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白狼是誰
2024-06-15 18:47:00
作者: 血蒂妖
厲鏡天冷漠地頜首,「衣兒,談得如何?」
聽到那聲低沉的輕喚,女子眸底閃著討好的光,聲音有些戚戚,咬著唇,「她……不依。」
「哦?」男子眼底一沉,「你可按照我說的辦了?」
「嗯,都按照你說了那些話,可她……」女子垂了眸,「離,你是不是還在想著她?」
「怎麼會這麼想?」
「不然,你……你既然好好的,為何還要知道那白漓淵的下落?」
「衣兒。」男子沉沉一喃,心痛地喟嘆,「你在懷疑我嗎?」
「沒,沒有。」女子急了,連忙搖頭。
淚光瑩瑩在眼底滑過。
「乖,不哭。我沒有怪你的意思。」男子望著她眼底的淚痕,視線鎖在她抹了脂粉依然遮不住的清秀面容,眼底有什麼掠過,極快。隨即,又被冷漠替代,聲音卻依然柔柔的,「打探不到就算了,只是,那顆內丹我用著不好,所以才……」
「啊,那你有沒有什麼事?」
男子為難而又安撫地搖搖頭,「……罷了。我沒事。」
只是這樣的神情讓女子更急,她想了想,咬牙,「離,你放心!我會再去的,葉姑娘今日看起來已有些動容了,畢竟你們……」
想到什麼,她眼底一暗,悶悶地說:「葉姑娘心裡……還是有你的。」
厲鏡天輕輕拭去她眼底滑下的淚,「你看你,怎麼又哭了?我現在心裡只有衣兒一人。」
「真,真的嗎?」
「……當然。」
入夜,暮嵐殿空蕩寂靜。
一道頎長的身影冷然地立在窗欞前,暗影打在他的臉上,宮燈偶爾晃過,半深半淺,看不清面容。
他從窗欞前看向內殿外,那裡空曠安靜,只有牆角有幾根雜草。他眯著眼想到當夜站在這裡的淒冷身影,眸色漸漸暗了下來。
身後,一道光影掠過,暗衛跪在他身後兩尺處,「皇上。」
他負手而立,並未回頭,「查的如何?去哪兒了?」
「稟皇上,並未查到嵐妃下落。」
「嗯?」厲鏡天哼了一聲,握著窗欞邊緣的手一緊,那上好的檀木被硬生生捏碎一塊,發出「啪嗒」一聲。
暗衛心下一駭,頭垂得更低,「皇上息怒,屬下再去查探。」
「滾!」
冷冷吐出一個字眼,厲鏡天心莫名湧起一股煩悶。
「是!」暗衛連連應道,不敢多做停留,慌忙離開。
厲鏡天擰著眉,蹙然抬起頭望著暗夜的蒼穹,像是一條蒼龍,吞噬著生機。
他咬牙,恨恨道:「陌紫嵐,你以為你逃得開嗎?沒有朕的命令,你想逃到哪裡?」
低聲的喃喃散入風中,夜,更深了。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淺。
青陌沒有回頭,小小的一團兒縮在窗欞前,一雙銀白的狐眸目不轉睛地看著街道上的小販和來來往往的人。
來人站在她身後沒有動,她不出聲,對方也不打擾。
一陣風襲來,帶了秋日的涼意,青陌縮得更小了。
「冷了。」身後,男子擔憂的聲音傳來,青陌沒有回頭,仰著頭,小腦袋靠著窗沿,望著一望無際的天際,「蕭逸塵,你該回去了。」
男子剛拿過錦裘蓋在她身上的手一僵,復又不動聲色地環住她,垂眸,輕聲問:「回哪裡?」
「翎羽國。」
「嗯?」
「你的父皇病重,恐怕……時日無多。」
「……」
男子剛收回的手一頓,許久,長嘆一聲,「那又如何?」
「他是你的父親,血脈相承。他臨死前,應該希望看到你。」青陌的聲音冷靜而又自製。
這樣的她讓蕭逸塵陌生,他俊挺的眉峰不自覺的一攏,隨即鬆開。
「可我不希望看到他。」
「你會後悔的。我已經沒什麼事,你可以儘管離開。」青陌蹙然回頭看他,眼睛裡自從醒來,都蒙上一層霧,看不清她眼底真實的想法。每當他想靠近一步,就會被她立刻疏遠。蕭逸塵知道,這是她心裡的結,如果打不開,她不過接受任何人的好心,只會當那是施捨。
「……我沒有同情你。」
許久,蕭逸塵喃喃。
青陌狐眸幽光一掠,「……」
看她這樣,蕭逸塵神情緩了下來,不知為何,看著這狐狸,明明沒有表情。
可他就是看出她在生氣。
他又強調一次,「我真的沒有同情你,幫你,只是我願意。」
越過她看向她身後的天際,「我……心甘情願。」
青陌眯著眼看他,他正對著日光,一束金黃的光芒打在他的周身鍍上一層聖潔的光,奪目、耀眼。他眼底幽幽浮現哀傷與思念,濃烈的情意在他周身蓬勃而出,讓她一僵,有那麼一刻,仿佛感同身受。
她垂下狐眸,喚道:「蕭逸塵。」
「我不是薛青伊。」
即使,她人形的模樣跟薛青伊一模一樣。
「……我知道。」他回神,側頭看她,「你與她,我從未搞混過。」
也不可能搞混。
「她是我心中永遠的一根刺,稍微碰觸就會痛得麻木,可我怕隨著時間的推移忘記她。忘記,更加殘酷。這對她,不公平。她,會難過的。」低低的輕喃壓抑而又落寞,整整十五年,他恍惚的流離在繁華塵世,只是為了遵從當初的那一句承諾。
可她不知,活著的人,入夜時分,生生的思念啃噬心魂。
那種痛,痛徹心骨。
他需要做些別的解開心結,否則,他怕自己會絕望,徹底絕望。
青陌抿著唇,望著他眼底懷念時濃烈的深情,心被刺了一下。
「你去哪兒?」
蕭逸塵回神,眉一擰,開口問她。
「……」青陌腳下只是一頓,並未開口。
打開門,可一道暗影擋住了她的去路。
她退後一步,仰著頭,冷冷地望著眼前的人。
蕭逸塵聽到動靜,從窗欞前走向門口,當望見門外跪著的人時,目光對上那張眼熟的清秀面容,眼底一冷。手一掠,警惕地看著她,「是你!」他認識這個女子,當日在未央宮殿內,她吞吞吐吐說是厲鏡天派過來的宮婢,可後來他就失蹤了。那時,他才覺得她可疑,後來因著白狼的事倒是忘了,今日,她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青陌掙了掙,被這樣抱著,既不舒適,喚了聲,「蕭逸塵,放開。」
蕭逸塵垂眸,「怎麼了?」
「……沒。」聽到他關切的聲音,頹然使了力,搖搖狐狸腦袋,「我認識她。」
「嗯?」蕭逸塵一愣,反應過來指的是門口的人。
頜首,收了渾身的戾氣。
冷著眉眼看著跪得筆直的女子,「你來這作甚?」
裴衣一張臉慘白無神,淒切地望著他懷裡的狐狸,「葉姑娘,求你帶我去見白漓淵。」
青陌危險地眯起眼,冷笑,「這話真有趣。我昨日就告訴過你,我不、知、道!你是聾了?」
「可離他……」
「別跟我提他!」
裴衣的話還未完,青陌冷聲呵斥,阻止她再說下去。
狐狸眸散出一道血紅,咬牙切齒,「我說過,他的事……與我無關!」
「可……」
「關門!」
直接朝身後的男子吩咐,隨後,把狐狸腦袋埋入他的頸窩處。
「咣當!」一聲,蕭逸塵把門關上,也阻絕了門外女子祈求的眼神,只是,那哀求的聲音,依然透過門板傳來。
「要不要我讓店家把她趕走?」
蕭逸塵擔憂地看著她。
青陌搖搖頭,並不言語。
與其說遷怒裴衣,不如說她是在惱怒自己,當初有多愛,此刻就有多恨。可偏偏她管不住自己的心,明明被傷得體無完膚,明明已經決定再也不想跟他有任何牽扯。她以為自己已經冷靜下來,可聽到那個名字,她腦海里依然清楚的記得當日他的絕情。
--如果我殺了她,你會怎樣?
--我會殺了你。
我會殺了你……
殺了你……
那句話像是她心裡的魔咒,讓她痛不欲生。
血紅的色澤,冰冷的目光,冷酷的聲音……大腦一片空白,夢魘吞噬著她的神智,折磨著她。
「你……沒事吧?」
耳邊,一道擔憂的聲音劃破那道暗沉的孽障,讓她猛地睜開眼,大口地喘氣。
許久,才朝著蕭逸塵搖搖頭,「我沒事。」
聲音卻有氣無力。
她的頭歪在一邊,怔怔的。
突然懷念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記得的那幾個月。
當初,蕭翎月的做法雖然極端,可她至少對她從未抱怨過什麼,只是想用自己的方法彌補。而她這一世,最虧欠的也是他。
「蕭逸塵。」她輕聲喚道,低啞的聲音虛無縹緲。蕭逸塵心下一駭,總覺得狐狸會突然從他眼前消失一般。
他不禁收緊手臂,「怎麼?」
狐狸抬起頭,望著窗外,風拂過,秋日的蕭敗幾分淒涼,「你知道白狼是誰嗎?」
「是誰?」蕭逸塵擰眉。
突然,眼睛頹然睜大,「你,你……」
「呵。」青陌低笑一聲,銀白色的狐眸里淚光點點,「他是蕭翎月,他是蕭翎月啊……」
蕭逸塵全身都呆愣住了,怔怔地扭著頭看著那此刻只有呼吸的白狼。
靜靜地躺在那裡,溫順、柔和,全然失了往日的凌厲。
他呼吸一緊,喃喃道:「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