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對面不相識

  鳳棲樓閉樓的五日，外頭當真是熱鬧得不行。

  先是有人說那鎮遠將軍府上沒了個小姐，聽說還是將軍的先夫人所出，是正經的嫡出小姐。

  有人說這小姐是為了逃婚，也有人說她是被採花賊帶走了，總之是眾說紛紜，卻沒一個說法對樓芷嫣有利。

  不過這陣流言蜚語並未持續多久，卻被另一則消息全面覆蓋，那就是聽說那鳳棲樓要變樣了，說是往後男女皆可去，還說五日後開樓為了慶祝，全樓茶水免費。

  對於這則消息，男人們是翹首以盼，女人們則是嗤之以鼻，畢竟在她們眼中，這種地方再如何變，總還是為了男人。

  而此時，六王爺府內。

  一掛著珍珠流蘇的貴妃椅上，歪斜得躺著一個長相甚美的男人。只見他將手上的摺扇一收，往身旁的桌案上一敲，美目流轉間突然道。

  「六哥，咱們後日一同去那鳳棲樓瞧瞧，我可當真是好奇，這變還能變成個什麼樣！」

  

  原先還在書桌前作畫的人聞言，頭也不抬，搖了搖頭，「不去，如今父皇越發厭棄於我，我還是收斂些為好。」

  美男立時宛如脫兔般，扔了摺扇，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書桌前。

  「六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陛下既然厭棄你，你何不就順水推舟，更加墮落點呢，這樣大哥，三哥自然不會過多關注你，你不樂得輕鬆，反倒更好謀劃了！」

  「漠如玉，這地方有什麼稀奇，值當你這般不擇手段的想要忽悠我去？」漠寒這才捨得抬眼，瞧了他一眼。

  那被喚漠如玉的正是當今皇上胞弟成王之子，人如其名，絕美如玉。只是這性子嘛，倒是另說了。

  此時他見漠寒有鬆動的跡象，忙上前奪了他手中的筆，也不管那上頭還有未乾的墨，就往書桌上一甩。

  「還是哥哥了解我，其實我是聽鳳棲樓的小娘子說她們那地兒來了個妙人，長得美若天仙，比那清蓮都美，關鍵是足智多謀，這次的閉樓休整就是出自她之手，我想去會會這個美人，嘿嘿，哥哥就不要拒絕我了。」

  「五日後鳳棲樓見，滾吧！」漠寒眸色清淺，將桌上的水墨丹青拿起端詳起來，便不再理漠如玉。

  漠如玉顯然是習慣了漠寒的態度，笑著拍拍漠寒的肩，就蹭的跑開了。

  五日一晃而過，鳳棲樓重開之日，尤為熱鬧。

  華燈初上，鳳棲樓門前的馬車紛至沓來，富貴公子，達官貴人數不勝數。

  果然如樓芷嫣所料，這些人並未因為這五日的閉樓而離開，反是因這幾日外頭的傳言，對鳳棲樓很是好奇，一個個的都還是來了。

  樓芷嫣與冰兒站在樓上，看著門前的人來來往往。

  「小姐，您料想的不錯，今兒人是真多呢。我方才還瞧見了翰林院的王林大人，從前府上設宴，我見過他。」

  冰兒湊在樓芷嫣耳邊嘰嘰喳喳的說著，一會兒又是瞧見這個學士，一會兒又是看到那個大人的。

  樓芷嫣有些無奈，冰兒其實心思真的很單純，這幾日在這裡過得安心舒適，她就很滿足了，果真還是個孩子。

  突然冰兒低呼了一聲，雙手緊緊攥住了樓芷嫣的臂膀，「是六王爺，小姐您瞧。」

  順著冰兒手指的方向望去，只瞧門前赫然停著一駕富貴華麗的馬車，一看就不是俗人的坐駕，那馬車周身以絲綢緞子包裹，車頂嵌著一頂巨大的夜明珠，耀眼奪目。

  漠寒就這樣背手立在馬車前，竟是讓那馬車都在瞬間失了顏色。

  樓芷嫣看著他那意氣風發的模樣，只覺得心跳都慢了半截。她不由按住不安的心，幾不可聞地皺了皺眉。

  「成王世子也來了呢，從前就聽府里的姐妹們說六王爺和這成王世子最是合拍，幾乎是形影不離的，還有人說他們倆是斷袖哩！」

  冰兒的聲音中透著顯而易見的八卦意味，只是終究有些不好意思，後頭那句話幾乎是貼在她的耳邊說的。

  「別胡鬧了，今兒人多，咱們需得小心，萬不能被人發現了！」

  樓芷嫣將眼眸從漠寒身上轉開，他是不是彎的她最清楚，畢竟剛穿來時候的肌膚之親不是假的。

  「是，冰兒記下了。」冰兒說著埋下了頭，顯得有些懊惱。

  樓芷嫣瞧她那模樣，卻笑了，揉了揉她的頭髮，就從窗口退了下去，「不妨事的。」

  那方漠寒皺著眉頭抬頭望向二樓那扇開著的窗，有些鬱悶，明明剛才覺得有人在瞧他，怎麼卻空無一人？

  「六哥，愣什麼呢？進去啊！」漠如玉從後頭推了漠寒一下。

  漠寒這才收回視線，跟著漠如玉走了進去。

  「喲，世子爺，六王爺來啦，快些上座。」周媽媽瞧見兩位貴人，習慣性地迎了上去，她笑得妖嬈諂媚，臉上的粉似乎都能見落下。

  周媽媽將人往樓上雅座領，漠如玉跟著，眼睛卻在四處喵著。

  「怎麼不見姑娘們？清蓮呢？白雪又哪裡去了？」若要說今兒這鳳棲樓有何不同，那就是除了周媽媽和一些個端茶倒水的丫鬟外，竟是一個姑娘也沒有。

  若不是知道這是個青、樓，只怕還以為是什麼酒館呢。

  周媽媽大概是今兒被問習慣了，脫口解釋道，「世子稍後就知曉了，定不會叫您失望。」

  她賣了個關子，眼看著二樓雅座也到了，周媽媽喚來一個小丫頭伺候二人用茶便離開了。

  「故弄玄虛，也不知待會兒是真有意思還是就是噱頭。」漠如玉有些無聊地轉著杯子，他用手撐著頭，有些厭厭地瞧著下方的人越來越多。

  「那也是你非要來的。」漠寒瞥了他一眼，神情清冷。

  他若沒看錯，老三方才也來了，這才真是熱鬧了，只是不知他今兒是當真來欣賞美人的，還是另有目的，畢竟今日達官貴人不少，若是有意，只怕……他還是得找個機會過去瞧瞧他今日究竟要幹嘛。

  漠如玉顯然還沒看出漠寒臉上的心事重重，他抄起桌上的一塊酥糖就往嘴裡扔，說話時難免口齒不清。

  「我那不是想瞧瞧就幕後之人嘛，我好奇。」

  「我瞧著各位官人來得也差不多了，咱這就開始了，各位還請拭目以待！」下首周媽媽瞧著該來的都來了，便吩咐人不再接客，她自個走到舞台上，開始做著準備。

  只是下頭的男人們顯然對周媽媽很不待見，又因這麼久沒個陪酒的女人，一個個的都有些煩躁，衝著舞台中央的周媽媽不客氣道。

  「究竟有何新穎之處，鬧得大家一直這樣樣乾等著。」

  「就是，還說什麼與眾不同，到現在連個姑娘的影子都沒瞧見。」

  另一桌上的男人拍岸而起，顯然很是不滿，一時間怨聲四起。

  饒是周媽媽閱人無數，見慣了風雨，眼下也有些慌了。她侷促得站在台上，不知是進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