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果然，追兵越往前越少。

  但已經疲憊的我方軍隊依舊不是對方的對手，廝殺聲響起，不少在後面的士兵都喪了命。

  謝清辭咬咬牙。

  看了一眼後面的情況迅速回過頭向前策馬，越是這種時候就越停不了。

  只要在哪一步慢了下來很有可能對方就追了上來，他們就全軍覆沒了。

  衛成看了一眼謝清辭，道：「我先帶領一小支騎射比較好的將士去前面嘉陵關的山上埋伏著，記得把隊伍帶到峽谷裡面。」

  謝清辭點點頭，對著衛成比了個手勢。

  出發之前，他們充分地研究過嘉陵關的地形，對於衛成說的那個地方，他多少有點印象。

  衛成帶著一小隊人抄近路出發，後面的人也看見了，打頭的將士道：「快！快回去通知統領，我們這還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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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追的近了，他們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就是糧食並不在大部隊裡面。

  「快回去通報統領，糧食並不在這裡。」

  報信的人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樣的結果是他怎麼也不敢相信的。

  這麼多的糧食怎麼可能就憑空消失了？

  他們一直在盯著這些人呢。

  怎麼可能會有人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就把這些糧食運走。

  「是！」

  他不再多想，趕緊回去通報統領。

  馬蹄高高抬起，濺起半米高的泥水。

  「報！！！」

  「報！！！！」

  戰馬嘶吼著，通信兵從馬上一躍而下。

  「報告統領。」

  「前方大部隊分出去一部分人抄了近路向著嘉陵關前進了。」

  「另外，大部隊的馬車上運的糧食都不見了。」

  守城軍統領聽到前一句的時候，心裡還有數。

  想必是這一小隊人前去嘉陵關設下埋伏，守株待兔自己的人追上去，打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已經被他們看見了。

  但是這糧食……

  「你當真看見那隊伍里根本沒有糧食？」

  「千真萬確！」

  「我們都親眼看見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哪些運糧食的馬車都變成了空車。」

  「甚至繩索都還留在上面，糧食卻不見了。」

  這下守城軍統領也納了悶，這麼多人看著的糧食還能不翼而飛了？

  難道他們有別的門路能把糧食運走。

  這件事他自己做不了主。

  他得到的命令是搶回來糧食，殺了人。

  如今糧食都沒有了，殺了人有什麼用？

  他隨手一指自己一個信得過的親兵，「你去。」

  「你回到城中去報告給寧家老爺。」

  「讓他來做定奪。」

  「是！」

  「將軍！」

  親衛兵翻身上馬，回去報告消息。

  「那我們怎麼辦？」來報信的將士問。

  守城軍統領冷下臉色，「還能怎麼辦？」

  「繼續追！」

  「派一部分人追去抄近路的那一波人。」

  「剩下的，所有人，有一個算一個，都追去嘉陵關。」

  他也不想把人逼到絕路上。

  可追了一半，所有的糧食都不見了蹤影，把這事兒告訴寧老爺。

  別說寧老爺不信，就是他自己本人都不會相信。

  衛成跑到一半，忽然勒緊了韁繩，後面的人也都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

  衛成提高了警惕，他回過頭道：「有追兵。」

  眾人不動了，一個個都豎起來耳朵聽。

  風裡，除了夜風打著林稍，互相摩擦著發出聲響，似乎真的有馬蹄踏在泥土地上和枯枝碎葉被踩斷的聲音。

  「怎麼辦？」

  「衛將軍。」

  「我們還去埋伏嗎？」

  衛成皺皺眉，不去的話，謝清辭他們怎麼辦？

  去的話，就要趕在謝清辭他們到之前到達嘉陵關兩側的山上，這就意味著他們必須先解決到後面的這群人。

  以防腹背受敵，自己找的絕佳的埋伏地點到頭來給他人做了嫁衣。

  「所有人！」

  「埋伏起來！」

  「準備應戰。」

  衛成沉下聲音，「最多一個時辰。」

  「結束戰鬥。」

  「是！」

  衛成帶領的人都是野外作戰的一把好手，要說埋伏，沒有人比他們更強。

  他們把馬都放在了樹林裡，他們則找地方隱藏起來，並且趕在追兵來之前布下陷阱。

  不多時，後面的人追了上來。

  在看到山林里並沒有人，而都是四散的馬匹的時候，他們意識到不對勁。

  一聲「將軍，這裡有埋伏。」還沒有說出口，隱藏在樹後面的將士們就拉緊了絆馬繩，一瞬間，一隊人馬的前半部分齊齊跌倒，還沒來得及站起來。

  一支支鋒利的羽箭便向著他們而來。

  「啊啊啊啊！」

  「有埋伏！」

  一聲聲慘叫聲此起彼伏，衛成帶著人包圍了上去，與隊伍後面的人廝殺在了一起。

  搏鬥的過程中，衛成的胳膊中了一劍，還損失了幾員大將，不過好在這些人一個不留，全部伏殺。

  衛成笑了，笑得聲音十分爽朗。

  「哈哈哈哈哈哈！」

  「好！」

  「好啊！」

  「這次我們要是能都活著回去，我請你們吃酒！」

  吃酒，在如今的金陵城可以說是一件難以指望的事兒了，除非是特別有錢的達官顯貴家裡或許會有些存酒。

  這樣大旱的時候，有水喝已經很不容易了。

  他們的眼裡都開始放光，「真的假的？」

  「將軍說話可要一言九鼎啊！」

  衛成高喊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現在的任務就是整裝待發，前去嘉陵關埋伏敵軍！」

  「好！」

  衛成在軍中十分有聲望，幾乎是一呼百應。

  衛成帶著剩下的將士們，收攏了箭矢，策馬揚鞭，向著嘉陵關而去。

  而此刻的謝清辭在帶領著隊伍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找路。

  謝清辭望著天上的月亮和星宿，辨認著他們所在的位置。

  這密林中本就雜草叢生，常有野獸分布其中。

  夜裡尋路本就困難，若是沒有謝清辭在前面帶領，恐怕這支隊伍很快就會迷失了方向。

  別人不知道，但這隊伍中的將士們才知道，謝清辭的本事有多厲害。

  在這種不熟悉地形的地方打仗，最忌諱的就是慌不擇路地逃走，誰知道前面會不會就是萬丈深淵，讓人無路可逃呢？

  謝清辭在前面帶路，心裡卻放在了已經離開的龍依依身上，也不知道她這個時候走到了哪裡了。

  謝清辭這是第一次放龍依依走遠路，十多日的路程，只有龍依依一個人，光是想想他的心就已經揪了起來。

  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也不知道她的隨身空間裡有沒有帶夠能在野外生存的東西。

  謝清辭越想越擔心。

  他此刻無比後悔自己在一個時辰之前做出的決定。

  再不濟，也要安排孟玄跟在龍依依的身後，他才能稍微放心的下。

  落後的許多將士都被敵方誅殺或抓捕。

  凌城守城軍統領抓到了一個人。

  這個人不是金陵城那邊的人，而是自己這邊兒受了點兒皮外傷卻想逃走的逃兵。

  「把他抓回去報告給統領！」

  「敢在將軍眼皮子底下當逃兵，不要命了？」

  被抓住的人哆哆嗦嗦，被五花大綁送去了守城軍統領的面前。

  「大人，這裡抓住了一個逃兵。」

  「請問大人，應當怎麼處置？」

  守城軍首領皺皺眉，「還能怎麼處置，軍法處置。」

  「殺無赦！」

  他瞥了逃兵一眼，畏畏縮縮，一看就胸無大志，不堪重用。

  也不知道是誰把這樣的人招了進來。

  「等等！」

  「等等！」

  逃兵吞了下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我有要事要奏。」

  「什麼事兒，快說！」

  逃兵道：「我不是因為受了傷才逃走的，我是因為看見了……」

  「看見了……」

  他說到一半不說了，這個時候，寧家老爺也帶著人追了上來。

  見到這一幕，他問：「這是怎麼回事？我聽說他們隊伍中的糧食憑空消失不見了？」

  寧家老爺嗤笑一聲，「我說，那麼多的糧食還能不翼而飛了不成，你說一袋兩袋不見了，我當然相信，十幾車的糧食都不見了。」

  「莫非是見鬼了？」

  守城軍統領被寧家老爺譏諷一番，心裡自然不好受。

  他一腳踹上當了逃兵的將士，「問你話呢！」

  「剛才叭叭的，現在怎麼沒屁放了？」

  逃兵被這一窩心腳踹的吐出了一口鮮血。

  「我說！」

  「我說！大人！」

  逃兵跪在地上，兩股戰戰，「是……是這樣的。」

  「我們本來已經全面壓制住對方了，就差把糧食搶過來了。」

  「可誰知道，人群中間衝出來了一個年輕人，騎著馬。」

  「他好像如同天上的神鬼下凡，無論路過哪一輛裝有糧食的車。」

  「那輛車上的糧食必會消失不見。」

  「最後，所有的糧食都消失了。」

  逃兵抬起頭來，看了看兩個人的臉色，復又低下了頭。

  兩位大人！

  「我所言句句屬實，如有半點假話，我甘願天打雷劈！」

  寧家老爺聽了這話忽然獰笑起來。

  「這世間還有這樣的奇事？」

  「那我可要把這人抓住，親自活剮了他。」

  「看看這些糧食到底都被他藏到什麼地方了。」

  守城軍統領聽著這話，冷哼一聲，「不過是變了個戲法當做障眼法罷了。」

  「這天下哪有什麼神鬼之說。」

  「那人長什麼模樣？」寧家老爺問。

  逃兵瑟瑟縮縮，全身都在發顫。

  「那人……那人生的白淨，穿的衣裳是……」

  「是……」

  守城軍首領急了，「是什麼你倒是說啊。」

  「是寧家家丁的衣裳，看著不過二十左右，一副書生模樣。」

  寧家老爺身邊的人貼在他旁邊耳語道：「老爺，查出來了，這男子正是今年的解元。」

  「兩城的鄉試第一呢。」

  寧家老爺回憶了一下，自己似乎是聽那做糧食生意遠房親戚說了一下。

  今年的解元叫做謝清辭，不僅識破了他動了手腳的秤，還發現了糧食裡面的貓膩。

  寧家老爺冷笑出聲，喃喃道：「原來是你。」

  「可讓我一頓好找啊。」

  言罷。

  「噌！」

  寧家老爺拔出劍來，一劍封喉。

  逃兵應聲倒地。

  寧家老爺低垂著頭，冷聲警告其他的將士們。

  「看見了嗎？」

  「神神鬼鬼不能要了你們的命。」

  「但是我出售去，你們必死無疑。」

  歪在地上的逃兵死不瞑目。

  馬蹄從他的身側踏過，寧家老爺揮動長鞭。

  「來人，給我追！」

  這下，寧家老爺在場，就連剛才想要摸魚放水的守城軍統領也不敢再鬆懈半分了。

  「所有人！」

  「前進！」

  這時，前方的隊伍已經逃到了嘉陵關，遠在山頭上埋伏的衛成，推下去早就準備好的大石頭，自己的人輪流放箭。

  配合著前面的隊伍進行反擊，已經消滅了三分之一的人。

  謝清辭鬆了一口氣，剩下的人也都受傷了，這裡地形險要，他們不一定會追上來。

  就在他要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忽然感覺地動山搖起來。

  這裡的縣誌從古至今就沒提過地震的這回事兒，不過整齊劃一的軍隊前進，倒是會發出這樣的聲音。

  謝清辭看著遠處密密麻麻的火光，瞳孔微微放大。

  站在高處的衛成更是比謝清辭先一步看到追兵。

  「跑！」

  他大喊道。

  「快跑！」

  火光之中，他看見了為首的人就是寧家老爺，他心頭一震。

  為了這麼點糧食，他這是豁出去了。

  衛成和謝清辭遙遙對視了一眼，彼此從對方的眼睛裡面看出了默契。

  雙方不約而同地翻身上馬，說跑就跑。

  「分散開來跑！」

  「終點是金陵城地界！」

  謝清辭大喊道。

  他們分散開跑去，這樣生存的機率還會大一點，不至於被全軍覆沒。

  同時，他也相信，如果龍依依比他們先到一步，那麼一定會安排人馬去接他們。

  衛成聽見了謝清辭的話，他也回頭喊道：「你們也分散開跑去！」

  他們這些人已經疲憊至極了，如果還湊在一起，等大軍追到了，他們必死無疑。

  還不如各自去尋各自的生路。

  能活一個是一個。

  孟玄策馬到了謝清辭的身邊，揚起手，就用劍把飛來的箭矢格擋住。

  「兄長，他們是奔著你來的。」

  謝清辭早就預料到了這樣的結果，他心裡有數。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