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精明的太后

  張氏就皇嗣這個問題，發表了將近有半柱香的言論。

  這期間，沐雲軒始終老老實實的聽著，沒有再反駁過隻言片語，哪怕涉及到李紫玉，也未曾吭聲。

  他不是認同母親的話，不想替她解釋，而是覺得累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

  這些年，這樣的情況發生過許多回，而他沒有一次是坐視不理的，但結果卻是兩敗俱傷。

  不僅沒有讓張氏熄火，反而還弄巧成拙，惹得她對李氏越發的看不上。

  一邊是生養了自己的親生母親，一邊是盡心盡力侍奉了多年的女人，他夾在中間，就像一桿秤，亦是左右為難。

  既如此，索性就由他去吧！

  抒發完心中的怨念，張氏才發覺不對。

  她轉眸，看著沐雲軒垂著腦袋的落寞模樣，心一下子就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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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些車軲轆話，她又何嘗想說，只不過她實在是對李氏喜歡不起來。

  沉默了一會兒，她拉住兒子的手，道，「皇帝，你不要怪哀家。

  哀家就你這麼一個兒子，只希望你好，是斷然不會害你的。你雖稀罕李氏，可她實在不適合做你的交心人。」

  感受著母親掌心源源不斷傳來的溫度，沐雲軒點了點頭，「兒子不會怪母親的，這件事，兒子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

  他不是瞎子，與李氏朝夕相處了四年，她的跋扈，刁蠻，任性，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拋去這些缺點，她亦是後宮中對他最用心的。

  她出身高貴，從小到大，從未踏足灶房，可是卻甘願為他破例。

  她知他愛食蓮子，蓮藕一成熟，便起大早親自去採摘。

  那些留宿的日子，他無論來的有多晚，一進茯苓宮，她總是會第一時間跑出來迎接。

  再說些甜言蜜語，逗他開懷，讓他消除疲倦。

  正是這一點一滴的好，漸漸的融化了他胸膛里那顆冰冷的心。

  多少個夜晚，望著她的睡顏，他對自己說，就這樣吧，既然喜歡的錯過了，那就好好珍惜眼前人。

  一見鍾情是情，日久生情不也是情嗎？

  他這樣勸著自己，然而老天卻不許他如願。

  就在他快要騙過自己的時候，他的意中人卻又一次走進了他的世界。

  他這才幡然醒悟，不再忽視內心的真實的想法。

  儘管不能似她對他那般用心，可他也絕不會拋棄她，辜負她，傷她的心。

  因為他深知，在這刀光劍影，暗藏殺戮的亂世，真情實在太難能可貴了。

  沐雲軒的退步，讓母子倆瞬間冰釋前嫌。

  張氏一掃之前的不快，笑吟吟的說，「哀家明白，男人嘛，都喜歡年輕貌美的，這後宮的嬪妃雖然個個如花似玉，可日子久了，難免會厭煩，等開了春，哀家就下一道懿旨，召些適齡的女子來，這次，你自己挑，則幾位看得順眼的，哀家……」

  「母后，您還嫌兒子不夠忙嗎。」

  不得不說，這母親一旦貼心起來，讓身為皇帝的沐雲軒都無力招架呀。

  如若真的再填新人，這後宮只怕是要雞飛狗跳，永無寧日了。

  更何況，他沒孩子，根本就不是多幾個女人就能解決的事。

  打個比方說，一頭獅子，不願意進食，無論擺在眼前的草多麼鮮美，它都不會看一眼。

  原因就是，那完全不是它的菜，所以挑不起它的yu望。

  面對兒子的拒絕，張氏卻不以為然，「這有什麼，你只管去寵幸，剩下的，哀家自然會幫你料理。」

  說完，她還覆在他耳畔，拍著胸脯小聲道，「只要不同李氏那般，哀家都能鎮住。」

  聞之，沐雲軒悄悄睨了一眼不遠處的人，可是她的臉上卻無任何變化。

  他自嘲的笑了一下，道，「母后，您的病還沒好呢？這事不急。」

  「怎麼不急，皇嗣就是最好的靈丹妙藥。」張氏饒有深意的補充了句，「哀家還要告訴你，不論是誰生的，哀家都能接受。」

  後面的話是故意說的，至於說給誰聽，聽的人又能領悟多少，那就要看自己的造化了。

  ……

  母子倆有說有笑，一直到了正午。

  太后心結疏解，加之病痛又好了大半，十分高興，張羅了一大桌子菜，硬是要留沐雲軒在康寧宮用膳。

  而許婉舉薦了郎中，功不可沒，自然也是跑不掉。

  這幾個有著豐富感情糾葛的人湊在一起，吃起飯來，不用想也知道是啥滋味。

  而這三人之中，最難受的，當屬許婉。

  那滋味，簡直如坐針氈。

  她尷尬的一度連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放了，只象徵性的夾了幾下臨近的菜，就無從下手了。

  張氏表面雖然和兒子談的滔滔不絕，可餘光卻一直都有在注意許婉，她剛作勢要撂筷子，就立刻關心的問怎麼了。

  這麼熱情款待，許婉哪裡好意思說想走，只得佯裝口渴，飲了口茶繼續埋頭吃。

  隨著這段短促對話的結束，氣氛又一次寂靜了。

  許婉和沐雲軒各吃各的，根本沒有打算交談的意思，兩人似乎也不覺得尷尬。

  但太后觀察了一會兒，卻受不了，於是主動挑起話題問，「皇帝，哀家聽說婉兒現在去了崇政殿當差，此事是真的嗎？」

  沐雲軒咀嚼的動作一頓，這事是他耍手段套路許婉的，毫無徵兆的提起來，面色變得有些不自然。

  「嗯。」他硬著頭皮回了一聲。

  作為母親，要是不了解兒子，那真是太不稱職了。

  「婉兒是哀家養大的，雖非親生，卻勝似親生，不論發生過什麼，都不可牽扯她，若是你敢給她委屈受，哀家可不答應。」

  張氏看破沒說破，不僅保留了沐雲軒的臉面，而且還給了許婉一塊「免死金牌」護身，可謂一舉兩得。

  而沐雲軒小巫見大巫，只能是啞巴吃黃連，挨了這頓警告。

  就在他們母子鬥智鬥勇的時候，許婉卻有了異樣。

  原本她胃就不好，加上這段時間飲食不規律，猛的塞了這麼多東西下去，哪裡消化的了。

  可飯桌上的氛圍難得融洽，許婉實在不忍心破壞，想了想，於是決定撐下去。

  但是這種事情，又豈是能忍的住的。

  僅僅過了一小會兒，許婉就已經憋的雙頰通紅。

  痛楚一浪高過一浪，那些咽下去的食材，在她胃裡不停地翻江倒海，許婉害怕自己丟人現眼，吐在飯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偏偏這個難熬的關頭，張氏還給她夾了一塊雞肉讓她嘗。

  許婉一動就是一身汗，艱難的接過來，還不等張嘴，卻先嗅到了那股氣味，酸水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難受的眼淚直在眼眶裡打轉。

  「好端端的，這是怎麼了？」

  張氏哪裡想到她會有這麼大的反應，頓時慌了手腳。

  許婉餘光瞥見沐雲軒放下了筷子，暗叫不妙，生怕他傳太醫，忙道，「太后恕罪，嬪妾身體不適，就先回去了。」

  也不管同意與否，說完，便奪門而出。

  沐雲軒本來想給她倒盞茶，沒想到許婉會走的這麼快，趁著無人瞧見，默默的放下了手裡的瓷杯。

  張氏活了六十多年，總歸精明一些，女人嘔吐，無非就是那幾種原因。

  想了一會兒，她走到沐雲軒身邊坐下，試探的問，「皇帝，你們是不是有事瞞著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