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花妖紫嵐
2024-06-15 18:46:52
作者: 血蒂妖
裴衣被宮婢帶到了未央宮殿外,厲鏡天並未前往。
按照他的囑咐,裴衣靜靜等在暗處,直到那個一身清俊謫仙般的男子離開之後,她才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踏進了未央宮。
轉身,關上朱紅色的殿門。
她匐在上面低低喘氣,不知為何,此刻她的心「砰砰」直跳,想到那個被她設計陷害的女子,悔恨侵蝕著她的心,讓她難安。那日,她親眼見到她紅顏白髮,那一幕深深印刻在她的腦海里,剜不掉,脫不離。她咬著牙,以葉姑娘當時的決絕,她並不確定她是否會同意說服白漓淵放過離,可只要有丁點兒的希望,她還是要試一試。
轉身,她慢慢向前走著,抬眼,就看到龍榻上的一團兒紅色。
怔怔地停下腳步,裴衣臉色越發顯得蒼白。
湊近,站在床沿邊,當視線划過狐狸背部那一道雪色,她的眸仁里掠過希冀:真的是葉姑娘,終於讓她找到了。
慢慢湊近狐狸,輕聲喚道:「葉姑娘?」
然而,回答她的只是一室寂寥。
她怔愣半晌,以為葉姑娘沒聽到,輕輕碰了碰那一團兒血色,後者依然沒動靜。裴衣忍不住又加重了力道,推了推,卻只是把狐狸翻了個個,平躺在了榻上,緊閉著狐眸,無聲無息。
她終於覺察到不對,伸手顫抖地探向狐狸的鼻息間。
當那輕微卻平穩的呼吸拂在指尖,她才頹然倒在地面上,同時,就聽身後傳來一道凌厲的聲音,「你是什麼人?」
裴衣心下一驚,蹙然回頭。
入目是一張俊美的臉,即使用面具遮著,僅從他完美無瑕的半面也能猜測出男子的絕色。只是,此刻她想到的卻是,他怎麼去而復返了?
蕭逸塵目光隨著她的不安而愈冷,再次問道:「你是什麼人?」
這樣說話間,腳下凌波微動,已然來到裴衣面前。
目光銳利無情,甚至帶了殺意。
裴衣驚然回神,低下頭,「我,我是啟皇喚來照看……照看……」她不知要怎麼稱呼葉姑娘,神情惴惴不安,不明白為何厲鏡天不讓她光明正大的以裴衣的身份來見葉姑娘,偏偏以宮婢的身份前來?
蕭逸塵斜睨了一眼她身上的衣飾,確是宮婢所穿。
卻依然不放過,「你剛剛是在做什麼?」
「啊,」裴衣一驚,囁喏著,「那個,那個我看她不醒,怕出事,所以……」
蕭逸塵一愣,眼前的女子幾乎縮成了一團,神色怔怔:原來是不明情況的宮婢。
視線重新落在狐狸身上,擺擺手,「你先下去吧,她從開始就一直未醒過。」他怎麼喚,她都不醒。她一個小丫頭又怎麼能喚得醒?
裴衣眉頭一擰,訝異地抬眼,卻正好望見男子眸底的痛與不安。
她愣住,他……
「啊,奴婢不知!」
連忙改口,裴衣慌忙站起身,退了出去。
直到後背抵在寢殿外的牆壁上,腦海里,反覆地迴蕩著男子的話--她從開始就一直未醒過。
--一直未醒過!
她額頭上布滿了虛汗,從額角滑落下來。
有的甚至滴進眼睛裡,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咬著唇,無聲地嗚咽著,已然分不清那到底是汗水還是淚水。
她……竟然把她害到如斯田地。
順著冰冷的牆壁滑坐在地面上,她把頭深深埋在雙膝間,任淚水肆意流淌。直到聽到腳步聲響起,她才慢慢抬起頭,朦朧婆娑的視線映出一抹明黃色,她咬著唇望著走近的男子,「該怎麼辦?怎麼辦……葉姑娘不醒,該如何救離?」
厲鏡天俯視著女子,挑著眉,笑得惡意,「需要幫忙嗎?」
連日來地打擊讓裴衣神情錯亂,到剛剛那一刻徹底崩潰。她慌亂地抓住對方的袖袍,像是緊拽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死命地頜首,「是,拜託你幫我,葉姑娘要醒過來的,必須要醒過來的,否則,否者……」隨著這話,她哽咽著,「要把內丹還給葉姑娘,不然白漓淵不會放過離的,不會放過的……」
內丹?
聽到這個詞,厲鏡天原本要拂開裴衣的動作赫然一僵。
內丹……內丹……
他怎麼就忘了明德道長的話,那狐狸失了內丹,那麼……那枚屬於這狐妖的內丹去了哪裡?刀削般冷峻的臉神情一斂,溫柔繾綣,竟是柔情似水。
他冰涼的手指輕輕托起女子的臉,低聲安撫,「朕會幫你的,朕會幫你的。」
「……真的嗎?」
死死地拽著他的袖袍,裴衣雙眼無神。
「……當然。」厲鏡天輕柔的在她耳邊低喃出聲,同時,以掌為刃,狠狠劈在了女子的後頸,女子先是身子一僵,隨後軟在了他的懷裡。
他低頭,恢復冰冷的視線凝聚在女子清秀的臉上,冷笑一聲。
抱起她,緩緩向著未央宮殿外而行。
內丹,續命珠……也許自己該改變計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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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裴衣一路行至一座宮殿前,厲鏡天抬頭,視線落在鎏金的「暮嵐宮」三個字上
守在宮殿外的宮婢看到厲鏡天,慌忙行禮。厲鏡天揮手讓她們退下,廣袖飛揚,霸氣十足地走進了宮殿。
剛入宮殿些許,縈繞在耳邊的琴聲清越婉轉,又透著一股哀怨淒涼。
厲鏡天眉目一冷,又不動聲色地鬆開。
向前繼續前行,直到來到寢宮前,踢開了門,凜然地站在那裡,冷眼望著寢殿內紗幔飛揚下的宮裝女子,「怎麼,不歡迎朕來?」
「沒,沒有!」
女子反應過來,連忙上前兩步。
眼底有欣喜的淚光滑過,只是當看到厲鏡天懷裡抱著的人時,腳步硬生生地頓住,淚水磅礴而出,卻又被她連忙用手帕拭去。
低下頭,挪到寢宮門前,不看厲鏡天,「皇上,今日……怎麼來了?」
厲鏡天哼了哼,沒有回答她。越過她,徑直穿過紫色紗幔,站在鏤空精緻的床榻前,把裴衣放下,才轉身,看向僵硬地背對著他的女子,「這才幾日不見,愛妃何以這麼見外?」半似嘲諷,半似無情的聲音讓女子單薄的身形一晃,轉身,頭依然垂著,只露出光潔如玉的額頭。
「走近些。」
厲鏡天袖袍一揚,端坐在榻邊,目光冷然地望著她。
女子緊抿的唇角微動,卻是無聲嘆息一聲,聽話地走近。
在女子離他有幾步遠時,厲鏡天長手一攬,直接把女子攬入懷中,「幾日不見,愛妃倒是清減了不少。」
「……」女子不自在地偏了偏頭。
厲鏡天指腹間的力道加重,冷笑,「少在朕面前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不要忘了,你可是妖!怎麼,忘了當日你血洗『暮嵐殿』的一幕了?要不要朕幫你回憶回憶?嗯?」
隨著厲鏡天尾音的上揚,他幾乎把女子下巴的骨頭捏碎。
低冷無情的聲音讓女子身子一顫,隨即低軟下來,聲音淒涼,「你如果怨我,恨我,儘管殺了我吧。」
「殺了你?」
厲鏡天冷哼一聲,「朕偏不!」
磨著牙,厲鏡天恨恨地看著這張曾經讓他迷戀至極的臉,此刻卻只是厭惡。
狠狠一拂,原本還在他懷裡的女子被擲在了地上,發出悶悶的一聲。
女子咬著牙忍痛抬頭看他,有些貪戀地望著他的俊臉,後者卻是面無表情地睨著她,似笑非笑,墨瞳里的厭惡讓她的心灼痛不安。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用擦破的雙手撐著軟若無骨的身子站起身,風一掠,拂過她單薄的裙裳,亭亭玉立,楚楚動人。只是,她這空透的風姿已然引不起厲鏡天絲毫的憐惜。
她知這一點,所以,更加心痛。
「不知,皇上來找紫嵐何事?」恢復冷靜,她螓首微垂,斂目輕聲問。
厲鏡天不耐煩地指了指床榻上的女子,「像你當年迷惑朕一樣,朕要讓她神智不清。」
「嘭」的一聲響,喚作紫嵐的女子猛地向後退了一步,拂落了一盞琉璃燈,四溢散開,打濕了她的繡鞋。她身子微微顫抖,因著他剛剛那一句「迷惑朕一樣」而心痛蝕骨。
可,又能怨誰?
她咬著唇,直到嗅到血腥味,她才恍惚地走上前。
聽話地站在床榻間,蔥白如玉的手指慢慢攤開,層層螢光慢慢浮現在紫嵐的手背上,她蹙然翻掌讓那螢光墜入掌心,又緩緩注入裴衣的身體裡。
直到那淡紫色的螢光完全融入,女子才像是失了所有力氣般,頹然滑坐在地面上。
厲鏡天心一動,伸出去的手卻漠然收回,任女子倦怠至極地垂目倒在那裡,青絲如雲滑落腮邊,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不要在朕面前裝可憐,朕已經不吃你這一套了。」
冷笑一聲,厲鏡天腳下一動,用了三分力氣,女子被他硬生生地踹到了不遠處的牆上,隨之倒下,硬生生吐出一口血。
厲鏡天面色一變,眉頭深鎖。
她竟然沒有躲開?
怒意在他眉宇間遍布,「你就這麼想惹朕不快嗎?」
女子匐在地面上久久未動,許久,才掙扎著撐起身子,緩緩搖了搖頭,被青絲遮住的面容蒼白疲憊,低聲的輕喃散入風中,「我怎麼捨得……」
「你說什麼?」
厲鏡天未聽清她的話,不耐煩地問了一句。
女子身子又不動了,緩了片許,慢慢站起身,朝著寢殿外緩緩挪動。
腳步虛浮,搖搖欲墜。
厲鏡天咬著牙看著她,心口被什麼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猛地偏過頭,眼不見為淨。
自然也未看到女子在走到寢宮門前時回頭看向他的那一眼,帶著留戀與不舍,最終趨於平靜無波,木訥、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