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能做到這個地步，顧傾城已經對寧安刮目相看了。

  只是很可惜，感情的事情她沒法去左右，她不可能看著寧安傷心就大發慈悲作出退步。沈秦有著自己的思想，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沒人可以強迫。寧安如此，沈秦也如此，就是顧傾城也如此。

  「嗯，也好！」皇后娘娘躺在床上，眼睛望著頭頂的羅帳。語氣里有了一絲絲的寬慰。「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也不需要母后操心了，今後你的路就需要自己走下去。母后也沒有什麼東西好給你了，就將母后一直帶在身邊的玉佩送給你吧。」

  她這句話說完，旁邊的老嚒嚒立刻心領神會，端著盤子，走上前來，盤子裡面放的正是皇后娘娘的玉佩。

  和其他的玉佩不同，這塊玉佩是黑色的，一看就是萬年僅有的墨玉。而且它與平常的墨玉又有不同，這塊墨玉的裡面有絲絲泛紅，像血液一般。

  光看這個東西，顧傾城就知道這絕對不是一般的東西。

  只是寧安公主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眼淚簌簌往下掉。「母后我不要你的東西，我只要你快點好起來。」

  

  皇后娘娘蒼白的臉憔悴的笑了一下，卻沒有搭理她的話。

  人之將死，很多東西都有提前的預感，自己能活多久已經不是自己可以決定的了。她將目光轉向了顧傾城，仔仔細細盯著顧傾城良久，才幽幽開口。「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柳家的這個小姑娘絕對和其他人不一樣，因為你的娘親她就是一個如此風華絕代的人，有她這樣的母親，怎麼可能有太平凡的孩子呢？」

  顧傾城沒有說話，臉上沒有因為皇后娘娘的這句話產生一絲一毫的動容。

  「只是我沒想到...」好在皇后娘娘也沒在意，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休息了好長一段時間才繼續說道：「沒想到你比你母親還強過許多，不論是從相貌人品還是學識上，這天下間的女子，沒有比得上你的。」

  此話一出。顧傾城等人齊齊臉色一變。

  尤其是柳夫人，當即就想要衝出來，但是被柳將軍強行拉住了。

  老皇帝的目光閃了閃，卻什麼話也沒有說。

  秦天還是低著頭，身體卻仿佛不受控制的輕微顫抖了一下。秦浩則是挑了挑眉。

  最後還是沈秦笑了笑。「顧傾城只是一名從邊疆回來的粗魯女子，這天下間比她強的人多了去了，什麼叫比不上？舅母你怕是糊塗了吧？」

  說是笑，可是顧傾城卻從他的眼神里看不到一絲一毫的笑意。憑著顧傾城對他的了解，她知道沈秦此時此刻一定是生氣了。

  不得不說，皇后娘娘這句話簡直比打了顧傾城一巴掌還要狠。天下間沒有比的上顧傾城的女子，這句話言外之意，難道不是說顧傾城有當國母的風範？

  有了這高帽子，試問這天下間還有誰敢娶顧傾城，膽敢娶顧傾城的人，估計都要被安上一個造反的名頭。

  所以沈秦才會如此生氣。

  面對沈秦的氣憤，皇后娘娘卻是不以為意，大概這個時候她也無所謂了。她只是望著神情一字一句，說道：「秦兒，這是你欠本宮的！」

  沈秦原本笑著的表情，立刻收了起來。

  周圍的人一個個滿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怎麼會憑著一句話就將沈秦安撫下來。畢竟依照沈秦的性格，可不是這麼輕易就會善罷甘休的。

  就連顧傾城也不禁有些懷疑。

  但是懷疑歸懷疑，皇后娘娘似乎沒有為眾人解惑的意思。在周圍充滿質疑的目光中，她顯得很疲憊的擺了擺手。「你們都退下吧，本宮乏了，讓本宮好好休息休息。」

  顧傾城這個時候才發現，皇后娘娘的眉間縈繞著一股灰色的氣息，或許這就是常人所說的死氣吧。

  她看了一眼沈秦，恰好沈秦也望著她。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一股難言的默契在兩人之間流竄。兩個人同時站起身來，然後沈秦拉著顧傾城，一言不發的朝著門外走去。

  整個過程他沒有再回頭看任何一個人一眼。手中的人兒仿佛就是他此時此刻所有的江山，除了這個人，再也沒有可以值得他留戀的東西。

  他拉著顧傾城，一步一步，腳步緩慢卻極為堅定。就連身後的寧安忽然間放大的哭聲，都沒能讓他有一瞬間的停頓。

  出了皇后娘娘的宮殿，沈秦拉著顧傾城到了一處無人偏殿。然後剛一站穩，還沒等顧傾城反應過來，他就轉身一把將顧傾城抱在了懷裡。

  無比用力。

  「沈秦。」顧傾城輕輕喚了他一聲。她也怕太大聲會驚擾了沈秦的情緒。

  「我們不要走了。」沈秦卻沒有回應她的話里的安撫之意，而是抱著她，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輕輕說了一句。「今天晚上，恐怕是不能休息了。」

  顧傾城點點頭，依照剛剛她的觀察來判斷，皇后娘娘是挺不過今晚的。

  於是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就這樣相擁在一處靜謐的角落。沈秦的身邊有顧傾城，而顧傾城的身邊也有沈秦。

  「你是否怪我之前設計讓你跌落懸崖，然後迫使你不得不和我相處那麼些天？」都不說話的時候，沈秦卻仿佛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他忍不住問了一句。

  顧傾城搖搖頭。「沒有。」

  或許她之前是生氣的，只是此時此刻她怎麼還會忍心去苛責面前這個人呢？

  沈秦笑了，他伸手撫摸顧傾城的長髮，幽幽道：「我就知道我的傾兒和一般女子不一樣，舅母這句話可能真的說對了。」

  一邊要替顧傾城去反駁，一邊卻又贊同皇后娘娘的話，可見在沈秦的心理是承認顧傾城的優點的，但是這些優點他卻不能讓世人所知。

  這該是如何深沉的喜歡呢？才會如此引以為傲，卻又小心翼翼。

  顧傾城沒有說話，伸手抱住了沈秦的腰，將兩個人的關係貼得更緊。

  她如何不知道沈秦那一次設計自己的用意呢，說到底還不是想讓自己正視一下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