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難以言狀

  陳玉琰聽得心裡五味雜陳，可又不敢當即頂撞母親，心灰意懶地掉頭走了。

  然而心裡渴望上學，可又生怕自尊心極強的父母為學費擔憂發愁，厚著臉皮到處借債，籌措學費。自以為最理直氣壯，最有說服力的滿腹言辭，此時此景，再也不敢脫口而出啦。只得向要好的同學老師袒露自己的心聲，同時給最聊得來的男同學林珍寶寫了一封信，全盤倒出心裡的無限酸楚和萬般無奈。

  林珍寶來自嶺平鄉最遠最高的大山頭村，住在山坳村姑媽家上的學。因老師講究學習效率，特意安排男女同學一桌，故陳玉琰與林珍寶同桌三年。平時學習互相討論，取長補短，比賽促進，感情甚篤。學習成績也不差上下，是全校數一數二的兩位優秀生。

  這次林珍寶中考得了375分，僅比她少了2分。因林珍寶是獨生子，家裡手頭最拮据也會給他繼續上學的，倒是陳玉琰不知能否上得了高中呢？

  林珍寶正在為陳玉琰的事憂心忡忡，沒想到郵遞員上門來了。看了陳玉琰的信，林珍寶一刻也耐不住了，顧不上吃午飯便奔下山，徑直朝陳玉琰家奔跑。

  陳玉琰正在洗碗，忽聽見林珍寶在喊她，緊張得心都快蹦出來了，忙轉身盯著他問：「你吃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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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你的信，那顧得上吃飯呀，巴不得變成一隻小鳥立刻飛到你身邊呢。」

  「輕點，我阿爸還在前間呢。」

  「怕什麼，我就是來找你父母理論的。這麼好的成績，憑啥不給你上學呀？男孩女孩不都是一樣的嗎？」

  「求求你別大聲嚷嚷的，好嗎？」

  「誰呀，是林珍寶嗎？到我家大呼小叫的，幹嘛呀？還嫌我家不夠亂嗎？」

  「呵呵，是伯父呀？我是來勸你讓陳玉琰上高中的。」

  「噢，你不用說，我也略知一二了。道理我懂，請你別給我上什麼思想政治課了，我急著要下地幹活呢。」

  「喔，我只說一句，陳玉琰中考全校第一名，請求伯父給她上學，好嗎？」

  「我家沒錢，還有一個小兒子要上初中了，付不起學費，讓陳玉琰在家干農活做家務帶弟弟好嘞。」

  「這麼好的成績，你就捨得讓她綴學在家幫忙嗎？」

  「沒辦法，你白跑一趟了，我要種地去嘍。玉琰洗好碗也要去撿柴草的，你別耽擱她太久，甭給她出謀劃策，更別摻乎我家的事兒，千萬別離間我們的父女關係。話要是說完了，立刻回去。」

  林珍寶目睹陳平和扛著鋤頭，挑著豬糞出去，心裡倍感失落惆悵。注視著陳玉琰，哭喪著臉道：「玉琰，我家居住高山之巔，其實比你家還要窮呢，也許我沒有兄弟姐妹之故，父母拼死拼活，砸鍋賣鐵也要給我念書，而你家有兩位兄弟，境況就大不一樣了。我想去找班主任商量一下，怎麼才能幫上你的忙？」

  「也好，給你添麻煩了，真的過意不去哦。」

  「對我別見外，我這就去找趙老師，待後給你回話。」

  「嗯，謝謝！我要去拔豬草了。」

  「噢，那我晚上住在姑媽家，晚上過來跟你父母談談。行嗎？」

  「好的，你去吧！」

  陳平和和方文靜，在幾位任課老師和林珍寶等同學的開導下，才答應給陳玉琰初中複習一年，來年若再考不上中專，就別再上學了。陳玉琰無奈，只好當著趙建斌老師和林珍寶同學的面，向父母立下軍令狀，來年一定得考上中專，否則在家種地，或外出幫工賺錢貼補家用，長大後不得怨恨父母。

  陳玉琰在趙建斌老師的幫忙下，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跋山涉水，翻山越嶺，終於到達離家三十里外的古老中學—山宕春中學複習。

  可是天有不測風雲，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期，農村經濟蕭條，家家戶戶人口又多，某些地方連溫飽都難以解決，好多農村子弟放棄上高中而回爐複習初三，寄希望來年考個初中中專，拿點薪水讀書，好減輕父母負擔。由於高中新生大量流失，引起了華江縣教育局的高度重視，而下基層調查核實。發現到處有初三補習班及插班生，而這些回爐生都是上了高中錄取分數線的，其結果可想而知啦。

  華江縣教育局立即行文至各學校，全縣所有的補習班務必在10月25日以前解散，所有錄取在各高中部的新生，務必在10月31日以前，到原錄取的高中部上學，否則，明年不得考高中和初中中專。山宕春中學接到文件，立即傳達並解散了複習班，退還部分補習費。

  陳玉琰坐在教室里當場痛哭流涕，渾身顫抖，「現場直播」了十幾分鐘。在老師和同學們的耐心勸導下，才止住嚎啕。但將頭埋在桌底下飲泣，一直不肯離開教室回家。

  語文老師吳晨峰見狀，緊挨著她坐下來再三追問，陳玉琰才嗚嗚咽咽地說：「吳老師，我家窮得叮噹響，下面還有一個弟弟要上初中，支付不了兩個人的學費，才不給我讀高中的。中學班主任出面做我父母的思想工作，還有好多同學的幫忙勸導，好不容易說服我父母，讓我初三複習一年考個中專算啦。我此番回家去，意味著讀書的生涯就此結束了。可我好想好想讀書哎，怎麼辦啊？」

  吳晨峰老師得知真相後，憐憫之心油然而生，當即決定送陳玉琰回家，並立刻付諸行動。然後對陳平和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苦口婆心，循循善誘地做思想工作。直至陳平和答應第二天送陳玉琰去江山高中報名上學，吳晨峰才忐忑不安地回校。

  讀高中談何容易啊？一個學期學費十二元也付不起。陳平和垂頭喪氣，束手無策。方文靜每天忙裡偷閒編織草帽，養豬養雞賣掉，也積攢不了十二元啊，況且還要生活費呢。東拼西湊也僅有六元錢，足足少了六元，一籌莫展了。

  陳平和想再一次勸導陳玉琰放棄讀高中，可每當看見陳玉琰站在眼前，焦急的神情注視著自己時，話到嘴邊又慌忙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