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沈鈺的決意

  蔣寒神情凝重，什麼也沒說，只是對著沈靈鄭重行了一禮，隨後說道：「沈老大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此時雲文昭還想說些什麼，但聽到沈靈直接就讓蔣寒去接管鎮國軍，心裡也意識到，大魏即將變天了。

  也許姑父從來沒有想過要做什麼攝政王，可若是今時今日他親自出手，說不定大魏就真的在他的掌控之中。

  其實仔細一想，如果這個男人真的掌控了大魏又有什麼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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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總好過讓那些貪生怕死的士族集團來掌控國家，也好過讓自己那位無能的皇兄繼續禍國殃民。

  雲文若這般想著，卻是沒料到竟被沈靈拽上飛劍。

  「文若我就帶回去了，你們此去北上，帶著他礙手礙腳。」

  雲文若一愣，雖然被當成累贅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實際上確實也是這樣。

  在亂世沒有修為和能力，身為王也不過是擺設。

  ……

  大魏朝堂，一封前線的消息傳來，驚動朝野。

  曾經的大魏三雄中最後一位殉國，這個消息無疑是讓滿朝文武都惶惶不安。

  誰都知道，如今武將當中能打的也就那麼幾個，而鎮國侯沈臨寒更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若是他沒了，那便說明鎮國軍那邊失去了主心骨。

  此時龍椅之上的少年鬆了一口氣，原本他就極其擔心沈臨寒會擁兵自重，徹底謀反，但沒想到竟是這麼容易就死了。

  此時他心裡還有些暗暗得意，前不久得到沈臨寒即將從天定城換防到水雲城督戰之後，便立刻將消息傳遞給了葉劍舟，希望他能幫忙處理一下這個不聽話的鎮國侯。

  畢竟身為皇帝的他已經和蜀國簽訂了投降國書，而鎮國侯卻是竟敢抗旨不尊，還敢和蜀軍動手，這不是徹底將大魏往絕路上推嗎？

  他當然無法容忍，幾次聖旨無法召回沈臨寒，他便動了這個心思。

  想來沈臨寒遇襲也是因為自己一封情報傳出去的緣故。

  只不過此時滿朝文武都在惋惜鎮國侯死得可惜，他心裡僅存的一點愧疚也蕩然無存。

  一個軍侯，竟是能在滿朝文武心中占據如此分量，這種人就算還活著也只會是一個隱患。

  如今的雲文昭已然走到這個地步，他早就不在乎什麼名聲了。

  但此時為了安撫人心，他還是只能裝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強行擠出兩地眼裡，悲痛的哭喊道：「痛煞朕也！鎮國侯三朝老將，國之柱石，怎麼就落個如此下場呢？若是你早聽朕的勸，回京述職，又怎會如此不幸剛剛遇上蜀國奇襲的軍隊，我大魏又損一員大將，愛卿啊……」

  「陛下節哀，如今蜀軍奇襲殘陽塹，兵鋒所指，當是我魏國國都，陛下應當……」

  這位突然說話的老臣還未講完，就被雲文昭打斷，「罷了罷了，蜀魏的國書早已簽訂，趕緊傳旨給天定和水雲兩城，不要再做抵抗，讓他們開城門，迎蜀軍進城。」

  大殿之下，沈鈺臉色陰沉，看著皇帝那虛情假意的模樣，他何嘗不知道內情？

  大魏有史以來，雲文昭還是第一個不戰而降皇帝，或者說，他沒能力做皇帝。

  大魏朝局勢力錯綜複雜，他身為皇帝，沒有能力真正掌握這個朝廷，但又不能容忍有能力的人來掌握朝局，也許他曾經也想當一個好皇帝，確實因為能繼續有限，事事不如意。

  但此時的沈鈺，看著朝堂之上這個乳臭未乾的前面，心裡何止是失望能形容。

  「陛下，家父死在戰場之上，乃是為國捐軀……」沈鈺本想再勸勸這皇帝，確實被他先行打斷。

  「沈愛卿，令尊殉國，朕深表遺憾，來人！擬旨，大學士沈鈺滿門忠烈，即日起，承襲其父鎮國侯爵位。」

  說著，雲文昭走到了沈鈺面前，「沈愛卿，令尊的遺骸已經在送回來的路上，你還是趕緊回家操辦後事，念及你要丁憂守孝，內閣事務便移交給林大學士吧。」

  在朝時說出讓沈鈺丁憂服孝之事，那便是讓沈鈺在這個關鍵時候退出朝局，當然，都已經這種時候了，沈鈺是否退出朝局對於雲文昭而言也沒有太大的意義。

  他的內心已經徹底放下這皇權，只想著能落個安穩的下場。

  朝中諸多大臣此時想的無非就是將來的出路，士族倒是不擔心這些，就算蜀魏都亡國，他們也有立足之地。

  百姓更是無所謂，誰當皇帝，只要給他們能有一條活路，不用多久便依舊能活得很好。

  人口便是生產力，也是戰爭中最有用的資源。

  蜀國皇帝是否昏庸不論，但張雲樓並不昏庸，他懂得如何治理好一個國家。

  而魏國就算投降，很多大家族依舊會受到重用，但云氏一族必定跌下神壇。

  雲文昭不在乎這些，原本他就無法左右那些士族，所以聽之任之。

  沈鈺心死，不再多言，行禮後退下，他的心裡，已經開始謀劃。

  如果大魏真的投降，那神策府，沈家，包括一切武將派系的家族都將會遭到清洗，有些家族倒是可以立刻向新主子投降保命，但沈家不能。

  且不說沈鈺不允許自己做出這種事兒，就算想做，蜀國也不會給機會。

  畢竟沈家手上沾染太多蜀國人的血，兩國既是血仇，那就必須用鮮血來洗刷。

  沈鈺不打算坐以待斃，他暗中籌備多年，手裡積蓄的力量足以保全沈家。

  當他下定決心的那一刻，這個男人的神情變得極為陰冷，紅袍官衣，何足貪戀？

  下朝之後，沈鈺走出宮廷，突然覺得很是可笑。

  一個皇帝，僅僅只是因為覺得打不贏敵國便投降，甘願簽訂國書，讓魏國成為蜀國的附屬，並且還同意遵循蜀國的律法，讓蜀國的官員來統治魏國的土地。

  這樣的皇帝，還留著做什麼？

  他不是總覺得沈家擁兵自重嗎？他不是總覺得有人要威脅他的皇權嗎？那自己便做給他看看。

  回到沈家後，沈鈺把自己關在房間，南宮江雪看到沈鈺這個模樣，再聯想到最近的時勢，心裡也猜到了一些。

  「夫君，是今日朝會發生了什麼事兒嗎？」

  沈鈺起身，「朝會？如今大魏朝會就是一個不作為的皇帝和一群各懷鬼胎的小人在相互上演安慰自己的大戲。」

  南宮江雪最是了解沈鈺，心想平日裡夫君也不會如此毫不忌憚的說話。

  「夫君，是……發生什麼事兒了嗎？」

  「爹沒了，從殘陽塹突襲的蜀軍應是得到了消息，我懷疑這件事和葉劍舟脫不了干係。」沈鈺說起父親的死訊時很是平靜，似乎是一件和自己並不相關的事情，因為他知道，此時不是傷懷的時候。

  南宮江雪很是驚訝，但看到沈鈺此時的神情，她也猜到沈鈺此時應是有什麼動作。

  「夫君打算怎麼做？」

  「阿雪，我要做的事兒，很可能讓沈家萬劫不復，你就待在家裡，看顧好母親和兩個孩子，若是有什麼意外，你就帶著他們離開大魏，不管去哪兒，逃得越遠越好。」

  南宮江雪搖了搖頭，「我不走，你讓你手下人護送母親和孩子離開，我留下來陪你。」

  「阿雪，不要任性，我今日時間不多，去祠堂上柱香便會離開。」

  「你打算做到什麼程度？」

  「此時此刻，還願一領著大魏與蜀國決一死戰之人也就南寧王雲文景，擁立新帝，罷黜當今皇帝。」

  「什麼！？夫君，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你又如何能做到？」

  沈鈺轉過頭，溫柔地看了南宮江雪一眼，伸手撫摸她的腦袋，「阿雪，沒事兒，我能做到。」

  說罷，沈鈺也不再多言，跟府中下人交代了兩句之後，便獨自一人就在府中。

  接連數十封書信寫下，分別送往京城內外。

  夜半，無數神秘的黑衣人趁著天黑進入了沈府，沈家內院極為安靜，南宮江雪早早哄睡了孩子，便獨自等在房中。

  沈鈺書房內，今夜前來的上至御林軍參將，禁軍副統領，下至城門守將，巡防營校尉。

  今夜前來的，皆沈鈺的心腹，要麼就是沈臨寒的心腹。

  沈家掌控鎮國軍多年，手底下自是有不少甘心賣命之人，只是沈臨寒從不曾有過不臣之心，所以並沒有太刻意去培養自己的人。

  而沈鈺就不一樣，他早就預感到沈家可能面臨的處境，所以這些年來，沒少培植自己的勢力和黨羽。

  當然，沈鈺此人高明，掌控人心的手段並非以名利來籠絡他人。

  或者說，他壓根兒就沒有刻意去籠絡子弟門生。

  而是他為人坦蕩，自然而然就能結交到很多志趣相投的朋友。

  而這些朋友之中，多的是願為知己者死的純粹之人。

  而且沈鈺很懂得借勢，當初大殿之上林思危朝著柱子上的絕命一撞，便點燃了所有願與魏國同生死之人的熱血。

  他們缺的只是一個抗起大旗之人，而沈鈺少年成名，有君子之名，不管是家世還是人品，都能令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