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追憶

  聽君樓內，已然是鴉雀無聲。樓中管事、雜役本就不多，趕上天選盛會，全城歇業，所有民眾都參與盛會去了。然而幾大掌族本想請示隱夜是否留有幾人照應，隱夜卻婉言推辭了。想來千年時光都過去了，哪日不是自行其是。聽君樓也是後生晚輩尊長所建，知道老頭子喜好舞文弄墨，所以布局擺設都尤為特別。特別是隱夜的房間，他覺得自己喜好甚怪，又不好挑剔後輩的好心。於是自己花了十餘年光景，才尋得建造之材。整個聽君樓都是木質結構，唯有招牌上附著上夜光石材。但是隱夜的房間則是木在其內，外面全是他自己採集的珊瑚結晶，顆粒裝的珊瑚結晶顏色各異，全部鑲在木質結構外邊。內壁則是他從炎海之底撈上的炎鹽碎片，白色的炎鹽碎片把整個室內塗抹的雪亮，平日裡不用燈火的時候，天光照射便可點亮整個房間。屋內各樣擺設，全是托天工族人精心打造。雕龍印花處處可見，別人說人如其名，隱夜則不然。本族武學修為擅長潛行刺殺，乃一擊決勝。他卻尤為喜好光照，想是混沌分割後的身體變異也好，或是本能習性也罷。隱夜卻尤為喜歡強光，光越強反而睡意越濃。起先被招募到聽君樓的人都不知曉隱夜習性，隱夜房間的構造又特別，所以總是誤認為隱夜還未就寢。於是有些許多瑣碎之事經常就會去打攪他睡覺，例如帳務啊，採購啊，人員拜訪啊。諸如此類的事情，讓隱夜在聽君樓剛開張的半個月是頭疼不已，時常清夢被擾。於是隱夜在開張滿月之後，召集所有樓中人員開了一次大會。他親自選了管事的掌柜，然後讓掌柜例行安排各個缺人地方的人手。安排完的第二天，就溜之大吉，雲遊達二十年光景才回。自此之後，聽君樓內的人員都成了家族世襲制度。到現在大概也有十餘代了。

  煉獄本就是一片未知土地，隱夜生性自由，喜好田園生活。可惜天資聰慧，還在孩提時候，就被當時掌族選為入室弟子。在八歲那年，掌族將一半功力輸入其體內，為了讓這些功力助他形成固本之根基。十二歲之時便習得本族所有武學修為，連文學造詣都頗為深厚。卻剝奪了整個天性自由的時段，於是到十六歲之時，他便獨自一人偷跑出去。當時的混沌還未分割，只是光部與暗部已然悄悄形成最大的兩個敵對派系。對於這些大人們所有的鬥爭，一個十六歲的少年哪裡管得。他也從未涉世了解過人族的崛起歷程，更不想去了解。十六歲的隱夜在當時的混沌之極遊玩數日之久，那片土地是他一生最難忘的逍遙之地。長有獠牙的大耳怪獸，會唱歌的藍色蜻蜓，還有能自由行走的各類花草樹木。最難忘的可能是當時的季節更替，數日之間，春夏秋冬各色流轉，一日一換。哪裡像如今的煉獄之春，千年乏味。當時的各類動植物都有著對季節變幻時辰的精確掌握，他初到混沌之極的時候，幸好有大耳巨獸的照看，才得以安然度過季節更替時分的強烈氣勁風波。每個更替時分，所有動物都退居地宮躲藏，所有植被都藏匿水源之下。季節更替時分整個混沌之極就像翻天覆地一樣。軟泥變裂土，裂土變禿田，禿田變冰床。每四日更替一次，每個更替周期的時間都會隨著周期次數增加而變動。所有存活在這極地的珍惜物種，自然而然的學會了適應環境。它們總是把握住更替前夕的空氣異樣，以及當季固有植被的興衰，根據水源，土質的變化，立即躲藏。因為極地不大，方圓也就二百多里地，但是有四處地宮入口，和兩處深水下潛處。這些珍惜物種在當時的隱夜看來，特聰明，特好玩。

  自從被大耳巨獸所救，他反而更為親近了這些奇珍。他還特意為這些不知名的巨獸，蟲草，神木做了特有的標記。因為他本來文學修為底子厚。就用極地之晶雕刻臨摹，把各種奇珍的模樣逐一的刻出來。然後運勁悄悄的打入他們的身上。因為奇珍們有天生的護體罩氣，所以未曾感覺他的力道有任何傷害。反而特別喜歡這小蟲子送的禮物，夜裡還亮晶晶的發光。他這麼做是為了自己離開後再次的回歸做標記，他知道逃避無任何意義。玩的盡興之時，也是他接受掌族之位的日子。

  十六歲生辰的前晚，他獨自返回隱夜一族的居住地。只見隱心掌族早已在門口候著。

  「相族占卜之術，似乎有所提升。以前別說日子，連月份都算不清楚，想必這次相渾那老頭有所參悟。今日老夫雖等了一天，你可算是回來了。孩子啊，一人漂泊不是為師不許，只是未到時機啊。」隱心語重心長到。

  他遊玩而歸，心情自然舒暢，加上師傅一直對他如親生子嗣，更讓他覺得有久別重逢的感動。當他聽到等了一天這一句的時候，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眼淚譁然而下，哽咽之聲不止。

  「夜兒知錯了，夜兒讓師傅操勞了。夜兒一定擔負重任，守衛族人，發揚武學，讓我族人得以安享太平。」哽咽斷續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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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乖，為師知你心善。你父母早亡，他二人皆是我族英雄。你必能繼承大業，興盛我族的。來，跟我到內堂去，我有些話要託付於你。」隱心慈愛的說道。說罷便拉著他的手，一起消失門前，進入內堂。

  隱夜一族掌族的住地，其宏偉壯觀比當今四大掌族之所有過之而無不及。取材用料皆是精品，設計施工也全由天工一族包辦。整個混沌之中，光暗融合，那時便沒有太過依賴光材。從外院到客廳，到內院，才到內堂。光這四段路途，怕是也要走上個十來里路程。那一夜的促膝長談，也是烙印隱夜腦中，千年不曾淡去的畫面。

  內堂是隱心掌族的休息場所，八菱桌，七巧椅，散光屏風，各類奇特材質所制之擺設，一應俱全。八菱桌上早已備好了吃食，全部是隱夜喜好的菜色。桌上還擺放著那瓶醉仙陳釀，那可是隱心的珍藏之品。十六年來，隱夜記得僅見過兩回。每次隱心掌族都意猶未盡，卻又不敢貪杯多飲。這次擺上桌，隱夜雖不知是何喜事，但知道此事一定非同小可。

  「夜兒啊，想你入我門下近八載光景。不論武學修為，或是文學造詣，皆勝常人十倍之多。如今你乃我族精英一輩最年少的子弟，今日恰逢你生日。為師就代你父母給你摘取弱冠，行成人之禮。」隱夜慈愛的說道。

  「徒兒今番成就，全憑師傅教導，眾師兄、師姐的照看，承蒙他們厚愛，謙讓頗多。所以弟子才能顯點雕蟲小技，若論資歷，弟子自覺雙目未開。」隱夜謙恭的說道。

  「眾人固然疼愛，你自身修為之深淺，為師最為清楚。想我灌輸你體內的一半功力，如今你已經運用自如，融會貫通。你根基之厚，堪比族中任何長老。謙虛雖好，不必太過。太過輕視自己，反而無法一展拳腳，自抑潛能啊。」隱心語重心長道。

  「你本是天資聰慧，修習之時亦是靜而不嬌，靈而不頑。所以你現在足可擔當大任，護族之任，發揚之功，就得由你牽頭做引了。不必擔憂長輩刁難，我隱夜一族像來唯掌族是從。凡事共商共議，各抒己見。傳你掌族，已是眾人之意，更是我當初收你閉門之願。」隱心一邊說著，一邊端詳這個已經長大成人的愛徒。

  「來，為師知你從未沾過酒水，此一杯乃是今日受命之酒，也是你生日賀喜之酒，更是為你遊歷接風之酒。醉仙陳釀為師只開過兩次，這最後一點就你我對飲。當是忘年之交，一吐衷腸吧。」隱心舉杯便一飲而盡。隱夜雖不曾喝過，可師傅說的句句通情，寸寸得理。反正也沒試過，隱夜便是眼睛一閉，一口吞之。頓覺體熱難耐，又略有天旋地轉之感。

  「不必驚慌，你可運功調養，讓這酒水功效快速吸收，切不可排出體外。」隱心一邊說，一邊看著有點暈乎乎的隱夜。片刻功夫，隱夜已然不在人間，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