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這局，究竟誰贏了

  「臣女參見陛下，皇后娘娘，瑾貴妃！」

  謝羨妤邁入紫宸宮，目不斜視，恭敬的朝皇帝行禮。

  皇帝背對著她，注視著瑾貴妃，敷衍的應了一聲。

  「安和縣主，瑾貴妃有些不適，你先看看她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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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拉著她的手讓她起身，將她帶到瑾貴妃的床榻旁，臉上狀做艱難的擠出笑。

  「瑾貴妃腹痛又昏迷，你醫術不錯，給她看看。」

  床邊，皇帝冷淡的開口，一個眼神都沒有給謝羨妤。

  謝羨妤恭敬的應下，等靠近，方才看見皇帝拉著瑾貴妃的手從未放下。

  她的掌心被皇后下意識掐出了印記，謝羨妤安撫的朝皇后點頭，等手被放開，謝羨妤跪在床邊，按住了瑾貴妃的手腕。

  那瞬，謝羨妤瞳孔赫然放大。

  瑾貴妃——沒有懷孕！

  瑾貴妃——沒中紅花毒！

  「安和縣主，本宮腹中......本宮可有異常？」

  瑾貴妃修長白皙的手放在被子上，顫抖的抓住被角，目光如死水般沉寂的看著謝羨妤，幽深惑人的雙目下又像是含著極深的期待。

  所有人都看向謝羨妤，等著她的回答。

  半晌，謝羨妤開口道：「娘娘脈象虛浮，有體虛之症，需以人參溫養。」

  「本宮是否懷有龍子？」

  瑾貴妃忽然抓住謝羨妤的手，蓮藕般的手在昏暗的燭光 森如白骨。

  謝羨妤露出迷茫的神情，搖了搖頭。

  耳邊依稀傳來皇后吸氣的聲音，很快，地上的花瓶被送到她的面前。

  皇后身邊的宮女拿著碎片屏住呼吸，生怕聞到這個味道。

  「體虛之症問題不大，倒是宮中出現這種東西，實在駭人！」

  皇后目光犀利的看向謝羨妤，沉聲道：「胡太醫診斷這是紅花毒，安和縣主，你認為呢？」

  陰沉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謝羨妤接過了那花瓶碎片，細細揉碎裡面的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

  「安和縣主，您覺得這是什麼？」

  胡太醫忍不住開口，跪著的身子都直了一些，朝謝羨妤那邊探去。

  謝羨妤拿起帕子擦乾淨手指，在眾人的注視下跪在地上，低頭道：「啟稟陛下，這的確是經過特殊處理的紅花毒。」

  謝羨妤話音剛落，皇帝一枚扳指從掌心猛地砸到地上。

  「放肆！」

  胡太醫趕忙叩首，身子都在發抖。

  謝羨妤抬起頭，皇帝已經命人將瑾貴妃身邊的宮人帶了下去。

  「你們這些下人好大的膽子，竟敢毒害貴妃？」

  「紫宸宮上下宮女知情不報悉數換掉，一等宮女護主不嚴即刻杖斃！」

  皇帝勃然大怒，紫宸宮響起無數宮人痛苦的哀嚎。

  「陛下！此事還未嚴查，怎能說是這些宮人所為？」

  皇后皺著眉上前，試圖阻攔。

  皇帝一記眼神看過去，宛若刀子。

  「無憑無證，朕豈會草菅人命！」

  「洪公公早已查明，紫宸宮有嫉妒瑾貴妃的宮女，她才是始作俑者！」

  明黃色的衣袍揮了揮，洪公公帶著一個穿著紗裙的宮女進來。

  「奴婢曾經因為沒有將院子打掃乾淨被貴妃責罰，奴婢心生不甘想給她一些教訓，這才在花瓶里放了一些紅花毒，用量並不多，只會延緩貴妃懷孕的時間，不會造成什麼嚴重後果！陛下，娘娘饒命啊！」

  那宮女跪在地上不斷地磕頭，額頭滿是鮮血。

  皇后呼吸加速，雙眼霎時猩紅，喉嚨抖了一下，沉著臉一字一句道：「這紅花毒乃禁物，你一個宮女怎麼能得到？」

  「再者，瑾貴妃最是珍愛那個花瓶，放在床邊從不肯讓你們靠近，你又如何將紅花毒倒入花瓶中？」

  強大的壓迫感充斥在寢殿的每個角落，宮女嚇的喉嚨發不出聲音，痴痴地看向皇后。

  瑾貴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捂住嘴，眼淚珍珠般往下滾落，「難道，這段時 宮吃的養身湯其實是紅花毒？」

  「姜太醫曾和本宮說養身湯澆灌牡丹可讓牡丹更加絢爛，陛下洪恩賞賜臣妾牡丹花更允許臣妾將牡丹植入寢殿內，臣妾想著牡丹開花與陛下共同賞花，所以每次都會留下半碗養身湯澆花用。」

  「所以，牡丹之所以半月不開花，也因為這紅花毒？」

  「你的紅花毒......你是從哪拿來，你為何這般狠毒！」

  瑾貴妃焦急的從床上起身，雪白的小腿抵在了地上，艷麗的臉上一片慘白。

  「胡鬧！」

  皇帝低低呵斥了一聲，讓瑾貴妃回去被子裡，等著那宮女的回答。

  宮女低著頭，害怕的哭了起來，「姜太醫在宮中留下不少藥材，奴婢自小在山裡長大識得這些毒物，所以趁姜太醫離開太醫院群龍無首之機偷了一些......奴婢沒想真的害貴妃！貴妃娘娘替奴婢求求情吧！」

  「縣主！您替奴婢求求情！您醫術高明，知道這東西不會傷了娘娘根本！您救救奴婢！」

  那宮女忽然調轉方向，拉扯謝羨妤的裙角。

  一股厲風陡然吹來，綁著兩個啾啾的平兒一抬手，將那宮女扇飛，兇狠的瞪著雙眼，低吼道：「不准碰她！」

  皇帝對平兒像是早已習以為常，森冷的看了那宮女一眼，厲聲道：「還不將這個害主的東西拖下去！」

  下一句，皇帝面向皇后，「你可有異議？」

  皇后阻止不及，剛準備說什麼，皇帝的聲音又砸了下來，「紫宸宮的事，日後不必皇后插手！瑾貴妃今日受驚，日後也不必再向皇后請安！即刻起，解除禁閉！」

  瑾貴妃的處罰——解了！

  她的恩寵——恢復！

  皇帝——不再信任皇后！

  不但借用謝羨妤及笄禮謀害七皇子一事被揭過，皇帝還給了瑾貴妃最大的殊榮——他要讓瑾貴妃和皇后平起平坐！

  皇后面色一僵，整個人愣住。

  形勢發展的太快，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來，來人！把這個宮女拉下去！」

  洪公公最先回神，吼了一嗓子，只見拉著謝羨妤過來的轎夫拖住宮女的胳膊，將她抬了出去。

  皇帝親自將瑾貴妃的被子掖好，憐惜的撫去她額前的碎發，開口道：「瑾貴妃被人陷害，身體虛弱，這幾日在宮中好生休養。」

  「朕會命常司正給你撥新的宮女伺候，你用慣的教養嬤嬤和平兒給你留下！新人進紫宸宮，你要更費心教，吃食上更要警惕！」

  皇帝柔著聲音對瑾貴妃開口，兩個人雙手緊握，眼底只有瑾貴妃的臉，那模樣竟是深情的厲害。

  「皇后！」

  血腥氣散開，謝羨妤回頭，只見皇后嘔血，倒在地上。

  「皇后這段時間太焦慮，該好好休息才是！」

  皇帝漆黑的眸子靜靜地盯著地上的血跡，臉上浮出近乎殘忍的冷漠，命人將皇后送回坤寧宮，隨口道：「李太醫尚在宮中，讓他今夜帶著醫女守在門外！」

  抬了抬眼皮，皇帝瞥了一眼謝羨妤，「你也跟著去吧！」

  謝羨妤低著頭，恭敬的應了。

  今夜這紫宸宮，她仿佛是個看客。

  謝羨妤轉身準備離開，被人攔下。

  雖說皇帝讓她去坤寧宮，但瑾貴妃也需要人照料。

  平兒拿著毛筆遞到她手裡，眼巴巴的看著她，言簡意賅：「藥方。」

  謝羨妤和她對視良久，平兒神色平靜，仿佛根本不知道她在屋頂偷看一事。

  接了毛筆，尋了紙，謝羨妤將藥方寫了下來。

  就這一會的功夫，紫宸宮的尖叫聲哀嚎聲漸漸消失，黑影從身後掠過，皇帝已經大步離開。

  這一場精心策劃的鬧劇，終於結束！

  「縣主，藥方好了嗎？雜家要送去司膳房煎藥。」

  洪公公守在殿外，笑著朝謝羨妤問。

  「娘娘精神虛的厲害，臣女添了一味枸杞，希望能幫助到娘娘。」

  謝羨妤將藥方遞過去，跟著洪公公出門。

  諷刺的笑聲傳入耳里，極輕，卻被謝羨妤敏銳捕捉。

  她回頭，只見瑾貴妃悠閒的躺在床榻上，臉上的蒼白已經消失變的紅潤，身上蓋著深紫色的雲錦被，一名嬤嬤跪在她的身邊，雙手捧著玉盤，玉盤上的安神粥飄著裊裊白煙，香味勾人，等著另一名嬤嬤將它拿起來，小心的餵到瑾貴妃的嘴裡。

  殿門一點點合上，燭光搖曳，吹動窗戶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謝羨妤看著瑾貴妃吞食安神粥，肩膀動了一下，身形冷不丁陷入陰影里，三千青絲散落隨風揚起，仿佛厲鬼。

  一個對視，瑾貴妃朝她莞爾一笑。

  「奴婢，該多謝縣主的救命之恩。」

  身後，猛然響起一道陰惻惻的聲音。

  謝羨妤回頭，和金蘿正面相迎。

  金蘿渾身是血，站在她的面前，就在這時，驟然冷風颳來，吹的人渾身激起雞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