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身份

  船準備靠岸，岸邊站著些商人前來迎接。

  言廷昊站在船頭，舒展了下身子。

  「終於靠岸了，可以鬆口氣了。」

  言貞貞掃了眼岸上的人，有些幸災樂禍「怕會扒你一層皮的鬆口氣。」

  言廷昊微愣「貞貞姑娘怕是看出來了什麼？」

  他還是挺有興趣聽聽她說什麼，僅看一眼，就能發現蹊蹺。

  言貞貞撐起傘，擋住微微細雨。

  

  她說「見過長獠牙的羊嗎？」

  僕人先笑了出來「姑娘，這長牙的要麼是狼，要麼是野豬。」

  另一個僕人打岔「能進羊群的，肯定是狼了……」

  兩個人搬著貨物，絲毫沒覺得對話里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言廷昊呵呵一笑，同樣也撐起一把傘。

  他用欣賞的眼神望著言貞貞，卻驚奇的發現，她周身的貴氣連他都看著眼熱。

  一身草綠色的長袍舊衣，普通人穿上就是是個習武的僕人，穿在她身上衣服就提價千倍。

  「我倒是好奇你的家事了，這可是不是普通小商小戶養的出來。」

  言廷昊隱隱的覺得，她可能和皇族有點關係，至少也得是沾親帶故。

  無論是官家小姐，還是商戶子女，養出個氣質脫俗的兒女，都是要花大把銀子的。

  臉是爹娘給的，可是後天的言行舉止卻是良好的家教，與流水的銀子砸出來的。

  言貞貞拍了拍身上的水珠「也許還是宮裡出來的。」

  岸邊的人，都是各商鋪的掌柜的，大東家來查帳自然是要迎接的。

  船緩緩靠岸，木板太滑，言廷昊是被僕人扶著下來的。

  「哎呀！東家，可是盼了您好久啊！」

  快步衝上來的，是留著八字鬍的區域大掌柜白成。

  他長著一張胖油耗子臉，故意做出表諂媚的表情，跑著去迎言廷昊。

  言廷昊客套的笑著，抓著他的手，任憑他微扶一下。

  周圍其餘的掌柜隨著附和，一副副假笑的呲著牙花，生怕不知道他們今天臉上摸了面膏，掩蓋他們不佳的氣色。

  「我在酒樓訂了酒席，為東家接風，這一路舟車勞頓的……」

  白成把傘接了過去，因身高的差異，舉著手為言廷昊撐傘。

  言廷昊反而回頭望著「還不下來，是覺得路滑，還要請嗎？」

  眾人把目光回望，只見一位穿著淡綠色衣服的俊美男子，撐著傘緩緩從船上走下來。

  他一隻手背到身後，接著打滑的木板溜了下來，那動作一氣呵成，更像是飛下來的。

  言廷昊忍住要鼓掌的手，這姑娘走到哪裡都是一幅畫。

  掌柜的眼睛都尖，一眼就看出這是位姑娘，更是位人間絕色。

  「帶路吧！」

  言貞貞淡淡的說了句，卻讓人聽出了下令的味道。

  白成被著微微的壓迫感，先是一驚，隨後才是點頭哈腰道「馬上……馬上……」

  言廷昊也被她的口吻嚇道，打趣道「要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東家，我們要向你行禮……」

  言廷昊尷尬的笑著，他剛才潛意識是有這個打算的。

  言貞貞停下腳步，用那雙目空一切的眼睛望著他。

  「如果你想，也可以……」

  言廷昊語塞，要不是他救的人，他還以為這女人就是敵方派來氣死他的。

  眾人一路上是走著去酒樓的，沿途的商鋪都是言氏商號，夥計個個精神抖擻，身強力壯，各大鋪子也是一片繁榮的景象。

  言貞貞的眼睛盯著，人來人往的米麵鋪，夥計抱著個發霉的米袋子在穿梭。

  「姑娘可否覺得有什麼不妥？」白成眼睛尖，知道眼前這人身份非凡。

  言貞貞只是瞥了他一眼，並未作聲。

  這高冷的態度，不僅沒讓白成眾人覺得被輕視，反而覺得她似乎另有計劃。

  一時之間，眾人又看向了言廷昊。

  言廷昊本人也一頭霧水，別看他呀！

  他也不知道怎麼得罪……

  不對……他才是東家呀？

  是他來查帳啊？

  怎麼都圍著一個女人轉？

  面前的鳳雲酒樓是全城最大的酒樓，是京城鳳雲酒樓的分舍，據說酒樓的背後掌柜是攝政王。

  不過這酒樓入鄉隨俗，允許當地的商戶入股，白家站著地頭蛇的原因也就入了一小股。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眼神看著有些呆滯的樣子，她的籃子裡裝著菊花。

  言貞貞伸手想拿一支，女人卻躲開了，走進一看，籃子裡的花還有泥巴和根莖。

  言廷昊不明所以，反倒說「你喜歡花？菊花不吉利，明日我去尋些象生花來。」

  言貞貞反而搖頭「都是些小女孩愛玩的東西，不如澄心堂的宣紙來的實在。」

  澄心堂紙，堅潔如玉，細薄光潤，一刀就百銀。近些年又成了貢紙，最好的宣紙都送到了宮裡，中等的也都是朝臣們在使用。

  她區區一個女子，為何說的如此輕鬆？

  象生花對於女子來說，是極珍貴的了，價格也是不菲的，但也不能和貢紙比啊。

  言廷昊咳嗽了一聲，在後面壓低聲音「可以了可以了……你再多說一點得嚇死他們……」

  言貞貞這才注意到周圍人的眼神，眾人的眼神是又驚又怕。

  言貞貞有些疑惑，她好像沒刻意做些什麼事。

  可是他們驚什麼？

  又怕什麼呢？

  言廷昊知曉此女身份絕不簡單，可是眼前這些人不知道。

  他們的浮想聯翩，也許會讓她的身份更加快的揭露出來。

  「你要不找個房間休憩一下，我還有些事……」

  言廷昊說話不僅客氣更帶有商量的意思，但倘若言貞貞真跟著去，他也沒辦法拒絕。

  言貞貞對人很多的報告聚會，從內心中感到反感和疲憊，好像她過去一直在經歷這種事情。

  她不由得點點頭說道「給我找一間靠窗的位置。」

  這下連言廷昊都想苦笑了，這個女人為什麼總可以挑中最貴的東西，連房間都一樣。

  店小二帶她去了酒店最貴的天字頭號房，房內的茶水和水果糕點都是配備好的。

  「姑娘您先休息，有什麼事您喊我。」

  小二知趣的退了出去，關上門時又忍不住扒著門縫偷看一眼。

  「這麼好看的姑娘，我還是頭一次見到……」

  這東家愛錢，想不到找姑娘的眼光也很好。

  只是他剛趴到門口，一塊糕點就砸了過來，隔著門將小二砸出了鼻血。

  言貞貞看著自己的手，她其實是後知後覺的發現外面有人，可是手先丟出去了。

  「我會武功嗎？」

  言貞貞心裡產生了個疑問，身體本能的開始搜索周邊的信息。

  四周的聲音被放大了數倍，隱隱的，她聽到了樓下房間裡，正在對帳的聲音。

  地字二號房內觥籌交錯，言廷昊只是淺淺的抿了口酒，就令人把帳本交出來。

  眾掌柜之間的眼神有些細微的狡黠，帳本一本本的拿出來呈遞給了言廷昊。

  言廷昊看似隨意的翻動了一下，實際上都心算出了最終的數字。

  他從小就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心算比帳房的算盤還要快，一般是很少有敢在帳本上做手腳的。

  言廷昊點點頭「是這些數，看來今年的收成是比以往要差上許多。」

  白成斟了一杯酒「災區就在不遠處，所以受了些影響，已經算是最大的努力了。」

  今年的地動是始料未及的，但是也確實受到了很多損失。

  看著帳本上的銀子，也是在言廷昊的計算範圍之內，所以也並未覺得奇怪。

  「東家，前一陣子主持賑災的小王爺派人向我們徵集了一些濟些米麵類的賑災糧食，我就自作主張的送了些，您看看……」

  白成試探的詢問他的意思，一些話並沒有明說。

  言廷昊也是笑笑「既是如此那就走公帳吧！把一些新鮮的存貨捐一部分，也算是我們為朝廷出的一份心力。」

  白成與眾人聽後笑笑，然後又開始了新一輪的敬酒。

  酒過三巡，有人就開始問起來言貞貞的身份。

  「東家今天和您一起來的女子，聽說是您在河裡撿的？」有人微醉酒就開始大膽說了。

  言廷昊依舊笑著，他還沒有想好怎麼解釋她的身份。

  「這麼個大美人怎麼可能是撿的？怎麼著也是個皇商家族的後宅。」也有人反駁，畢竟傳聞傳著就變話了。

  言貞貞那女子看起來著實有些鶴立雞群，這是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氣質，舉手投足間都是指點江山之意。

  白成察言觀色，張羅眾人吃菜之餘，搭了一句話「東家是打算如何安置這女子？」

  這句話就是試探，白成手裡有一家花樓，名氣一直打不開，他的心思早就動在言貞貞身上了，但是他沒有明說，就是想看看言廷昊的意思。

  畢竟之前也有過類似的經歷，言廷昊也救回來一些女子，吩咐他們安置一下，姿色好的就安置到了花樓里。

  言廷昊卻收起表情，認真思考了一下說道「她姓言。」

  眾人紛紛一愣，有些茫然，但隨後又恍然大悟。

  言廷昊隨母姓，言氏子嗣凋零。

  「他是我表妹……」

  言廷昊給了她一個合理的身份，這些人的眼神如狼似虎，似乎都打了一些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