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花妖之惑
2024-06-15 18:46:54
作者: 血蒂妖
一瓣紫嵐花散落在風中,拂在地面上。
燭光傾瀉而下,莫名帶了些涼薄的味道。
厲鏡天此刻所有的心思都在裴衣身上,並未在意女子的離開。面色暗沉,目光凝聚在裴衣身上,耳畔縈繞一聲「嚶嚀」,他冷冷一笑,威嚴地坐在那,等著她醒來。
裴衣睜開眼,入眼模糊一片,只覺得後頸疼痛難忍。
昏迷前的一幕像是驚雷譬入腦海,她蹙然眉眼一冷,警惕地看著厲鏡天,質問道:「你為什麼要打暈我?」
厲鏡天哼了哼,「不打暈你,等著你把逸塵引出來嗎?」
「……」裴衣結舌。
想到當時自己淚眼婆娑的一幕,尷尬地心底憤懣,卻只能吞下不滿。
抬起頭,多了分警惕,「你真的會幫我?」
厲鏡天低低笑著,「當然。」
只是,在回答的同時,掌心卻是突然微微一動,明黃色的袖袍一斂,頭頂紫色的流蘇被他生生拽下,在裴衣面前一晃。原本還面露警惕的女子先是視線一花,繼而頭腦開始不甚清楚,她搖搖頭,卻難阻止那份眩暈感侵襲而來。
神智慢慢脫離。
厲鏡天滿意地扔掉紫色的流蘇,尾端的穗子沾到先前被打碎的油燈,沾了污穢,在燭光下半深半淺。厲鏡天卻不在意,他沉著臉,凜然地望著半睜著迷濛雙眸的女子,低啞的聲音,帶了絲絲蠱惑,「告訴朕,內丹在哪兒?」
神智不清的女子先是吃吃笑了笑,繼而苦著臉,聲音如泣如訴,「在,在離那裡。」
「離?他是誰?」
「離……離就是離啊。」女子傻傻一笑。
「朕要知道他的名諱。」
「名諱啊……」女子仰著頭,抬起手想抓頭頂的墜子,抓了幾次都抓不到,懊惱地把手臂摔在錦衾上,「墨,墨非離。離,離是墨非離,墨非離就是離……嘿嘿,嘿嘿嘿……」
「墨非離?」
厲鏡天墨瞳一縮,竟然是離王?
不是說他幾個月前死在了天佑國的七絕崖底?
「他不是死了嗎?
他的視線重新落在身旁的女子身上,冷笑,「墨非離!」
當年,她為了留在他身邊,用了妖惑之術,而如今,他也借用自己的妖力迷惑另一個女子,厲鏡天,你……怎能如斯殘忍?
反噬的蝕心之毒侵入心口,她死死攥著,終於盡了最後一絲妖力。
苦笑一聲,絕色的容顏,卻終究比不上那樣素淨的一張臉。
罷了……
吞下最後一口苦澀,她放任妖力散盡,依偎著窗欞。身體漸漸像是螢光散開,落入暗色的空氣里,悄無聲息。只留下一朵毫不起眼的紫嵐花,在風中搖曳,漸漸枯竭。
同一時刻,啟穆皇宮外。
靜立在宮門前身著道袍的道士望著妖氣散盡的皇宮,雲淡風輕的眉眼染上一抹惋惜。
既然已無妖,那麼,也無需自己前往了。
只是可惜了這紫嵐花妖精三百年的道行,人妖相戀,終究以悲劇收場。
從懷裡掏出一方明黃色的道符,右手兩指交錯相捏,在空中劃了幾道,一道流光滑過,隨即從皇宮內院幽幽襲來一道紫色的暗光,被道士用道符一卷,擊入聚魂瓶內。繼而轉身,離開。
-
兩日後。
一道身影推開御書房的門,冷漠地執著狼毫筆批著奏摺,垂著冷峻的眉眼,面無表情。女子墊著腳繞過檀木桌,來到男子身後,上前一趴,剛想攬著他的脖頸,男子卻蹙然一偏頭,躲過了女子,長臂一攬,擒住了女子的雙手。
「皇兄,你知道是我啊。」女子嬌嗔一聲,無趣地重新回到一旁。
厲鏡天放開手上的奏摺,轉頭看她,「怎麼?又無聊了。怎麼不去看逸塵?」
聽到這兩個字,女子臉色一變,悶悶地搖搖頭,坐在一旁的湘妃椅上,向後倒在椅背上,半仰著頭看著木樑,「皇兄,不想去。」
「怎麼?」厲鏡天挑眉。
「……我去那裡,」女子苦悶一嘆,「逸哥都不理我。」
「那就纏到他理你。伶琅不是最會纏人嗎?」
「皇兄!」
女子臉上一陣羞憤,緋紅著臉坐起身瞪他,後者垂著眉眼,看不到表情。她覺得無趣,歪了下頭,道:「對了皇兄,嵐妃去哪兒了?我今早去暮嵐宮竟然沒找見人?」女子喃喃一聲,「還真奇怪,平日裡嵐妃都是呆在暮嵐殿不出去的,皇兄,你知不知道她去哪兒了?」
厲鏡天斂下眉眼,遮住眼底的冷漠,「皇兄怎麼知道。」
「她是你的妃子耶。」伶琅睨了他一眼,想到什麼,突然身子前傾,八卦道:「皇兄,聽說你新納了個妃子?怎麼都沒有聽你提起?」
厲鏡天執著狼毫筆的手一頓,莫名笑了笑,「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
「可伶琅想知道啊,到底什么女子竟然讓三年沒納妃的皇兄破了紀錄啦?」
「都說了,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厲鏡天揮了揮手,明顯不想多談。女子愣了一下,今日總覺得皇兄的情緒似乎不對,可到底是哪裡不對,一時間,她又分不清。以為他心情不好,女子也不願多呆,悵然地站起身,「既然皇兄有事,那伶琅先回宮了,稍後再過來請安。」
「嗯。」厲鏡天輕輕頜首。
女子突然想到什麼,轉身,「對了皇兄,你是怎麼說服逸哥留下的?」
這個問題兩天前她就想問了,明明那日逸哥固執地要離開,可第二日卻改變了想法,甚至搬到了偏殿。這,讓她不解。
「逸塵想留,你還不高興?」厲鏡天戲謔地看她。
女子咬了咬唇,跺腳,「皇兄,你今日怎麼……」怎麼老是挑她的軟骨說啊?
「不理你了。」
悶悶地拉開門,女子「蹬蹬蹬」地離開。
直到聽不見聲響,厲鏡天才收回唇角若有若無的笑,整張俊臉完全被冷漠替代。直起身,後背向後一仰,懶散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微扣,不輕不重地敲著扶手。明黃色的龍袍一揮,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面前。
「怎麼樣?」
「稟主子,逸王這幾日都待在偏殿,那頭白狼也被他放在殿內精心照看。」
「御醫怎麼說?」
「鄭御醫按照吩咐,告訴逸王那白狼失血昏迷,不易舟車勞頓。等適當的時機,御醫會加重藥量,讓那白狼命懸一線,到那時,以狐狸對那頭白狼的重視程度,她應該會醒來。」
「很好,按照計劃行事。不過,朕要鄭御醫從今晚開始就加重藥量,明晚,朕會去偏殿,你,可明白朕的意思?」
「是!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來人頭向下一垂,下一刻像來時那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厲鏡天眯著眼冷冷望著空寂的御書房,冷笑,費了這麼多心思,該收取回報了。
站起身,袖袍蹁躚間,帶著嗜血的冷漠。
-
「鄭御醫,可有什麼不妥?」
蕭逸塵眯著眼看神情不對的老人,他眉頭緊緊隆著,眼底虛浮,像是驚訝某件事。
「這……」放下白狼的一隻前爪,鄭御醫臉色凝重,站起身,收拾了下藥箱,才朝蕭逸塵道:「逸王,老臣並非獸醫,所以……」
「嗯?」蕭逸塵斂目,掌心握緊又鬆開,「鄭御醫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鄭御醫深吸一口氣,才垂著眉眼道:「恕老臣無能,這白狼……前幾日診斷尚且留有一脈氣息,可今日查看……」
蕭逸塵握緊的雙手又收緊,不安掠上清冷的眸,「如何?」
「依然時日無多。逸王,早作準備吧。」嘆息一聲,鄭御醫死死垂著頭,不敢多做停留,連忙向後退了兩步,轉身,腳下飛快地向殿外疾走。生怕晚走片刻,就被像當日那般,被死死箍住脖頸,命懸一線。
再等半月,他就能告老還鄉了!
半月!
可,為何偏偏啟皇讓他撒這等謊言?
搖頭,鄭御醫站在殿外,剛想離開,可在抬頭看到三尺外的身影時,身子一哆嗦,慌忙跪下,「皇,皇上!」
「嗯。」
厲鏡天輕哼了一聲,「殿內如何?」
鄭御醫頭頂虛汗浮了一層,卻不敢動手抹去,啞著聲音道:「已按照皇上吩咐,逸王,此刻恐怕正在想對策。」
「很好。」厲鏡天冷峻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一揮雲袍,「下去吧。」
「是是!」鄭御醫連連應道,手腳並用地爬起,慌亂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