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不……」柳梓煜正要再次婉言拒絕，顧傾城卻忽然冷下臉，嚴肅地讓人無法拒絕道：「別說不用。我只是想送送我的哥哥們，難道這也不行嗎？而且我不送遠，出了東城門十里出有個送君亭，我只送到那裡。」

  ？？「這……」

  ？？「走吧！」離別在即，能多處一刻是一刻，連柳梓凡也笑不出來了。

  ？？馬車前進的速度不快不慢，顧傾城坐在馬車裡，始終沒有說話，前面騎馬的柳梓煜柳梓凡也都沒有開口，大家各懷心事，又仿佛是被滿心的酸楚堵住了咽喉。

  ？？已是入秋時節，出了城兩邊的官道上已有草木顯露頹黃。頭頂的鴻雁聲聲透著淒涼，微風不燥，時不時撩動車簾。一路上沒有任何差錯，連人都沒有遇見一個，只有顧傾城一行人，噠噠馬蹄朝著十里外的送君亭而去。

  ？？「小姐，前面就要到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門口的碧淺撩開窗簾，叫喚了一聲。

  

  ？？「嗯！」顧傾城應了一聲，許久才開口道：「碧淺，將我車裡那壇上好的『君子笑』拿去給兩位哥哥。然後告訴兩位哥哥，此去邊疆，長路漫漫，還望珍重，到了地方，記得傳書與我報個平安。」

  ？？「小姐……」碧淺愣了。「您不下去了嗎？」

  ？？「不了。」顧傾城笑了。「該說的話已經說了，哥哥們這一路也沒開口，估計也都無話可說。再說無益，你只需將酒送給他們就行了。」

  ？？「是！」碧淺不說話，默默拿著酒往前頭去了。

  ？？片刻的寧靜之後，門外傳來柳梓凡一聲嘹亮的嗓音。「好酒，謝謝傾兒，保重！」

  ？？緊接著，柳梓煜也是極其鄭重地一聲。「保重！」

  ？？保重！顧傾城默默在心裡念了一句。眼中的淚水，在這一刻傾瀉而出。

  ？？這就是她不願出去的原因，怕自己的眼淚，到頭來徒惹了哥哥們傷心。而柳梓煜和柳梓凡仿佛也都明白，都彼此心照不宣的沒有掀開顧傾城的車簾。

  ？？酒碗被摔在地上，清脆一聲響。緊接著，就是柳梓煜的聲音。「啟程！」

  ？？馬蹄聲復又響起，一行人繼續朝前走去。

  ？？「柳兄。且慢！」

  ？？就在這時，本來空無一破的身後忽然有人縱馬而來，並伴有高呼了一聲。

  ？？顧傾城對這個聲音並不陌生。正是昨晚才見過的人，沈秦。

  ？？沒想到他也來了。

  ？？「沈兄！」柳梓煜和柳梓凡勒緊韁繩，對於沈秦的到來，他們也是意料之外。「你怎麼來了？」

  ？？「柳兄今日回去，作為兄弟的我如何能不來相送一番。」沈秦打馬來到二人身邊，然後從身後扔了一個東西給柳梓煜。

  ？？「胭脂醉？你與家妹倒是有緣。」柳梓煜接過，笑著道。

  ？？要說這『胭脂醉』與『君子笑』是同屬於江湖中的一種名酒，傳聞是由當年的釀酒名家百玄老人所釀，百玄老人一生未娶，卻有一個摯愛的人。這兩種酒，就是他為了摯愛所釀造。

  ？？如今兩人竟同時拿出這兩種酒，不得不說，實屬緣分。

  ？？「哦？顧大小姐也來了？」沈秦望了望，果然，只見一輛馬車靜靜停在不遠處，車裡沒有一絲動靜，若不是柳梓煜說有人，沈秦幾乎就要懷疑那是空車了。

  ？？「來了。不過她不願意出來。」柳梓煜苦笑，拆開封壇的壇封，就這樣仰頭喝了一口。「好酒。」

  ？？然後遞給柳梓凡，柳梓凡也喝了一口。

  ？？最後，酒罈回到沈秦手裡，沈秦也喝了一口。

  ？？「酒也喝了。我們也得上路了，沈兄，告辭！」柳梓煜握拳。

  ？？「告辭！」

  ？？這一次，一行人徹底走了，聽著耳邊的馬蹄聲漸行漸遠，最後幾乎消失不見。顧傾城才嘆了一口氣，對碧淺道。「走吧！」

  ？？「可是，沈公子……」碧淺有些為難，畢竟門外沈公子還沒有，顧傾城若是這樣不打聲招呼就走，未免太不禮貌。到時候也會落人口實，說丞相府的家教太差。

  ？？「我說走就走！」顧傾城當然知道她的意思，可是她早就說了，再見不再糾纏。自然不想再和他有所牽連。

  ？？「是！」碧淺不敢反駁顧傾城，也不敢看沈秦，趕緊轉身離開了。

  ？？望著顧傾城的馬車就這樣離開，沈秦全程一言不發，他自然明白顧傾城的意思，凝望視線晦暗不明，一時之間，竟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回到城裡，顧傾城心事翻湧，情緒低落。

  ？？碧淺擔心她太過傷心會傷身體，路過翠竹居的時候，叫了一聲顧傾城。「小姐，聽說翠竹居最近到了一批新貨，是江南新進的絲綢，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顧傾城搖頭。可是想了想，她忽然又道：「算了吧，看看無妨。」

  ？？「是！」碧淺滿心歡喜地應了一聲。「那奴婢找個地方讓您下來。」

  ？？下了車，顧傾城和碧淺走進翠竹居。果然如碧淺所說，大批的綢緞擺在櫃檯上，裡面已經有不少人正在挑揀，看樣子，的確是新貨剛到。

  ？？「哇！這些面料好好看啊！」各式各樣的顏色看的人眼花繚亂，碧淺也不禁感嘆道。

  ？？顧傾城淡淡地笑了笑，對她所看的那些並不感興趣，倒是屋子裡最角落的地方一抹不起眼的藍色布料，吸引了她的注意。

  ？？「老闆，這個……」

  ？？「這個我要了！」旁邊婉轉的女聲明顯快她一步說道，顧傾城轉頭，發現她手裡指著的，正是這匹淺藍色。

  ？？觀這女子樣貌，雖談不上絕美，但也有獨特的韻味，屬於耐看型。尤其是身後跟著四名婢女這種氣勢，更是生生將她和其他的大家閨秀劃分開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再結合她的衣服首飾來看，顧傾城大致已經在心裡，八分把握猜出她是誰了。

  ？？「你……」可是還沒等顧傾城說話，她身邊的碧淺倒是先說道：「這位小姐，這匹布是我們小姐先看上的。」

  ？？「你家小姐看上又如何？」碧淺不好說話，那女子身後的婢女也不遑多讓，簡直比碧淺還橫。「你可知道我們家小姐是誰？」

  ？？「無礙！」顧傾城笑了，伸手止住了碧的話。「既然寧安公主喜歡，就讓給她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