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下一刻，謝清辭抿唇一笑，事情的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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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而如釋重負，因為只有這樣，他才能給龍依依爭取到足夠的時間，讓她有充足的時間跑到金陵城，把糧食帶災民。

  「你走吧。」

  「孟玄。」

  孟玄猛然一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謝清辭。

  「兄長，你說什麼呢？」

  「我們現在腹背受敵，你又不曾習武，我怎麼能離開你身邊呢？」

  謝清辭沒有多言，揚起一馬鞭抽打在孟玄騎的馬上。

  孟玄大驚，立刻拉緊了韁繩，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的馬兒受了驚嚇，立刻朝著另一個方向跑了過去。

  「不要！」

  「別！」

  孟玄拉緊了韁繩準備調轉馬頭，但是已經來不及了，他眼看著謝清辭與他越走越遠。

  馬蹄踏過溪流，一道山澗分開了兩個人，孟玄張口呼喊，「兄長！」

  「你快過來！」

  孟玄回頭望了一眼，黑壓壓的森林裡，亮著一支支火把。

  看著數量約有二十幾個人打頭陣。

  後面的黑壓壓一片，火光已經連成了一條線，根本分不清到底有多少人。

  這些人追一個謝清辭，簡直綽綽有餘。

  若是有孟玄和他手下的人幫忙掩護或許還會有一線希望。

  謝清辭卻好像沒有聽見一樣，直直地奔著另一個方向而去。

  孟玄睜大了眼睛，喉嚨都要喊破了，依舊是徒勞。

  無奈，這樣的深夜，他根本找不到回去的路，更別說已經和原來定好的路線完全相反的謝清辭了。

  「我們怎麼辦？」

  孟玄手底下的人問。

  他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走吧。」

  「按照兄長的意思來。」

  「能活一個算一個。」

  孟玄調轉馬頭，「走！」

  「先回金陵城。」

  謝清辭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他想讓他們都回去，唯獨沒想過自己。

  孟玄心中十分懊悔，早知道是這樣的結局，說死也得再問沈伯父借上五十人。

  他恢復了理智，再借五十人，也是寡不敵眾，到頭來估計還是一樣的結果。

  也不知道阿姐此刻走到哪了。

  他心裡焦急萬分，面上強作鎮定。

  「駕！」

  「駕！」

  拼死拼活跑了整整一夜，孟玄迎來了東方的天明。

  此刻他已經口唇乾裂，飢腸轆轆，他下了馬，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嘉陵關。

  他已經從最險峻的嘉陵關過來了，那麼以後的路就好走多了。

  「原地休息。」

  孟玄嘆了一口氣，拿出腰間的水壺，裡面卻一滴水都沒有了。

  他回頭看了看，大家也都沒有下馬。

  「怎麼不休息？」

  「孟玄啊，我們還是找個有水源的地方休息吧。」

  說著，他把自己腰間的水壺拿了下來給了孟玄，「我不渴，你先喝點。」

  「就在這附近找找水源吧。」

  「再往前的話，靠近金陵城，那邊更沒有水了。」

  孟玄翻身下馬，從懷裡掏出了地圖，查看他們所在的方位。

  看過以後，他愣住了。

  他再次抬起眼看了一下他們所在的位置。

  身邊的人問，「怎麼了？」

  「是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地方嗎？」

  不對勁兒的地方太多了。

  地形圖上從來沒有加上過他們所在的這條深溝，如果孟玄沒有看錯，那麼這裡原本應該是一條河。

  還是這裡最大的一條河。

  孟玄的喉嚨發緊，突然意識到了危機感。

  要是真的找不到水源，那到金陵城十幾天的路，他們不等被追兵追上，很有可能就會被渴死。

  孟玄第一次感到緊張，這種緊張和如臨大敵又不一樣，好像在溫水煮青蛙。

  慢慢消磨掉人的意志。

  「怎麼辦？」

  久經沙場的老兵一眼就看出來了問題，就連這裡的大河都乾涸了，哪裡又會有水呢？

  他們從金陵城出來的時候，這附近的旱情還沒有那麼嚴重，這才幾日，竟是連這條大河也完全乾了。

  他們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這樣的話，那金陵城的百姓豈不是遭了秧。

  也不知道龍依依用的存水法和節水灌溉能維持多久的時間。

  孟玄沉思了一會兒，連口水都不捨得喝。

  他年輕力壯的渴兩天又死不了。

  十幾日的時間，去金陵城肯定來不及了。

  「這可怎麼辦？」

  「要不我們回去裝些水，補給一下再回去？」

  有人建議道。

  這個建議立刻就被人否定了。

  「不行。」

  「我們好不容易死裡逃生，這個嘉陵關是萬萬不能再回去的。」

  孟玄此刻抬起頭來。

  「我知道一個地方肯定有水。」

  眾多將士聞言抬起眼眸，這個消息在他們陷入這樣的絕境裡面時，無疑是一個驚天好消息。

  「哪裡？」

  孟玄肯定道：「龍水村。」

  眾位將士一聽，愣了一會兒，忽然反應過來，拍手稱是。

  「對啊！」

  「龍水村肯定有水啊！」

  「我們怎麼忘了這件事。」

  眾位將士笑道：「龍依依姑娘的家就在龍水村，有她的節水灌溉和蓄水，龍水村一定不缺水。」

  龍水村離這裡不過只有三五天的路程，快一點，三天左右就可以趕到。

  而這些將士們所在的龍溪鎮卻要七八日的路程，因此他們沒有想到龍溪鎮。

  而孟玄在龍水村長大，對回龍水村的路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那我們先不休息了，努力爭取一下儘快到龍水村。」

  孟玄他們這次逃跑的匆忙，每個人帶的乾糧也都不多，可以說是只有到龍水村才能真正的得到補給。

  再從龍水村去金陵城，活著到達金陵城的可能還大一些。

  這時謝清辭一個人從一人多高的草叢裡面鑽了出來，他摘去頭上的雜草冷著臉，從樹林子裡面鑽出來。

  出來的時候身上已經換了一身衣裳，是凌城士兵的衣裳。

  昨日夜裡，謝清辭為了躲避追兵，專門往懸崖峭壁的邊上跑，趁著他們還沒有追過來的時候，謝清辭先下了馬。

  再用匕首一刀扎在馬屁股上，戰馬受了驚，自然跑得就快了。

  這才慌不擇路，夜裡看不清，一下躍到懸崖下面去。

  而他趁著這些人下山查看的時候，用袖子裡藏著的刀解決了一個跟自己身形差不多的凌城士兵，和他對換了衣裳。

  為了讓對方不好辨認，謝清辭拿著石頭將屍體的臉上身上全部刮花。

  這些都做完了以後，他才藏進了山溝中的草叢裡面，隱藏好自己的身形。

  等著這些人帶著自己的屍體回去，他在從草叢裡面出來。

  謝清辭目光晦暗地看了一眼遠處，提起衣擺一腳深一腳淺地向著山林深處走去。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昨日他刺殺了一個將士，那這名將士的馬應該還拴在附近。

  馬背上應該有包袱，裡面會有乾糧和水。

  謝清辭走到了昨日他們走下山林的位置，果不其然，地上有一排的馬蹄印。

  他了解這些訓練過後的戰馬，即便是不拴著，它們也不會離開的太遠。

  肯定在這附近了。

  謝清辭就順著地上這凌亂的馬蹄印子找過去，不僅找到了馬，還找到了一條蜿蜒的溪流。

  他翻看了一眼馬背上的包袱，裡面有吃的和水，這些支撐他個三五日應當是沒有問題。

  再多的，也不能了。

  他艱難地翻身上馬，一整夜的逃亡，讓他此刻雙目猩紅，全身乏力。

  完全是憑藉著自己的意志躺在馬上，任由著這匹馬把自己往前帶。

  他強撐著自己的意志不敢睡覺，生怕自己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謝清辭偶爾拉拉韁繩，調整一下馬的前進方向。

  直到他走到了昨日夜裡廝殺的地方，地上一片狼藉，屍體還沒來得及處理，冷白的臉上都蒙了一層露水。

  謝清辭踉蹌著翻身下馬，用最快的速度檢查他們的身上有沒有帶乾糧和水壺，越往北走，水越少。

  謝清辭必須從這裡就多帶一些水，撐到他能順利到達金陵城。

  他相信龍依依先一步到達金陵城以後一定會出來接他。

  謝清辭翻遍了地上的屍體，可能是因為凌城中的士兵都是臨時被叫來追趕他們這些人，乾糧和水帶的都不是很多。

  他搜羅了半天，最後都用一塊布兜起來背在了身上。

  最後翻身上馬。

  沒有馬車，只有一匹馬，他自己背著東西，在大旱的野外，能不能活著回到金陵城都是個問題。

  但是他別無選擇，都已經從凌城的士兵那裡死裡逃生了。

  無論如何，他都不能死在回去見龍依依的路上。

  三日後，龍水村。

  龍壯從後山摘了個西瓜，這還是龍依依開春兒的時候種下去的。

  誰也沒想到，這西瓜竟然可以長這麼大，西瓜子還特別少，水分又多又甜，大家都不知道龍依依是怎麼種出來的。

  龍依依走了，後山的這塊地自然就交給了林秀蘭打理。

  但是林秀蘭忙著鎮子上的生意，很少過問龍水村的事情。

  龍壯心裡也明白，龍依依幫助龍水村的村民是因為跟這些村民還有著情分在。

  而林秀蘭不想回到龍水村來也可以理解，她在龍家這院子裡面受了太多的委屈。

  龍家院子還沒龍依依改成了小作坊，買一些半成品的乾糧，售價不貴，在他們的承受範圍之內。

  林秀蘭就是回了龍水村也更加沒有她住的地方所以她乾脆不回來。

  偶爾小魚兒會回來一趟打理一下這些菜地，摘一些新鮮的踩回去。

  再就是龍壯幫著除除草，抓抓蟲，今天的這個大西瓜就是小魚兒臨走的時候給龍壯的。

  炎炎夏日，龍壯家裡還有一個身懷六甲的妻子，前些日子險些熱的中暑，還去村里郎中那裡抓了藥材。

  今日龍壯看見小魚兒就和他說了一聲，拿了一個瓜回來。

  半路上，龍壯突然感覺不對勁。

  他就站在村口，怎麼感覺有很很多人騎著馬向著這邊過來了？

  龍壯忙不迭地把西瓜放回了自己家裡，交代好自己的爹娘把西瓜切了他媳婦兒吃，便匆匆出了門。

  他叫了幾個村里身強力壯的小伙子守在村口，現在可是非常時期，哪能隨便放他們自由進出？

  無論是什麼人，過來龍水村，他都得盤問清楚。

  烈日的紅烤制下去，他看見了遠處出現的一隊人馬。

  他抬眼望去，伸出手遮擋住刺眼的陽光。

  就看見為首的那個少年有些眼熟。

  並且這隊伍看上去明顯精氣神不足，馬跑得也不夠快，馬背上的人也左搖右擺的，懸懸欲墜。

  等走近了，龍壯才發現，這不是孟玄嗎？

  「不用抄傢伙兒了！」

  「是孟玄帶著人回來了！」

  村裡面的幾個年輕漢子和孟玄也都熟識，「什麼？竟然是孟玄回來了？」

  「他怎麼在這個時候回來了？」

  龍壯向前迎了幾步，嘴裡念念有詞，「不對勁！」

  「他們這是從哪裡過來的？」

  話音剛落，龍壯就看見，孟玄從為首的馬背上跌落下去。

  重重地摔在地上，撲起一片黃沙灰塵。

  「快！」

  「情況不對！」

  龍壯大喊道，「他們的狀態不對，快去接接他們！」

  而另一邊的幾個人也都翻身下馬，紛紛向著孟玄這裡跑過來。

  「孟玄！」

  「你在堅持一下！」

  「快醒醒！」

  龍壯幾步跑到了地方，大吃一驚道：「真是孟玄啊！」

  他再一看，孟玄已經被曬得皮膚黝黑，口唇乾裂，這一看就是極度缺水。

  「你們不是去鎮上了嗎？」

  「怎麼會讓乾旱鬧成這樣？」

  龍壯還不知道孟玄帶著人去了金陵城，幾人看見龍壯能精準地叫出孟玄的名字快，想必他們是認識的。

  「小公子已經三天沒怎么喝過水了。」

  「應該是已經到了極限了。」

  龍壯當然知道，這些日子竟然有快渴死的人慌不擇路地跑到這裡求討一碗水喝。

  他們已經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了。

  「好！」

  龍壯反身就把已經昏迷了的孟玄背在身上，向著村子裡面走過去。

  龍壯把孟玄帶回了自己家裡，剩餘的人則安排他們住在了學堂。

  如今這炎熱的天氣也不用被褥，在地上打地鋪就能睡得著。

  龍壯拎了一桶清涼的井水，又拿了幾個碗。

  「慢點喝，水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