有所收斂，沒想到這些人變本加厲，甚至追他們的人越來越多。

  人群中有人叫囂著。

  「快追啊！」

  「一個人頭價值黃金百兩呢。」

  聽到這的龍依依覺得有些好笑。

  這裡的商戶再有錢，一年都未必能賺到黃金百兩。

  她和謝清辭兩個人居然一個人就價值黃金百兩。

  「這趟來得倒是不虧。」

  「身價大漲！」

  謝清辭彎唇笑道。

  龍依依緊皺著眉盯著謝清辭流血不止的肩膀，「你還有心思調侃。」

  逃著逃著，光明大路前面出現了一伙人，看著著裝不像是官兵。

  龍依依緊鎖著眉心，在這種時候，莫名其妙出現的擋在前面的人，多半是敵非友。

  她有些詫異道：「他們竟然花了這麼大的手筆花錢來買我們的命？」

  謝清辭卻忽然笑了。

  「你仔細看看前面的是誰？」

  龍依依定睛一看，黃沙之中飄揚的紅色旌旗，上面寫了龍門兩個字。

  「是鏢局？」

  只見一眾人中，有一個風華少年騎著匹白馬，頭上束著高馬尾。

  挺直的腰杆有幾分謝清辭往日的氣質。

  「是小魚兒！」

  龍依依這些日子過的都是倍受折磨的生活，吃再多的苦，受再多的累，她也不曾掉一滴眼淚。

  直到看見少年挽弓搭箭，三箭齊發，解決了自己身後追上來的人。

  龍依依終於熱淚盈眶，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駿馬跑到了小魚兒的隊伍里，小魚兒帶的這些人一聲令下，全部沖了出去。

  龍依依拉緊了韁繩，小魚兒翻身下馬，「阿姐！」

  「兄長！」

  他把兩個人接下了馬，連同龍依依帶著的一個丫頭一起塞進了馬車裡。

  「先去蘇州。」

  小魚兒對車夫交代，又安排了幾個人護送他們。

  來不及多寒暄，小魚兒轉身就要走。

  「阿姐，兄長，我去斷後。」

  龍依依在這個時候拉住了小魚兒。

  「千萬要平安回來。」

  小魚兒拍了拍龍依依的手背。

  「放心吧，阿姐。」

  龍依依上了馬車以後，為謝清辭清理了傷口。

  一行人向著蘇州出發途中還遇見了沈公子帶著前往的一隊騎兵。

  由於謝清辭身上的傷著急處理，他們來不及多交代，只能先趕往蘇州。

  沒過半天功夫，小魚兒就已經帶著人從後面追了上來，上了龍依依和謝清辭的馬車。

  小小的馬車立刻就變得擁擠起來。

  這麼長時間不見，龍依依著急地抓住小魚兒的衣袖。

  小魚兒笑笑，臉上露出了兩個酒窩。

  「阿姐，你先別急。」

  「我知道你想問什麼。」

  龍依依看著小魚兒的身量，比以前更高更壯了，主要他平安無事，那就好。

  「那次我掉進河裡以後就順著河底的暗流一路飄到了下游。」

  「最後被鏢局的人撈了起來，我一路昏迷，等清醒的時候我人已經在揚州了。」

  「再之後就是我一直跟著鏢局的人幹活兒，習武，倒是混出來個小名堂出來。」

  「只要是蘇州到揚州這條路上的，都歸我管。」

  「我前幾天正好從揚州出來，準備回蘇州。」

  「結果你猜怎麼著，我聽說京城裡面來人，是個姓沈的探花郎。」

  「我就想，我家大哥考中了狀元，若是沈家哥哥過來這邊，那清辭哥肯定是會一同前往的。」

  「我就想在路上等等。」

  「結果這才等了小一天，就聽見有人說新科狀元謝清辭和神農女給太守府放了火。」

  「現在追殺到他們，一個人頭黃金一百兩。」

  小魚兒笑笑，「我就猜到了阿姐和兄長如果要跑，一定會來蘇州的方向。」

  「我就特意在這裡等著。」

  謝清辭輕笑了一聲。

  「就屬你機靈。」

  小魚兒拍了拍謝清辭的肩膀。

  「怎麼樣？兄長？」

  「我要是不在這裡等著，再晚一步，你可就成了個篩子了。」

  「這麼長時間沒見，不僅高了壯了，怎麼還學會貧嘴了？」

  小魚兒笑著拍拍胸脯，「我可是就靠著我這三寸不爛之舌，才混到現在這個名堂的！」

  謝清辭笑笑，「行。」

  「既然如此的話，我回頭就考考你的功課，看看落下沒有。」

  小魚兒撓撓頭，趕緊轉移了話題。

  「阿姐，兄長。」

  「你們該不會是來調查揚州水患的事情吧？查到周家了？」

  龍依依點點頭。

  「沒錯。」

  「我們剛從周家逃出來，他們家二夫人就放了一場大火，整個周府除了一些丫鬟小廝婆子，就剩下一個大公子在學堂念書了。」

  小魚兒一聽說周家二夫人。

  「哦，原來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