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心事重重

  唯有張利華看見兩行珠淚從林珍寶的臉上滑到了酒杯里，滿目悽然，眉心糾結。

  劉小丹攙扶著喝醉了的向興旺進臥室休息，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卻瞥見廚房裡空無一人，疾步奔到大門口，瞅見張利華一手抱著陳瀟瀟，一手攙扶著林珍寶朝著三樓緩緩前行。

  林珍寶醉得不省人事，神志不清，語無倫次，站立不穩，淚流滿面。張利華安撫他靠在床頭，隨後去沖了一杯醒酒藥，慢慢地給他餵下去。

  陳瀟瀟站在床邊不停地喊著：「阿爸醒醒，醒醒阿爸，快醒醒啊！我以後不再瞎鬧了，你別生我氣，好嗎？」

  林珍寶喝了醒酒藥，稍稍好受些，口中不停地 著：「玉琰，你帶我去吧！玉琰，你葬在哪裡啊？請你告訴我，託夢給我，我好來找你呀！」

  不一會兒，他咳嗽嘔吐了起來，吐了以後，仰面囈語道：「玉琰，你快來把我帶走吧，我活得太累了，我不想活啦，玉琰，你知道嗎？你給我留下一個女兒，黃鶴一去不復返，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

  隨後伸手抓起床頭的毛巾，擦了一把眼淚，過了一會兒，低聲嘀咕道：「玉琰，我若給女兒娶一位後媽，你在天堂能原諒我嗎？你還會相信我林珍寶一輩子只愛你一個女人嗎？」

  張利華急忙又給他餵醒酒茶，林珍寶喝完一杯茶後，靠在床頭淚流滿面道：「玉琰，我的心好痛好痛，你感覺到了嗎？我的心被攪拌成碎片了，雖生猶死，生不如死啊！玉琰，玉琰，你在天堂好嗎？你在天堂想我嗎？明年清明節，我帶女兒去給你燒紙錢，你一定要收下喲，玉琰，玉琰，玉琰……」珍寶喊著、喊著、喊累了便耷拉下頭睡著了。

  陳瀟瀟撲在床沿看著珍寶問利華：「叔叔，玉琰是我的親阿媽，她為什麼不要我和阿爸呀？阿爸說的天堂是啥意思啊？」

  「瀟瀟，你阿媽去天堂了，你阿爸沒跟你說天堂是啥地方嗎？」

  

  「阿爸說天堂是個極樂世界，人累了病了都可以去享受。可是，我聽別人說，人死了才去天堂的。叔叔，我阿媽是不是死了，不在雲南教書啦。」

  「瀟瀟，你阿爸對你怎麼說的？」

  「我阿爸說阿媽在雲南教小朋友念書，不想回南方，沒有說阿媽死了呀！」

  「那就聽你阿爸的，叔叔也不太清楚哩。」

  「叔叔，你為什麼哭呀？」

  「我替你高興得流淚喲。」

  「我有什麼好高興的呀？阿爸在昏睡，阿媽不回來，我也想哭哩。」

  「你不久將有新阿媽嘍，叔叔當然為你開心呀！」

  「可是，阿爸不高興哩。阿爸好像不喜歡跟劉阿姨結婚，怎麼辦哪？叔叔。」

  「瀟瀟，父愛如山，只要你喜歡，你阿爸甘願去做違心的事，你知道嗎？世上最愛你的人便是你阿爸。你長大後一定要孝敬你阿爸呀，能做到嗎？」

  「能，我一生都不離開阿爸，不讓阿爸孤單的。」

  「噢，瀟瀟真乖。」

  聚會以後，林珍寶老是躲著劉小丹，一直未曾跟她說過話，工作上的事情都是叫公司秘書項英豪出面的。

  劉小丹心裡好生難受，屢次想回絕婚事，可是情感不為自己所左右，一想到回絕二字，心裡便隱隱作痛，苦不堪言。若是一天沒見到他，心裡就堵得慌，茶飯不思，丟魂落魄的，說話語無倫次了，能不說話的地方儘量緊閉雙唇。白天在辦公桌前如坐針氈，晚上徹夜難眠。

  可是，屢見他終日悶悶不樂，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樣，像躲避瘟疫似的避開自己，心裡沉甸甸的往下墜，重得無力承受了。

  一個月下來，兩個人都瘦了好幾斤似的。一個為能不能得到愛而憂心惙惙，一個因違背陳玉琰而自責懊悔，心裡不堪重負，始終壓著一塊大石頭，搬不動挪不開，精神也萎靡不振了。屢次想回絕這門婚事，可又怕瀟瀟鬧個不停，令向興旺評茶師顏面盡失。無奈，啞巴吃黃連有苦難言嘍。

  一天晚飯後，林珍寶抱著女兒在看動畫片，見她樂不可支的勁頭，便趁機貼著她的耳根輕輕地問：「瀟瀟，阿爸帶你不好嗎？為什麼非要劉阿姨陪你睡覺啊？她又不是你的親生母親，何必要給她添麻煩呢。你已經三歲了，就不能自己睡在一張小床上嗎？阿爸早就給你買了一張非常精緻漂亮的小床，就放在阿爸的大床旁邊，從今晚開始，我看著你睡小床，拉著你的手，等你睡著了，阿爸再睡，好嗎？」

  「阿爸，人家小朋友都有阿媽，你為啥把阿媽趕到雲南去了哩？阿媽已經死了好久啦，你還騙我說阿媽在雲南教書呢。阿爸，你一天到晚忙工作，你哪有時間陪我疼我呀？讓劉阿姨來關心我，你只管自己上班，有什麼不好嗎？」

  「誰跟你說阿媽已經死了呀？誰這麼狠心要把你阿媽咒死啊？劉阿姨也是要上班的呀！她有時候比阿爸還要忙哩。你已經長大了，要學會體諒阿爸的難處，懂嗎？」

  「他才不會咒阿媽死哩。利華叔叔好像也很喜歡阿媽的，他哭著告訴我實話，哭得好傷心好傷心哩，大把大把的眼淚流得臉上都是哎，還滴到了我的手背上哩。是你這個趕走阿媽的人在騙我，你是個大騙子，大壞蛋。」

  「阿爸不是有意要騙你，瞞著你的。阿爸只是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你阿媽真的死了。即便如此，你阿媽也永遠活在阿爸心裡，你懂嗎？以後不許你提阿媽死了，阿爸聽著心裡難受。你可以睡覺啦。阿爸今天去茶山跑累了，想早點休息。」

  「我才不跟你睡哩，我要等劉阿姨來抱我去睡。」

  林珍寶瞧著女兒天真的模樣兒，無奈地垂下眼皮打瞌睡。

  不一會兒，有人敲門，瀟瀟急忙掙脫父親的懷抱下地，一邊歡快地喊著:「劉阿姨來嘍，劉阿姨來嘍。」一邊連忙去開門。

  劉小丹進門便問：「瀟瀟，你阿爸呢？」

  「阿爸在裡間，他說身體有點不舒服哩。」

  「什麼，你阿爸病啦？」

  「我不知道，你進去看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