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入魔三分

  青陌自嘲地勾了勾唇，眼角的淚悄然滑落，「他被蕭清斐抽了精骨。」

  「蕭清斐？」蕭逸塵驚訝地張了張嘴。

  青陌用爪子一揮，拭去眼底的淚漬，頜首，「連蕭翎月自己都不知道，他還有一個同母異父的兄長。同樣屬於狼人一族，是這世間存留的兩個遺族。只是，蕭清斐並沒有狼血精骨，所以……他抓了蕭翎月，抽了……他的精骨為自己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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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逸塵眉頭一擰，「他是他的親兄弟啊？他怎麼能這樣？」

  青陌的爪子嵌入到窗欞的木板上，咬牙，「……他瘋了！」

  他們都瘋了，連同自己。

  「你，還好吧？」蕭逸塵手足僵硬，不放心地看著青陌。掌心下溫熱的皮毛卻讓人不安。

  「我有什麼事。」她靜靜地閉眼，「你說，我們是不是都瘋了？」

  「……」

  蕭逸塵啞然，不知要如何回她。

  想了想，才道：「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選擇，上一世的因，這一世的果。有些事情，是早已註定的。」他不知道自己上一世做下了什麼樣的孽因，才會造就這一世的惡果。可，他寧願這惡果是他來嘗。只是，早已來不及了。

  「喂！臭道士，本上仙說了不回就是不回啊！」

  突然，天際傳下一道疾呼，帶著振翅而飛的聲音，一人一狐仰頭，就望見一團陰影朝著他們飛掠而來。

  簌簌地向下掉著東西。

  青陌怔怔地伸出爪子，一枚盈綠的羽毛落在爪心上。

  「嘭！」

  隨即，一個東西掉進了她開著的窗內，蔓延盈綠，極盛的光芒，轉瞬即逝。

  那團兒東西掙扎地動了動，「騰」地坐起，一雙漂亮的眼睛滴溜溜地看著他們，尖尖小小的腦袋傻笑一下，竟是一隻綠孔雀。

  孔雀「嘩啦」一轉身，變成一個著綠色錦袍的男子，顧不上理會他們，上前一步，「噗通」一聲關上窗欞，從懷裡掏出一串盈綠的石頭，掛在其上，這才鬆了一口氣。淡淡的日光從窗欞透過的縫隙照射進來，房間裡半深半淺，看不真切。

  男子耳朵動了動，感覺不到屋外的氣息。

  才頹然垮下肩，蹲坐在地上。

  絲毫不顧及形象。

  「不好意思啊，躲一個臭道士……」

  誒？！

  正在喃喃解釋的男子突然一個扭頭，死死盯著蕭逸塵懷裡的狐狸，一雙漂亮的大眼瞪得溜圓，手指顫抖地指著，「你，你你……」

  青陌眯眼，「你是仙君？」

  男子卻是一拍腦袋，激動地撲向她，被蕭逸塵側身一躲，男子華麗麗地趴在了地上。

  許久，才幽幽回頭，「不帶這樣的。」

  慢慢爬起來，砸吧著嘴，「本上仙就激動一下，至於錯開麼？」說完，委屈地瞅著青陌，「本上仙找了你好久了……」

  「找我？」

  青陌愣了一下，「你認識我？」

  「葉青陌麼。」

  男子揮了揮衣袖，原本身上沾上的灰塵盡散。

  這才上下看了青陌幾眼，鬆了一口氣，「你沒事就好。」

  「紫骷碎裂的時候，可嚇了我一大跳，後來，本上仙去了那個宅院，可你已經被人帶走了。」埋怨地看了一眼抿著唇不言語的蕭逸塵，定是這傢伙帶走的，害得他走了這麼多彎路。最後，還被明德那道士追著回道觀！他才不回！

  恨恨咬咬牙，自顧地睨了眼她斷裂的狐尾，捏著下巴，「你失了內丹？」

  腦海里掠過那夜妖氣徒增時他看到的那個凡人，心下瞭然。嘆息一聲，「原來是你。」

  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話讓青陌擰眉，垂目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爪腕，喃喃：「是鳳尾……讓你來找我的？」

  「……嗯。」

  男子聽到「鳳尾」兩字，斂了臉上地笑。

  彎著唇，頹敗地坐到不遠處的椅子上，「倒是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你了。雖然沒了內丹，但是你有續命珠，倒是一時半會無恙。只是，你需要拿回內丹，否則，你這數百年的修為盡毀於旦。」

  「數百年的修為？」

  青陌眯著眼，上挑的狐狸眼底掠過一道驚異。

  「啊？」男子突然一掩唇，乾笑兩聲，「沒，本上仙可沒說。」

  「你說了。」

  「都說沒啦。」男子懊惱地扭頭看向一旁，怔了片刻，才道：「本上仙也不說廢話了，這次來，是有事相求。」

  「嗯？」

  青陌一怔，銀白色的眸底有光一晃，「是鳳尾？」

  男子訝異，慢慢頜首。

  「先自我介紹一下，本上仙是天上的孔雀上君，因受人之託，照看鳳尾。」

  「受人之託？是送給鳳尾三個骷髏的那個人？」

  男子瞪大了眼，「你怎麼什麼都知道？」

  青陌怔了怔，從蕭逸塵的懷裡跳到孔雀近旁的桌面上，「猜的。」

  男子氣悶，「猜也能猜的這麼准，怪不得被罰……」喃喃兩句，想到什麼，又赫然閉嘴。

  乾笑兩聲，「那什麼，你既然知道，本上仙也不多介紹什麼了。鳳尾現在被冥王壓在冥宮，恐怕會被重新打入輪迴。」

  青陌眉一擰，「怎麼會？他不是冥界的鬼判嗎？怎麼會被扣押在冥界？」

  男子嘆息一聲，「他的確是冥界的鬼判不假，可……他跟冥王徹底鬧翻了。」

  青陌眼底銀光一掠，「什麼意思？」

  「……你應該知道。鳳尾心甘情願的在地府待了幾百年。」

  青陌頜首，她是聽鳳尾提過，想到那張蒼白又俊秀的臉，她愣神，「然後呢？」

  男子突然自嘲地苦笑一聲，「可如果你發現你幾百年所做的事情毫無意義，而你甘願效命的人隱瞞了戀人不僅沒死反而在這幾百年間世世歷經情劫痛不欲生，最後甚至由他去勾了她的魂魄的話，那種感覺……」想到偷入冥府見到的那個人，孔雀幽幽嘆息一聲。

  青陌狐眸一僵，「怎麼會？」

  他苦笑，「誰知道呢……可能你還不知。鳳尾他是鳳凰一族的少主，修煉成仙，卻自毀了仙骨，只為了與那個女子相守，兩人卻不得善終。」

  「……」

  「很驚訝？」男子搖搖頭，「一個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一個是流離在地府的勾魂使者。他們之間，差的不是一點半點。更何況……」

  「嗯？」青陌抬頭。

  男子神情恍惚，「那女子是妖--白骨妖。」

  「六百年前，那女子闖入仙界，被天刑所殺，如果不是她魂飛魄散之前讓鳳尾發誓不得自裁的話，鳳尾早就死了。」

  青陌低垂著頭，靜靜地聽著，腦海里一片混亂。

  「那女子她……後來呢？」

  「女子並沒有魂飛魄散，被冥王救了。只是，她闖入天庭犯了天劫，被判歷經情劫……這些，都是瞞著鳳尾進行的。後來，鳳尾自毀了仙骨，接替了女子在地府的差事，當了鬼判，這一來，就是六百年。」

  「他……是怎麼發現的？」

  「女子這一世死後竟然記起了前世種種，不願再重墜輪迴歷經情劫，就毅然逃了鬼差地捉拿。冥王忘了那件事，等他發現鳳尾前去追捕女子鬼魂時已經晚了。鳳尾大鬧了地府，改了很多人的命格，犯了天命，所以，冥王就把他關了起來。」

  「女子呢？」

  青陌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男子愣了愣，眼底浮現惋惜，「女子……在逃脫時，為了替鳳尾擋下冥王的一擊，魂飛魄散了。」

  「魂飛魄散？」

  「是，這次是真的徹底消失在六界了。」

  「……」青陌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怔怔地看著，「那鳳尾他現在……」

  男子垂著頭，聲音嘶啞，「他，恐怕快入魔了。」

  「入魔？」

  不僅青陌，這次連蕭逸塵也驚異地睜大了眼。

  「鳳尾瘋了。他從輪迴道跳入了魔道，反而墜入了血池，被冥王抓回來時，他已經入魔三分。他現在被鎖在血池裡，誰也不認識，只是再等不久，魔血侵體，恐怕他就會徹底魔化。到那時，六界都會經歷一場浩劫。」

  「怎麼會這樣？天界那些人呢？他們會不會對鳳尾不利？」

  青陌上前一步，狐眸里溢滿擔憂。

  「天庭暫時還不會動手，鳳尾是鳳凰一族最後的血脈，他若死了，上古血風就會徹底斷絕。因著顧忌到這一層，才來尋找解決的辦法。」

  「那你來找青陌是為何？」

  一旁的蕭逸塵突然沉聲開口，站到青陌身旁，緊緊盯著男子。

  男子張了張嘴，抬頭看了青陌一眼，才緩緩道：「當初鳳尾帶染骨離開時，曾來找過本上仙一趟。染骨就是那個當年的白骨妖。他那時交給本上仙一個紅色骷髏，他說如果紅、紫兩色骷髏相生相剋，一方毀滅，另一方便不復存在。如果有一天，紅色骷髏消失的時候，找到一個叫葉青陌的狐狸，救她！」

  「……」青陌身影一晃，狐眸里滿是複雜。

  男子看著她，嘆息一聲，「那時本上仙趕到時，你們已經離開了。」

  「需要我做什麼，你說吧。」

  青陌抬眼，決然地道。

  男子怔了怔，才不自在地轉過頭，道：「你是特殊的。」

  「嗯？」青陌一愣。

  知道她沒有聽懂，男子又強調一句，「你對鳳尾來說，是特殊的。」

  青陌眉頭深鎖。

  蕭逸塵神色一變，「什麼意思？」

  男子長出一口氣，坦然地看著他，「她當初能看到鳳尾，就證明，她跟鳳尾之間，定然存在著某種聯繫。否則，鬼判一旦隱形，就算是本上仙，也尋不到蹤跡。」

  「那又如何？那不能代表什麼。」蕭逸塵心情複雜，不知為何，他莫名地想要阻止，否則，她一旦接受，他總覺得會有什麼事情會發生。

  「那不能代表什麼。可剛剛見到她，本上仙卻是確定了。」

  「……」

  蕭逸塵眼底的光更沉了。

  「她能藉助紫骷的作用為自己所用，這個理由難道還不夠嗎？」

  「什麼？」蕭逸塵眉頭深鎖，不解。

  一旁的青陌卻是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男子，「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男子頜首，「所以，鳳尾需要你的幫助。」

  「你說吧，需要我做什麼。」

  青陌靜靜地看著他，「無論什麼，我都能接受。」

  「扮成染骨，去地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