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五味並集

  陳玉琰的話音剛落，只聽見門口張利華嗚咽道：「陳芳兒，我來了，你做了一大桌菜，辛苦了，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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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玉琰聞聲抬眼向門口望去，兩個人默默地對視了幾分鐘，頃刻間淚流滿面。

  張利華倏忽跑進去，情不自禁地將陳玉琰緊緊地摟在懷裡，突然放聲大哭，泣涕漣漣，聲淚俱下地說：「芳兒，我以為此生再也見不到你了，真以為你去了天堂，出車禍見到報紙後，我和哥哥在雲南找了你整整五天四夜，說你已經火葬了，才雖生猶死地回去。祈福老天有眼，善有善報，天堂之路還對你封鎖著呢，一家人終於團聚啦。」

  陳玉琰激動地說：「是的，托你的福，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我們可以吃一頓團圓飯了。你一路上辛苦了，大山裡頭沒什麼好菜為你接風洗塵，粗菜淡飯將就吧！」

  張利華樂呵呵地說：「此行能見到你，即使不吃飯，胃中也似填滿了美味佳肴哩。」

  林珍寶見他倆還沒有鬆開的念頭，忙叫女兒下凳子去催阿媽端菜。

  陳瀟瀟上前抱住玉琰的左上腿，撫摸著問：「阿媽，你的腿還會生出來嗎？」

  陳玉琰喜滋滋地說：「不會了，乖女兒，沒事的，阿媽已經習慣了。用拐杖支撐著走路，也能幹活啊！只要大腦是健康的，少了一條腿也是一位頂天立地的女強人哦。乖女兒，快去吃飯吧！我端菜去。」

  陳玉琰慢慢你從張利華懷裡抬起頭來，注視著利華的眼睛問：「你流了好多淚，是嗎？眼眶都哭紅了。你結婚了嗎？有幾個孩子呀？」

  張利華聽見林珍寶故意咳嗽了一聲，便戀戀不捨地鬆開自己有力的大手，直視著玉琰的淚眼，搖了搖頭，隨即垂下眼皮坐到飯桌旁。

  陳玉琰好奇地問：「你為什麼一直不再婚呀？」

  瀟瀟突然說：「阿媽，叔叔沒人追他，他跟誰結呀？阿爸倒有個阿姨追得緊緊的哩……」

  「瀟瀟吃飯。」林珍寶急中生智，慌亂地打斷了女兒的話茬。

  陳玉琰睥睨了一眼林珍寶，心中的疑團似乎被證實了。迅即垂下眼帘，皺著眉頭，一聲不吭地把一碗碗菜端上飯桌。

  陳玉琰平靜地問：「瀟瀟，阿媽餵你吃，好嗎？」

  陳瀟瀟呶呶嘴角說：「我都是自己吃的，阿爸從來不餵我吃飯，餓了也沒人管我。阿媽跟我回家去，我要阿媽給我做飯吃，摟著我睡覺，給我唱搖籃曲，給我講格林童話故事，好不好啊？」

  林珍寶生怕女兒多嘴，拿過陳玉琰手上的飯碗，不耐煩地說：「玉琰，你管自己吃飯，我來餵她好嘞。」

  陳瀟瀟推開林珍寶的手說：「不用你假惺惺了，我要阿媽餵我吃，飯碗還給阿媽。你餵飯我不吃的。」

  陳玉琰若有所悟，伸手將林珍寶手上的飯碗拿回來，悶悶不樂地餵女兒吃飯。

  張利華滿目悽惻地看著陳玉琰，心裡五味雜陳，只覺得隱隱作痛。那麼善良優秀的女人，不幸成了殘疾，且身殘志堅，無私地教育大山裡的孩子，默默地奉獻出自己的一切。而哥哥在還沒有確定芳兒是否真的亡故後，便又投進了另一個女人的懷抱，可芳兒依然愛著他。倘若瀟瀟無意漏嘴，不知道會帶來什麼樣的慘劇？身體的殘疾尚能忍受，可這心裡的創傷，如何醫治呢？自己有心成為她的左腿，可她的心中唯有林珍寶。雖然四年過去了，但從兩個人的眼神里就能捕捉到，彼此還深愛著對方，誰也放不下誰。更甭說忘卻了，況且還有一個愛情的結晶哩。

  林珍寶自始至終觀察著張利華的表情，見他的目光一直在陳玉琰身上滴溜溜地轉動，說不出是一種什麼酸味兒，不耐煩地大聲問：「張利華，你在想什麼那麼入神啊？連飯都顧不上吃哩。不關你的事，何必苦苦琢磨，多管閒事只會惹人生厭，知道嗎？」

  張利華注視著陳玉琰的一舉一動，尋思著什麼都逃不過哥哥的眼睛，哥哥的弦外之音是怕自己泄密，含沙射影地暗示自己別露聲色，千萬要沉住氣。

  張利華抬頭微笑地看著他，溫和地說：「哥哥，沒想什麼，為芳兒的斷腿而心疼矣！你能否帶她去美國接一條假肢回來啊？」

  林珍寶語氣緩和道：「嗯，我也這樣想的，跟她說過好幾次了，可她毫無商量餘地的回絕了我，你幫我勸勸她，願意嗎？」

  張利華不置可否道：「噢，晚上試試看吧！」

  「什麼晚上呀？」陳玉琰抱著女兒從外面進來問道。

  林珍寶驚喜地說：「嗬喲，女兒一碗飯吃光啦。到底是阿媽餵的飯香甜喔。」

  陳瀟瀟仰起脖子大聲說：「阿爸，阿媽做的飯菜可好吃嘞，阿姨的難吃死啦，你還說阿姨做得好吃。」

  林珍寶瞪了女兒一眼說：「小孩子別亂說話。」

  陳玉琰悶悶不樂道：「林珍寶，請不要想方設法堵女兒的嘴，我又不是傻瓜，你慌亂的眼神，忐忑不安的情緒，手足無措的模樣兒，完全泄露了你的內心秘密。你不論談戀愛還是再婚 ，都是你的權利，關我啥事啊？何苦想方設法躲躲閃閃，遮遮掩掩的哩。」

  張利華乾咳了一聲說：「芳兒，你多心了，我哥的心裡只有你哎。」

  陳玉琰苦笑道：「心裡有我，懷抱里有別人，滑稽嗎？林珍寶，你想保密，那就不該叫利華帶女兒來呀！母子連心你不懂嗎？敢做不敢當，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呀？還是個企業家哩，不遠千里地屢次跑到滇做慈善事業，卻在暗示女兒對母親撒謊，豈不誤人子弟耶？我為哪個嫁給你，抑或跟你談戀愛的女人感到悲哀，感到失望，更可悲的是絕望。」

  林珍寶底氣不足，啞口無言。心想，倘若是談戀愛那就好辦了，問題是有了紅本本矣！但還是理直氣壯地回敬道：「陳玉琰，我活到今天，僅僅談過一次真正的戀愛，那就是與你的初戀，今生再也不會有第二次，你信也好，不信也罷。不論我做了什麼，抑或是幹了什麼不得已的錯事，面對你，我都坦坦蕩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