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戰端重啟

  入夜，天定城守將府。

  沈臨寒端起酒杯，與胡林以及一眾將領推杯換盞之後說道：「諸位，原本如今這種情況，是嚴令禁酒的，但今日我得和你們喝一杯酒，算是賠罪，僅此一杯，喝完酒，便各做各的事兒！」

  「沈將軍這是為何啊？」

  「對啊，您何罪之有啊？」

  沈臨寒嘆息一聲，「我就實話實說了，當今陛下無心戰亂，只想著保存過你，他是已經打算要向蜀國稱臣，老夫是主動請纓，說是領了聖旨，但那時長公主雲詩音主動去討要的聖旨，所以老夫雖然接到聖旨，若是蜀軍攻城，那便全力一戰，可此舉並不是當今聖上所願，所以這一仗，無論輸贏，我們都不會落下什麼好名聲。」

  此時已經有人開始議論。

  「這麼說來，打贏了無賞，打輸了還得是我們的罪責。」

  沈臨寒點了點頭，直言道：「沒錯，正是如此，咱們都知道蜀國的野心，但老夫今日來，也是為了給諸位一個交代，不管老夫是否能一直擔任鎮北軍主帥，在座的諸君，都請記住，自己是一個魏人，你們的戰爭不是為了大魏朝廷，而是為了大魏的子民！」

  在座的都是沈臨寒的心腹，這麼多年以來，他們認的從來不是皇命，而是這位主帥的命令。

  當然了，他們也清楚，自己敬畏的這位主帥不會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今日算是一個定心丸，就算這場戰爭不被認可，那也一定要打下去，魏蜀的世仇未了，怎麼跪著向蜀國人搖尾乞憐。

  「大將軍，您放心，當兵打仗，早就看透了生死，如果是為了大魏的子民，那這一仗不管皇帝準不準，我們都得打！沒有人會當孬種！」

  「要我說，與其侍奉這麼一個昏庸的皇帝，不如沈大將軍您帶著我們……」

  「閉嘴！」沈臨寒憤怒的喝止了說話的將領，隨即說道：「老夫不是聶懷遠，也不是薛平川，先帝知遇之恩，不得不報！」

  「大將軍，當今陛下若是有先皇和文帝的半點血性，咱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

  「本侯說了！住口！大逆不道的話若是繼續說下去，別怪老哥哥我翻臉不認人！」沈臨寒的態度異常堅決，提杯飲酒。

  眾人也不再多言，紛紛端起酒杯喝下這口酒。

  ……

  京都朝堂之上，當今少年皇帝看著桌上的國書，陷入了沉思。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勸降的國書，只不過這次隨著國書而來的還有蜀國的兵臨城下，大魏經歷了四年的封鎖，雖然有國庫支撐，不至於讓國民吃不上飯，但整個大魏的經濟無比蕭條，國庫也已經見底兒。

  後來的三年裡，基本上宮廷用度都減到了過往的三成，如此情況下，雲文昭親政不久，這才發現以前勸說自己從姑姑手中奪權的那些文臣，此時竟然是一句話都沒有。

  面對這樣的情況，他也只能求助於眼前唯一還可託付之人。

  那便是大魏國師葉劍舟，自從苗疆之後，他便回到了大魏，大魏朝廷又不知道葉劍舟已經是張雲樓的人。

  相反，以葉劍舟的手段，辦法收拾雲詩音倒是不難，這才七年的光景，整個大魏朝堂從上到下已經沒有幾人能和葉劍舟抗衡。

  這小皇帝倒也有幾分警惕，他雖是醉心權謀，但也並不傻，知道葉劍舟也不是什麼好人，所以一直很是提防，但如今這個局面，他除了相信葉劍舟也沒有別的選擇。

  為了權力，已經和自己親姑姑鬧僵了。

  「葉愛卿，您覺得這次蜀國來勢洶洶，是和談能解決的嗎？」雲文昭小心翼翼詢問道，他心裡還是有些害怕這個男人的， 就像當初面對沈靈那樣，他以為沒了沈靈，自己掌握朝堂之後就能無所畏懼，卻是發現這葉劍舟更加令人生畏。

  當然，這並不是因為葉劍舟的行為有多不把他這個皇帝放在眼裡，相反，葉劍舟一副忠君愛國的模樣，在朝堂之上，更是什麼都向著自己。

  可太子也會知道，這樣的男人不會被自己掌控。

  葉劍舟行禮說道：「陛下，蜀國這些年對我大魏的舉措，其心可見，他們依舊是賊心不死，這次送國書來，還是在大軍壓境的情況下，臣猜想，若是咱們不答應，必將是一場惡戰。」

  「愛卿以為，此戰我大魏可有勝算？」

  葉劍舟裝模作樣思慮片刻，隨後小心翼翼說道：「微臣便直言不諱了，臣覺得，咱們的勝算不到三成。」

  雲文昭想了想，繼續追問道：「若是由您來領兵呢？」

  這種時候，葉劍舟巴不得攬下這個活兒，只要掌控了兵權，那大魏就等同於掌握在了自己手中，再也沒有任何阻力。

  「若是臣……」

  話剛說到一半兒，殿外突然傳來一聲冷厲的呵斥，「不行！事關大魏安危，陛下是想要讓一個外人來掌控我大魏的兵權嗎？」

  只見一襲紅衣雷厲風行出現在大殿之上，雲詩音一出現，讓不少老臣鬆了一口氣，自從三年前交付大權以來，雲詩音便待在公主府不再過問朝政，今日再一次出現，倒是讓不少人安下心來。

  葉劍舟也很久沒有看到雲詩音了，今日一見，倒是有些意外。

  心想這丫頭修為進境怎會如此之快？這才不過七年的光景，竟是離神王境只有一步之遙，隱約有突破的跡象。

  原來這丫頭比那沈靈也差不了多少，一個日理萬機的公主殿下，明明三年前相見才不過涅槃境七重的修為，看來這三年靜下心來也是付出了不少努力。

  葉劍舟不知道的是，當初在姬龍衍遺蹟之內，雲詩音可是得了白龍的龍珠，那白龍本就是冰龍，加上雲詩音所修為太陰之力，若不是前面有幾年整日忙於政務，雲詩音早就可以突破神王境。

  不過如今的雲詩音，倒也沒資格做自己的對手，葉劍舟這般想著，隨後朝著雲詩音行了一禮，「長公主殿下三年不問朝局，今日何故未經宣召便來此？」

  雲詩音沒什麼好臉色，紅袖一揮，冷聲說道：「本宮自幼便在大魏皇宮長大，父皇和皇兄在的時候我便隨意出入宮門，難不成時至今日，本宮連回家都不行了？」

  說著，雲詩音還轉頭瞪了龍椅之上的少年一眼。

  雲文昭一愣，心中那種熟悉的厭惡感再次襲來，原本姑姑願意在這種時候到來他還是挺高興的，只是又想到了當年被支配的感覺，心裡再次生出無名怒火。

  一旁葉劍舟似是已經深諳小皇帝心性，當即說道：「公主殿下回宮自是無人可攔，但這朝堂之上，本不是女流可以隨意出入的地方。」

  雲詩音轉頭看向龍椅上的雲文昭，「皇侄兒，你也是這般想的嗎？我且問一句，這大殿我是來得還是來不得？」

  雲文昭心想看到雲詩音依舊是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心裡也是有些窩火，想了想說道：「姑姑，若是按照大魏律法，您一介女流，卻是不該沾染朝堂之事。」

  雲詩音心裡越發失望，冷冷盯著眼前的皇帝，她知道這小子是擔心自己回來奪權，讓他不能再繼續親政。

  不過雲文昭也沒把話說死，立刻話鋒一轉又說道：「不過姑姑當年本就奉命監國，如今家國危難之際，前來旁聽也在情理之中。」

  皇帝這麼一說，葉劍舟也不再多說什麼，當即把話題扯回來，「既如此，不知長公主殿下對這次蜀國進軍有何見解？」

  雲詩音冷哼一聲，「我大魏的皇帝，有誰怕過蜀國？就算兩國交鋒常有失利的時候，但也從沒有大魏向蜀國稱臣的道理。」

  葉劍舟立刻質問道：「敢問長公主殿下，如今的大魏還打得起嗎？國庫空虛，守備軍的軍餉已經拖了半年，就連宮廷用度也是一減再減，如今這樣的大魏，當真能和兵強馬壯的蜀國一戰？」

  雲詩音冷冷說道：「大魏臣民寧做刀下鬼，也不願跪著搖尾乞憐！」

  葉劍舟繼續說道：「蜀國皇帝和攝政王都親自發了國書，大魏若是成為蜀國的附屬，同樣可以以魏人自居，不會對皇族和朝廷的官員有任何影響，只要從今往後，聽從蜀國的調遣，那蜀魏便是一家人，說到底都是華夏子民，分得這麼清楚做什麼？投降歸順，不必戰亂，蜀國也不會再繼續封鎖大魏。」

  「葉劍舟！你以為我不知道張雲樓打什麼算盤嗎？他要消滅的是大魏的傳承，他想讓所有的魏人變成蜀人，我承認，如果有一天天下能歸一，對百姓最好，可我魏人憑什麼就要低蜀人一頭？還有，葉劍舟，你本就不是我大魏之人，憑什麼來勸我大魏歸降蜀國，又有什麼資格繼續擔任國師？」雲詩音越發惱怒。

  但其實滿朝文武誰察覺不到葉劍舟有些太過於幫著蜀國了？但如今這個時候，人人自危，誰又會去和葉劍舟為敵？

  萬一哪天蜀國的軍隊真的打進來，更迭的不過是皇權，總是要有人留下繼續治理魏國這片土地的，只要自己的家族利益不受到影響，魏國是否存在又有什麼關係？

  人性總是自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