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就這一句話,令她渾身發冷
2024-06-15 13:05:52
作者: 一片西瓜
金蘿因晌午對她出言不遜被瑾貴妃剔除一等宮女之列,這次的危難竟因此沒有波及到她!
「奴婢受不得激,偷拿皇后的石榴送來紫宸宮,常司正罰奴婢俸祿三年減半,鞭笞百下。考慮奴婢下午方才受了杖刑,鞭笞之刑十日後再受。」
金蘿瘸著腿踏上台階,朝謝羨妤迎了上去,笑的陰森,「奴婢倘若僥倖安然度過這次劫難,定上門多謝縣主救命之恩!」
金蘿的語氣越來越重,眉眼間充斥著厲氣,看著謝羨妤的眼神仿佛淬了毒,恨不能將她扒皮抽筋!
「金蘿姑娘,你一切責罰都緣於自作自受,你未死,是你的福氣,你記恨我,要和我斗個你死我活……」
謝羨妤聲音冷淡,拖長了尾調,眼眸的餘光看向激動的金蘿,忽然嘴角上揚,笑意濃濃。
「你不是我的對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戳人心。
金蘿呼吸粗重,額前青筋暴動,猛的抬手,竟是要打她。
「以下犯上兩次,你丟的可就不再是自己這條命。」
謝羨妤赫然朝她逼近,清冷的眸中炸開雷霆,涼風四起,迸出凜冽的殺氣。
金蘿面上露出一絲驚恐,咬著牙撐著自己的身子,譏諷道:「宮中人不過看在你救了七皇子的份上給你幾分薄面,安和縣主,你只是謝府不受寵的女兒,又沒有皇子撐腰,該不會真的以為自己可以飛上枝頭變鳳凰!」
「會醫術的人多了,太醫院只要費心多找幾個醫女,總能把你比下去!你割開了太后的肚皮,傷了太后的身子,太后面上感激你,可她若出現一點點問題,都會怪你曾做出的大逆不道之舉!」
「還有今日,你捲入後宮紅花毒一案,當真能全身而退?」
金蘿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字字緊逼,身上濃郁的血腥氣詭譎的涌到謝羨妤的鼻子裡。
終於說到了重點!
謝羨妤邁步,徹底將金蘿逼到牆角,寒芒從眼底掠過,只看了金蘿一眼,氣勢磅礴,令人靈魂俱顫。
「你說的沒錯,我只是一個醫女,除了醫術我別無所長!」
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出來,透著涼意。
「所以,無論貴妃打算做什麼,臣女都無意干涉其中!請你也回稟貴妃,陷害一個醫女,並沒有什麼作用,但讓臣女察覺危機,臣女也會不顧一切反擊,紅花毒一案,陛下已經查明有人下毒,主謀也已經杖斃,貴妃娘娘日後該安枕無憂才是,倘若娘娘想用這件事針對臣女......」
「謝府,對臣女來說毫無約束,臣女,也不是毫無手段之人!」
一言畢,金蘿詫異的看著她,胸口隨著呼吸不斷起伏,瞳孔深處慢慢露出幾分畏懼。
「瑾貴妃要保你,想必鞭笞之刑你也用不上。你膝蓋的傷口已經化膿,最近幾日熱水擦洗不可走路,至少休養十日方能好轉。」
謝羨妤清晰的聲音像是有一種魔力,令人心緒平和,下意識敬服。
金蘿順著她的話點了點頭,正要道謝,忽然反應過來,閉上了嘴。
「就算你……」
「出於醫者關懷之心方才勸告你幾句,至於聽不聽,是你自己的事。」
謝羨妤打斷了她的話,邁步離開。
紫宸宮外風聲劇烈,沒有草木的阻攔,透著一股陰森。
「姐姐。」
空靈的聲音從身後響起,謝羨妤回頭,平兒穿著喜慶的衣服朝她跑過來。
瑾貴妃……又想做什麼?!
謝羨妤壓低了呼吸,眯了眯眼。
面前,多出了一條乾淨的手帕。
「???」
「你這是做什麼?」
她不明白平兒的意思。
「髒,擦乾淨。」
平兒指了指她的裙擺。
謝羨妤低頭,裙擺上沾了暗紅的血跡,她並未受傷,應當是金蘿蹭上的血。
謝羨妤朝她笑了笑,推開了她遞來的手帕,「血已經滲透,帕子擦不乾淨。」
平兒卻不聽,拿著帕子又往她面前遞,見她不接,索性蹲到地上,拽著她的裙擺自己動手擦。
謝羨妤驚異的向後退了一步,按住平兒的手腕,「別把你的身上也弄髒了。」
「這裙子回府後會清洗乾淨,有點血污沒關係。」
謝羨妤打算鬆手,忽然臉色微變。
拉平兒起來,按住平兒的脈搏,眸光閃了閃。
這孩子——中了蠱!
這才是她心智不全的主要原因!
「我沒告訴娘娘你在屋頂上,姐姐,我守住秘密你會抱我,對嗎?」
平兒仰著頭對她看著,那一雙清澈的眼眸看的謝羨妤心軟。
彎腰和她同等高度,謝羨妤認真道:「平兒,我從未見過你,你認錯了人。」
「噗。」
平兒一把擠進她的懷裡,在她的脖子蹭了蹭,「平兒知道。」
「但是你們,很像!」
平兒想了想,比出兩隻手,「十分像!」
這世上怎麼會有長的那麼像的兩個人。
謝羨妤伸手拍了拍平兒的後背,嘆息道:「你知道我不是那個人便好。」
「你願意的話,可以隨時讓我抱你。」
這只是半大的孩子,比七皇子大不了幾歲,謝羨妤不想傷了她的心,安撫了幾句,目送她回紫宸宮。
坤寧宮一直沒人傳喚,謝羨妤走在御花園的腳步越發緩慢。
她的思緒很雜!
瑾貴妃根本沒中紅花毒,今日這場局,恐怕是瑾貴妃引著皇后布下。
還有皇帝……皇帝的態度更為奇怪!
以她對皇帝的了解,宮中出現這種事,絕不會這麼簡單處理!
「你快些走吧,日後隱姓埋名,不要再提宮裡!」
宮門口,一個宮女抱著一個包裹從狗洞爬了出去,月光下她揚起臉,謝羨妤呼吸驟然停下。
「是她。」
那個紫宸宮裡給瑾貴妃下毒的宮女!
她不是被杖斃了嗎?
「我們也趕緊回去,別被人抓住!」
那護送宮女出宮的公公佝僂著身子招呼同行的人離開,謝羨妤迅速站在了樹後。
洪公公……
他怎麼會私自放一個罪人離開皇宮?
謝羨妤壓住心底的震驚,回頭,腳步猛然停下。
只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雙手負在身後,月光傾灑在他的身上,發上染上白色光華,通身氣勢恢弘,但在這深夜,卻顯得極為蕭瑟。
沉默了一會,謝羨妤緩緩屈膝,「臣女,參見陛下。」
寂靜下,皇帝緩緩回頭,臉色像是很迷茫。
過了好一會,方才開口道:「是你啊,謝家丫頭。」
謝羨妤保持著行禮的動作,應了一聲。
「今夜,想必你夜逛御花園,收穫不小。」
皇帝滄桑飄渺的聲音似盛夏里的驚雷,沒有狂風驟雨,卻壓的人喘不過氣。
謝羨妤緊抿著唇,微微蹙眉,恭敬道:「上天有好生之德,陛下仁慈,臣女敬服。」
低低的笑聲從皇帝的喉嚨里響起,他的手在空中抬了抬,讓謝羨妤起身,一陣風吹過,皇帝兩鬢依稀露出幾根白髮,威嚴之氣瀰漫。
「你這孩子會說話,可朕,不是什麼仁慈之人。」
寬大的手掌壓在謝羨妤的肩膀上,皇帝的聲音發著濃郁的嘆息。
「甚至,朕不是一個好夫君,好父親!」
不是一個好父親……
幾乎瞬間,謝羨妤的腦海中響起及笄禮那日瑾貴妃被壓走時發出的笑聲。
她當時說:「當真是……稚子無辜!」
僅僅憑這一句話,她一直覺得瑾貴妃引七皇子來她的及笄禮被血狼威脅有古怪!
此時聽著皇帝這般說法……
還有今日七皇子腹痛,皇帝當真不知內情?
皇帝幾次三番將皇后驅離那個花瓶,究竟有意還是無意?
謝羨妤忽然抬起頭,和皇帝直視,「臣女斗膽一問,陛下利用過七皇子嗎?」
皇帝最終沒有回答,渾濁的雙目定定的看了她許久,一點點轉身,邁步離開。
謝羨妤僵著身子動了一下,皇帝遙遠的嘆息傳到她的耳里。
「朕,欠川兒,瑾貴妃良多。」
欠,川兒,瑾貴妃……
就這一句話,解答了謝羨妤所有疑惑。
也就這一句話,令謝羨妤汗毛豎起,渾身發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