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你想想，他連自己的兒子都可以犧牲，又怎麼會因為區區一個你，而改變心意呢？」柳將軍十分惋惜，他欣賞以前的長公主，欣賞她以前的雷厲風行。可是時光終究會磨平一個人的稜角，現在的他除了感慨就只剩心疼顧傾城了。「所以你註定這條路要走得比別人艱辛一點。」

  「舅舅，你知道的，傾兒從來不喜歡委屈自己。傾兒兒不喜歡過低著頭的生活。」想她這麼多年在身體上遭受的苦還少嗎？為了創建屬於自己的勢力，為了查明她心中的疑惑，她大江南北幾乎跑了個遍。那些對她來說已經如家常便飯一般不痛不癢了。

  如果讓她為了活下去而整日裡苟且偷生，不敢見人。甚至於接受別人的安排，由別人掌控命運。那麼她寧願殊死一搏，嘗試一些可能性。

  柳將軍是知道自己這個侄女的性格的，只要是她認定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想當初他曾經一度覺得這樣的性格挺令人苦惱的，可現在他不這樣覺得了，他甚至覺得一個人如果能有這樣大的決心，那麼又何愁諸事不成？

  他心裡十分欣慰，可是面子上卻並沒有表現出來，甚至於他故意皺緊眉頭裝作十分嚴厲的問了一句。「也不知道那個沈秦到底哪點吸引了你？讓你竟然願意為他冒這麼大的風險。」

  哪點吸引自己？關於這一點，其實顧傾城自己也想了好久，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明明之前是不喜歡沈秦的，怎麼就有一天突然將他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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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是某一天冷不丁的他想到了他，然後從此以後就再也忘不了。如果真的要細算時間的話，或許是那一天在懸崖上他跟著自己跳下來的那一刻吧。

  只是顧傾城不能把這些具體的細節告訴自己的舅舅，舅舅已經足夠忙了，她不想讓自己的舅舅太擔心。於是她想了想，然後跟他說。「舅舅可知道。傾城第一次來京是什麼時候？」

  「來京？」雖然不知道顧傾城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但是柳將軍還是認認真真的思考了一番，最後他有些不太確定道：「應該是你十歲左右的時候吧。怎麼了？為什麼會問這種問題？」

  「確切來說是在我十歲零三個月的時候。」顧傾城一想到第一次來京的原因，就忍不住緩緩一笑。只不過這次的笑里多了許多的溫柔。「那也是沈秦第一次注意到我的時候。」

  什麼？

  顧傾城這句話說完，別說柳將軍了，就是柳夫人和柳家那兄弟兩人也都吃了一驚。尤其是柳梓凡，他其實一直以來對顧傾城的感情都是那種似朦似朧的感覺，他潛意識裡覺得顧傾城是屬於自己的，即便她幾次三番表示不討厭沈秦，他也覺得那只是她年紀尚輕，還分不清楚什麼是感情而隨口說出來的胡話罷了。

  可是如今他卻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出來顧傾城臉上透出的蜜意。那是不同於她和自己在一起的感覺。所以這一刻，他慌了。他聽著自己雜亂無章的心跳連同沙啞的嗓音，幾乎是用盡了全力才吐出一句話來。「你的意思是，他很早就喜歡你了？」

  其實不用回答，他也能知道顧傾城這句話里的意思。一名男子注意到一名女子能是什麼意思呢？更何況沈秦這些年花名在外，卻從未將任何女子放在眼裡。就是這樣的他，竟然清楚的記得顧傾城第一次來京，再聯合這麼久以來他對顧傾城的所作所為，他的目的可想而知。

  「是！」顧傾城低下頭極為肯定的點了點頭，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這莫名而來的肯定是怎麼回事。或許是對沈秦的了解使她覺得他不是那種喜歡胡言亂語的人。

  顧傾城說完這句話之後，柳梓凡已經徹底說不出話來。柳將軍和柳夫人相視凝望了一眼，然後就見柳夫人走上前，握著手將顧傾城從地上拉了起來，然後語重心長道。

  「傾兒，舅媽雖然知道你不是那種三言兩語就好哄騙的孩子，但是舅媽也希望你能謹慎對待自己的終身大事。有些時候，眼睛看到的，耳朵聽到的，都不能決定事情的真相。舅媽不是反對你，只是你身份特殊，舅媽不希望有人拿感情去欺騙你，不管沈秦對你的心意是真是假，舅媽都勸你要好好想一想。想清楚其中的細節，想清楚最近所發生的事情。不要被人利用了才是。」

  「舅媽你這是不信我？」顧傾城簡直哭笑不得，她看起來就這麼好騙嗎？

  「當然不是！」柳夫人搖了搖頭，一臉的誠摯。「舅媽只是提醒你一句，你還小，很多事情你並不能理解。這世上人心的可怕，是你遠遠猜不到的。」

  「可是...」顧傾城覺得舅媽可能誤會了，她趕緊想解釋一下，可是還沒等她說完，就已經被柳夫人打斷了。「好了，你不用說了，舅媽都懂。你今天太勞累了，應該早點休息。我和你舅舅就不打擾你了。」

  然後她拖著柳將軍就離開了房間。

  而柳梓凡也是在嘆了一口氣之後，什麼也沒說就離開了。

  只有柳梓煜，他自剛才護了顧傾城一下之後就沒有動過。又聽了顧傾城說了那麼多話，字字句句都是維護沈秦的。這讓他覺得有些失落的同時又有些傷感。他面色掙扎，似乎有些為難，最後他也是什麼話都沒說就離開了。

  這一家子走得迅速，只一會就沒了身影。顧傾城能想到現在的他們一定心裡很亂，或者說對自己很失望。

  回想自己這十幾年來，一直都讓他們操碎了心，如今就連感情上都給他們找了這麼大的麻煩。他們一定很疲憊吧。

  顧傾城越想越自責，她站在房間裡一動不動，就連天黑了也沒注意到。

  「顧傾城，你究竟還要在這裡站多久？」黑暗中，突如其來的一道聲音差點讓顧傾城驚到張口喊人，待她聽出來聲音的主人之後，她才平靜了一下思緒，趕緊壓住即將脫口而出的聲音。慢慢轉身去點亮燭火。

  「你來做什麼？」

  明明白天才來過，現在晚上又來做什麼？難道他還覺得惹的麻煩不夠多嗎？還覺得長公主對她的誤會還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