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這太守家的二夫人真的囂張跋扈到了這種地步了嗎。

  連周太守的大兒子都敢打？

  龍依依睜大了眼睛，只見幾個嬤嬤抓住了周家大兒子，拿來了竹板和竹條。

  「你們敢！」

  周家大兒子瘋狂扯著嗓子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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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

  「你敢打我！」

  「我就告訴我阿爹，阿娘！」

  「讓他們罰你！讓他們打你！」

  周家大兒子的喊叫聲已經響徹了整個院落。

  周家二夫人反倒來了興致，看著周家大兒子越哭喊，她笑得越開心。

  「我管的是你不學無術，不好好讀書。」

  「就是你親爹來了，也不敢說半句！」

  「給我好好管教他。」

  「周家這清廉的一大家子，怎麼能養得出你這麼紈絝的子弟！一天只知道鬥蛐蛐玩樂，一點書也不讀。」

  這幾個老嬤嬤也手腳飛快，短時間內幾個巴掌下去。

  周家大公子的屁股發出了極其響亮的幾聲。

  接著響起了震天響的哭喊聲。

  嚇得周歡趕緊拉著龍依依和謝清辭兩個人跪下。

  他的聲音都開始顫抖起來。

  「二夫人啊……」

  「這孩子還小。」

  「可經不得這麼打啊。」

  二夫人凌厲的眼神一下子就看了過來，滿頭珠釵也跟著搖晃。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跟我這樣說話？」

  隨即，二夫人一腳把周歡踹倒在地上。

  「二夫人饒命！」

  「二夫人饒命！」

  龍依依這才看清了二夫人的臉。

  長得是驚艷絕倫，勝過她見過的所有美人。

  眉長入鬢，鼻樑高翹，皮膚吹彈可破，就算是在盛怒的時候，也別有一番韻味。

  身段更是玲瓏有致，滿頭的金銀珠釵一下子就壓過了這院落裡面所有人的清秀打扮。

  恍若神仙下凡。

  龍依依一時被這光彩照人的二夫人給美住了。

  她愣了愣，直到被謝清辭拽了一下衣袖，她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低下了頭。

  可誰知，就是這樣的一眼。

  周家二夫人的目光就聚集在了龍依依的身上挪不開了。

  「你抬起頭來。」

  龍依依聽她的話，把頭抬了起來。

  冷靜的目光和周家二夫人對上視線。

  對方沒說話，緊皺的眉心鬆懈了些許。

  「你是新來的？」

  龍依依點點頭，「回二夫人，是新來的，是歡哥把我們從集市上買回來配大公子讀書的。」

  周家二夫人聽著這話，冷笑了一聲。

  「大夫人讓的？」

  「就他那榆木腦袋，能學些什麼？」

  「長得還倒標緻，今年多大了？」

  「別是買回來不做好用途的，白白污了這姑娘的清白。」

  龍依依沒敢多說話，生怕被這二夫人瞧出了什麼端倪。

  「今年17。」

  「歡哥說來買研墨即可。」

  周家二夫人冷哼一聲，又踹了周歡一腳。

  「當這家裡沒當家的了是不是？」

  「還買來研墨，這兔崽子連握筆都不會。」

  周家大公子的哭嚎聲還在繼續，周歡跪在地上，縮在角落裡面，瑟瑟發抖，不敢言語。

  「你跟我走，以後就伺候我吧。」

  周歡一聽二夫人這話，欲言又止。

  想告訴二夫人，這是大夫人告訴他買的人，也是大夫人給他的錢。

  但要是這麼說，保不齊他還會有第三腳。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把話給咽回去。

  至於大夫人那邊，自己賣賣苦肉計，再哀嚎幾句，總能混過去。

  龍依依看了看還留在原地的謝清辭一眼，謝清辭給了她一個保護好自己的眼神。

  龍依依就跟著周家二夫人走了。

  離開別院以後，周家二夫人的心情變好了不少，似乎專門走這一趟就是為了教訓周家大公子一頓。

  回去的路上一路哼唱著，不僅如此，還撥弄了幾下自己頭上的髮飾。

  行為舉止，完全沒有了剛才刁鑽刻薄跋扈的樣子。

  「你說你讀過幾年書？」

  周家二夫人忽然開口說道。

  龍依依意識到，這是在和自己說話。

  「是，夫人。」

  「年幼時看過一些，後來……也就沒看過了。」

  龍依依故作悲傷，符合自己給自己的身份。

  周家二夫人也知曉其中的原因。

  「你叫什麼？」

  龍依依搖搖頭，「太久了，記不清了。」

  「只記得家裡人叫我的小名，二丫頭。」

  龍依依胡編的話隨口就能說出來，根本不需要思考。

  周家二夫人的步伐忽然停了。

  「你是你們家老二？」

  龍依依點點頭。

  「沒錯，家中還有一個兄長。」

  周家二夫人點點頭。

  「行，你以前叫什麼，以後跟著我就還叫什麼。」

  龍依依的眼睛微微睜大，他們這些讀書人家不是最在意自己身邊的丫鬟取的名字俗不俗，雅不雅了嗎？

  怎麼到了周家二夫人這裡不一樣了呢。

  而且旁的人家都是嫡庶分明，除了末等的商賈家，是不會有什麼平妻的說法的。

  周家怎麼除了大夫人還有個二夫人，而且這二夫人連嫡子都敢打，身份自然不低，甚至和正妻平起平坐。

  這點實在是太奇怪了。

  她也聽說過有些人家寵妾滅妻，可從來沒見過哪家寵妾滅妻到了如此地步的。

  跟著二夫人回到了她的院子，龍依依發現二夫人的房間裡面有許多小孩子的玩具，還有很多金釵首飾，漂亮衣裙，都是豆蔻年華的姑娘應該有的。

  看身高尺寸，顯然不是周家二夫人的東西。

  難道說周家二夫人還有個女兒？

  龍依依越想越覺得奇怪。

  周家少爺明明就是周家的大公子，排行老大，有且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這一路上也再沒有聽說，還有第二個孩子。

  龍依依跟在周家二夫人的身後。

  「聽說你識字，也會讀書。」

  「把那本書讀給我聽。」

  周家二夫人隨手指了一下。

  龍依依拿起書一看，不過是小孩兒識字入門，最簡單的三字經。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雖然不理解周家二夫人這奇怪的行為，但是讀了一會兒，龍依依就聽見了周家二夫人平穩的呼吸聲。

  龍依依以為她睡著了，她停了下來，剛要合上書。

  幽幽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沒說停，就一直讀。」

  龍依依深吸一口氣，打開書，又一直讀。

  讀到了一半左右。

  「停。」

  「從頭再讀。」

  龍依依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是還是聽二夫人的話繼續往下讀。

  就在龍依依以為周家二夫人已經睡了很久了，她可以不用接著往下讀的時候。

  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龍依依聽見周家二夫人開口道：「停。」

  龍依依閉上了嘴。

  進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周太守本人，他行色匆匆，面帶怒氣。

  「聽說你打了憑兒？」

  周家二夫人微微頷首。

  甚至多一句話都懶得解釋。

  還是她旁邊的貼身婢女解釋道：「老爺是這樣的，大公子最近的功課做的特別不好，天天只顧著玩樂，還出言咒罵二夫人。」

  「我們夫人實在是氣不過，這才動了手。」

  周太守沉默了一陣，看著滿屋子的狼藉，他沒說什麼，只好揮袖作罷。

  「差不多就行了。」

  「憑兒他還小。」

  「有什麼開罪你的地方，回頭跟大夫人說一聲，讓她管教。」

  周家二夫人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自己的指甲，「你不必在我和她之間周旋。」

  「忙你的正事去吧。」

  說完，周家二夫人就轉過身去，侍弄她的花花草草。

  周太守見二夫人這樣子，他想說什麼也說不出口了。

  一回頭的功夫，注意到了周家二夫人身後的龍依依。

  「這是？」

  周家二夫人的貼身侍女解釋道：「她是大夫人買來陪著公子讀書的，二夫人見了喜歡的緊，從公子那裡把人要來了。」

  周太守冷哼一聲。

  「要來了？」

  「我看是把人搶來的吧？」

  「你說說你。」

  「你搶你表姐的東西也就算了，你怎麼連她兒子的人也搶過來了？」

  「這家宅之中，只有你們兩個女人，整日裡打得不可開交！」

  「讓我回了家宅也不得安寧。」

  周家二夫人冷著臉，把手裡的胭脂盒重重砸在了桌上。

  「你專門來一趟，就是為了說教我？」

  「既然你也不想從中為難，不如一刀把我了結了！」

  「我也好早點去和我那黃泉之下的女兒做伴。」

  「福兒在九泉之下可沒人陪呢。」

  周太守沉默了許久，面露無奈，最終搖搖頭，長嘆了一口氣，站了一會兒，轉身離開了。

  龍依依有些莫名其妙，等了許久，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書到底應不應該接著讀下去。

  「再去熬兩幅藥。」

  周家二夫人吩咐道。

  「是。」

  她的貼身婢女轉身就要走。

  被周家二夫人叫住了。

  「你等等。」

  「不用你。」

  「讓那個新來的去。」

  「可是……夫人。」

  「她會熬藥嗎？」

  周家二夫人眼睛也不抬一下，「熬的好熬不好隨意，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死了更好。」

  周家二夫人滿眼落寞，隨手往下扯著頭上的髮簪首飾，每根簪子上刮掉了幾根青絲也渾然不覺。

  「我會熬藥。」龍依依點點頭。

  貼身婢女有些擔心，她去木架子上給龍依依翻出來了兩包藥。

  「這兩包熬成一碗。」

  兩個黃紙包沉甸甸地交給了龍依依。

  龍依依去旁邊的小廚房刷洗了藥罐子，才打開看這紙包裡面的藥材。

  跟著莫醫女許久，龍依依對這些藥材也有了些淺薄的理解。

  眼下這些藥，全都是煅龍骨，煅牡蠣，硃砂，磁石，酸棗仁等安神的藥，這樣看來周家二夫人的睡眠應該不是很好。

  她一定有失眠的困擾。

  而這一副藥的用量就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許多，更何況這是兩幅藥合在一起的劑量。

  這喝下去可是要人命的。

  龍依依沉默了，看來這周家二夫人說的真是沒有錯。

  她真的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龍依依為了確保自己沒有弄錯，她又回去了一趟問了一遍。

  「夫人，這兩幅藥加在一起，劑量實在太多了，這樣很傷身體的。」

  「這藥不能這么喝。」

  周家二夫人看著這個新來的這麼唐突的問自己，她忽然哼笑了一下。

  「我這貼身婢女和周太守都不敢說什麼。」

  「你倒是懂得多。」

  「怎麼？你這是在關心我的命？」

  龍依依低下頭，她心中腹誹。

  她是不太關心別人的生死，但這藥是自己熬的。

  周家二夫人要是喝完了死在這裡，那她也活不了。

  龍依依又說了一遍。

  「這樣喝太傷身體。」

  周家二夫人冷笑一聲，擺擺手。

  「你倒是比周太守還關心我。」

  「你說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你想怎麼熬，就怎麼熬。」

  「總之別總來煩我。」

  周家二夫人滿不在意地擺擺手。

  「是。」

  龍依依還是第一次見連自己都不關心的人。

  她重新回到廚房，把所有的藥材重新整理。

  也不知道是哪個郎中這麼開的藥，每一付藥的硃砂用量都是正常用量的兩倍。

  也不知道這周夫人知不知曉，這樣吃下去，喪命是遲早的事情。

  龍依依把藥方挑挑揀揀，把原來的兩幅藥分成了三副，煎了一副藥。

  她端著藥給了周家二夫人。

  周家二夫人滿頭的珠釵已經摘下去了，臉上厚重的妝容也沒了。

  看著比剛才年輕了十歲，眉目還像是二十出頭的模樣。

  只是形容有些疲倦。

  龍依依猜測應該是吃這藥吃的。

  她把藥放在了周家二夫人的身邊。

  「夫人，藥熬好了。」

  她看著周家二夫人睏倦的模樣，多嘴問了一句。

  「二夫人，您平時有失眠的毛病嗎？」

  「我見您上午就這麼睏倦，應該這重鎮安神的藥下的太猛了，傷害身體。」

  周家二夫人倒也不避諱。

  「是有失眠的毛病。」

  「這藥是大夫人找的熟識的郎中開的，我知道她想要我的命。」

  「但這藥喝了確實有效果，晚上一覺睡到天亮，白天懵懵懂懂，恍惚清醒過兩次就又睡下了。」

  「什麼都不用想，才叫快活。」

  周家夫人輕笑一聲，「怎麼，你發現了這藥不對勁兒，改了方子？」

  聽了這一番話的龍依依沉默了，知道有人害自己，這藥還喝？

  「現在這方子沒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