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變故

  鄭德成看著眼前身穿布衣卻依舊氣勢不凡的年青人，眼裡滿是複雜，心中更是各種滋味在心頭。

  他不由看了趙獵戶一眼，帶著深深的讚賞：「高虎，你把他養的很好。」

  「高虎？」趙明義一愣，眸光倏地看向養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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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見趙獵戶情緒激動，三步並作兩步，就給這中年人單膝跪下了：「大人，高虎不敢居功，這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話說完，他更是抬起袖子，摸了一下濕潤的眼角。

  「大人，十七年了，屬下還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您了。」

  當年，是大人將他從死牢里救了出來，還替他延請名醫，就是把命賠給大人，他也在所不辭。

  趙明義腦子一瞬間有些空白，這是他十幾年以來唯一覺得頭腦混沌的時候。

  「爹？」

  下意識地，他看著底下跪下，矮了他大半身的魁梧男人，是那麼陌生。

  看他這樣，鄭德成一臉憐惜的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高虎，恐怕我這個親舅舅說的話，他也不信。」

  「他到底是什麼身份，你來告訴他吧。」

  舅舅？

  趙明義目若閃電般盯著鄭德成看了好幾眼，再次看向趙獵戶。

  自己喊了十七年的爹，不是自己的親爹？

  高虎就跪著的姿態，仰起頭看著趙明義：「明義？不，我該是叫你公子的。我高虎一輩子未曾娶妻，因此，並無子嗣。十七年前，是大人將還在襁褓中你交給我，囑咐屬下從此以後，隱姓埋名地將您當自己的親生兒子一樣撫養長大。」

  「公子，雖然您會喊我做父親，可屬下一日都不曾忘記尊卑，不敢真的以您的父親居之，請原諒屬下這些年以下犯上。」

  說罷，他當即重重磕了一個頭，額頭抵在冰冷的地板上，久久不敢抬起。

  趙明義渾身僵硬。

  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爹」會跪在他的面前，說他對自己，以下犯上。

  接下來的事情，趙明義聽著聽著，就覺得荒誕又可笑。

  「你們說的，我全都不信，我就是趙明義，趙明義就是我。」趙明義冰冷的眸光，與鄭德成老謀深算的深重眼眸對上：「我絕不會離開紫雲縣。」

  鄭德成將他看了看，忍不住又嘆了口氣：「孩子，你，想的太簡單了。你的身份，貴不可及，如果強行留在這個的彈丸之地，孤身一人，不僅自己會招來殺身之禍，還會禍及你身邊的人，這樣，你也不在乎嗎？」

  趙明義腦子裡立刻就閃現出趙瑤兒的面容，不禁眯起眼睛：「你威脅我？」

  「這是事實。」鄭德成目光不閃不避，直言相告。

  趙明義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動了動，讓自己冷靜了下來：「那麼，我是誰？」

  ……

  趙瑤兒急匆匆地回到包子鋪去。

  李大叔和李大娘二人急著搬家離開，她最好在包子鋪里就跟他們交接好一應事物，免得以後有什麼說不清的。

  等她趕回去的時候，李大娘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大大小小的箱籠，還有包袱，在院子裡堆了一大堆。

  「這些帶不走，反正在府城也要置辦新的，你們不介意的話，就留著自己用吧。」

  李大娘說的是一些帶不走的被褥一類，桌椅衣櫃等物，已經按著約定，全都留給了他們了。

  趙瑤兒也沒什麼好說的，能這麼痛快的留給她，沒有送給街坊鄰居，就證明這都是趙明義花了錢買下的。

  而且，還是絕對不低於他們一開始說的那個價錢，他們兩口子才搬走的這麼快，且還是高高興興的。

  「還有那一屋的東西，那都是曾經我預備著給兒子和兒媳婦住的，結果倆人壓根沒回來，也都是新的呢。」李大娘嘆了口氣。

  這小院子，是個四合院的樣式，前屋三間，改做包子鋪了，後院迎面就是三間正房，左右各兩間的廂房，院子裡種著石榴樹，還有葡萄架，規規整整的，一家子住，剛剛好。

  誰知道，兒子娶了富商的女兒，不光沒有回鄉，反而還會將他們老兩口接走。

  「您二位也別捨不得了，俗話說的好，『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李大哥說不得在府城早給你們置辦好了新的呢。」趙瑤兒不禁安慰了一回。

  李大叔和李大娘笑了笑，要儘早趕路呢。

  蔡大叔拄著拐杖，腿腳不便，蔡娘子趕了來，將人送走。

  蔡娘子將趙瑤兒看了又看，目光在屋裡掃了一遍，察覺趙明義不在，她心口提起來的緊張感才放下了。

  她佩服地看著趙瑤兒：「事兒可比我們想像的更順利，李大叔他們已經走了，你呢，接下來想讓我們怎麼做？」

  趙瑤兒想了想，先摸六個銅板給趙青青和趙小花，一人三個：「你們出去買零嘴吃。」

  又叮囑了趙青青：「你們再去大槐樹底下，跟老牛叔說一聲，說我們姐妹幾個在城裡找到了活兒干，人家要跟我們商量工錢的事，請爹娘來一趟。」

  城西頭的老槐樹下邊，都是各村里載人拉貨的牛車停放的地方。

  趙青青先嚇白了臉：「讓爹來嗎？」

  她害怕看到爹。

  可是，從姑姑家逃跑，整夜未歸，私自在包子鋪找到了活來干，沒有自己回去老實交代，還要叫爹自己找上門來，她仿佛已經感覺到了爹怒瞪的雙眼，還有大巴掌打在背上的疼痛感。

  「別怕，這事遲早都得跟他說。」

  趙青青這才乖乖地點了頭，帶著趙小花出去了。

  趙瑤兒開始跟蔡娘子繼續對「口供」：「等我爹娘來了，你這樣跟他們說……」

  蔡娘子聽了，將趙瑤兒看了又看，才不禁嘆了口氣：「這到底是個什么爹啊，才讓你這般費盡心思。」

  趙瑤兒忍不住苦笑，就因為想要「合情合理」地說服趙老大，讓他認為，留在紫雲縣做工比去府城給人家當奴婢強，她才想要開一間包子鋪。

  能自己掙到錢，以後乾的好了，還能當掌柜的，他還會想讓自己的女兒跪著，去給人當奴婢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