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 家人

  雲詩音心煩意亂，本不想去思量太多，畢竟此時還無法確定沈靈的情況。

  但心裡總是忍不住想起和他有關的畫面，儘管她不願意相信沈靈已是凶多吉少，但那渺茫的生機真的讓人很難還抱有希望。

  初見時，那個少年和尋常軍中將領很像，一身煞氣隔著老遠都能知道他不是個善茬。

  模樣雖是秀氣，像個書生，但第一眼就知道這個男人不簡單。

  從相識到成婚發生的點點滴滴，依舊曆歷在目，明明自己最開始對這個男人是半點兒都喜歡不起來，誰能想到今日還會為他擔憂呢？

  難道是成婚那天竟和葉靈謠不清不楚？所以讓自己心裡生出了久違的勝負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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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還奇怪，自己才貌雙絕的大魏長公主，竟是在成婚當晚，新郎和別的女子鬼混。

  奇恥大辱，但那天夜裡又發現似乎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為他解魅毒時，那滿身的刀疤劍傷歷歷在目。

  也許從那一刻起，自己就對這個男人充滿好奇了吧？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迎接王叔靈柩時，自己和他也算是共同拜過了父王。

  後來北去遺蹟之內，他替自己擋下了虞香海一掌，而自己也是捨棄一切救他了。

  遺蹟之內共同對敵，回到京都，面對大魏畏懼，亦是相互依託。

  雖然是成婚不久，但二人也是一起走過了不少風雨。

  明明前不久自己才真正看清了自己的心意，明明城外石亭下，他答應了自己會好好活著回來。

  可為什麼，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他就生死未知？

  雲詩音坐立難安，但如今她又不敢離開魏國，若是自己拋下一切去尋他，這大魏才是真的要亂。

  音容笑貌猶在耳，只是不見意中人。

  雲詩音依舊保持著剛聽到這個消息時端著茶碗的動作，或許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此時已是心亂如麻。

  茶涼，意冷，她心中生出無名怒火，將茶碗摔碎，驚得門外奴婢都不敢再說話。

  ……

  此時的鎮國侯府前，沈鈺第一次覺得回家也是這麼艱難。

  他徘徊在門前，細細思量了許久，都沒有下定決心走進家門。

  蔣寒的說辭讓他心裡對二弟的情況已然定義，那就是活下來的機會渺茫。

  他在猶豫，這個消息要不要告訴家裡人，前不久因為二弟的事情，才讓父親大發雷霆，讓母親無比擔憂。

  若是今日這個消息一說，保不齊家裡還會怎樣。

  可是瞞著吧，這種事兒又能瞞多久呢？天下仙門共赴苗疆，這件事兒本就被天下人津津樂道，自己此時能瞞著，但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二弟被捲入天淵之境的事兒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隨著劍神劍仙身死的消息一併被天下人知曉。

  早晚是瞞不住的，可要會說，又真的難以啟齒。

  就在沈鈺躊躇不定的時候，小妹沈文君剛好回家，見到大哥在門外徘徊，心中納悶兒。

  近來蔣寒重建神策府，他和南宮朔還有聶文通都已經被調入神策府辦差，也不知是不是已經收到風聲。

  「大哥？你回家了不進去，在門口瞎溜達什麼呢？」沈文君疑惑的看向沈鈺，只見他一副心神不定的模樣。

  沈鈺猶豫很久，最後還是拉著小妹進了家門，隨後一反常態沒有去向父親問安，而是來到小妹的院子，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才說道：「你二哥出事了。」

  一聽這話，再聯想到剛才大哥躊躇不定的模樣，沈文君頓時臉色煞白，「二……二哥他怎麼了？」

  沈鈺把苗疆傳回來的消息大致說了一遍，沈文君卻是紅了眼眶。

  衝著就要出門去，沈鈺一把將其拉住，「你要去哪兒？」

  「苗疆，西涼，只要能找到二哥！」

  「丫頭，連蔣寒他們都覺得希望不大，你此時去，又何從找起呢？」

  沈文君一把甩開沈鈺的手，「大哥，你走不開身，我理解，但你不該攔我。」

  「不行！不管是苗疆還是西涼，如今都是風雨欲來，何其危險？」沈鈺說到這兒，心裡越發擔憂。

  「大哥，我是神策府常駐校尉，真論起來，這算是我神策府的事兒，內閣的手，可管不了我神策府。」

  聽到這話，沈鈺也生氣了，畢竟是自己親妹妹，「小妹！你胡說什麼？你知道這句話若是說給別人聽會給神策府帶來麻煩嗎？內閣管不了神策府？這些話傳出去你讓蔣寒和你二嫂何以自處？而且蔣寒是老二的心腹，他走時將一切交給蔣寒處理，那你就不該擅自行動！你若是不相信為兄，此時大可去問問蔣寒，看看他是否會讓你去！」

  小妹聽到這兒，突然冷靜了下來，「行！大哥，你說怎麼做？」

  「以二弟的修為，如果他自己都處理不好，咱們又能幫上什麼忙？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在大魏，穩定住局勢，讓他別有後顧之憂，萬一……」

  「沒有萬一！而且大哥你說這話不就是白說嗎？那不就還是什麼都不做？」

  這是兄妹二人為數不多的爭執，沈鈺很是無奈，「小妹，你也不小了，如今更是在神策府做了校尉，你自己好好想想，此時吵著鬧著去尋你二哥是不是真的能幫上忙？」

  沈文君紅著眼眶，低聲喃喃道：「二哥打小就離了家，之前他回來的時候，我就一直想著，多讓他回家住一住，多纏著他，讓他知道自己還有一個妹妹，還有一家子人，他十歲就被送去了神策府，刀光劍影的，我現在就在神策府當差，能想像到他曾經受過多少苦，我不想他離我們越來越遠。」

  沈文君越說聲音越低，隨後緩緩蹲了下去，哽咽、抽泣。

  沈鈺心頭一軟，「小妹，你二哥不會有事的，他一定會好好活著回來。」

  沈文君強忍淚水，「大哥，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二哥很可能回不來了，但哪怕是有一點希望，我也不想就此放過，我理解您要為了這個家著想，我也知道你心裡一定很擔憂，所以讓我去吧，我會奏請蔣大人，得到他的允准，我才會出發，大哥，君兒不是小丫頭了，我明事理，不會亂來。」

  言至於此，沈鈺也不好多說什麼，隨後盯著小妹說道：「好，大哥同意你去，但現在還有一個問題，老二出事的消息瞞不住了，想想看怎麼跟爹娘說。」

  沈文君調整了一下情緒，此時也知道該做什麼，「娘那邊兒我去說，爹爹那邊，你去。」

  二人一拍即合，沈文君先是去娘親的房間，將事情大致說了一遍。

  母親性子柔弱，儘管也不想讓女兒擔心，但想到沈靈出事，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掉。

  原本因為當年將年幼的二兒子送去神策營，她心裡就對沈靈有愧疚。

  回來之後想要彌補，卻發現自己曾經天真活潑的兒子，完全變了一個樣子，還總是不願回家。

  她知道，那若即若離的感覺。

  也明白兒子心裡有怨言，可那時想著，好不容易回京相見了，總有一天會好起來的，所以每次沈靈回家，她都會親自下廚，只想看著兒子在家裡多待一會兒。

  可如今卻是聽到這樣的噩耗，心裡再也繃不住了，若不是沈文君安慰，還給了她希望，估計會就此倒下。

  至於沈鈺那邊，就順利很多，沈臨寒在聽到沈靈的消息之後，只有沉默，輕輕說了一句：「為父知道了。」

  隨後便將沈鈺趕出了房門，那一天，父親始終未出門。

  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或許是從當年將沈靈送去神策營的那一刻開始，或許是沈靈上次離家時，故意要激怒自己，和家族斷絕關係開始。

  這一切都已經那麼明了，他早就不是拿著木劍在院中追著貓狗打鬧的小兔崽子了，從自己將他送去神策營的那一刻開始，沈臨寒就已經做好打算。

  沈鈺還有些擔心，等在房門外直到入夜。

  父親才獨自走出房門，他看到沈鈺的第一句話就是問道：「你母親知道這件事兒了嗎？」

  「我讓君兒去說了。」

  「唉，她定是會傷心難過許久吧？」

  「難道父親就不傷心嗎？」

  「不是還沒有找到屍首嗎？」沈臨寒的聲音越來越低，越發沒有底氣。

  沈鈺敏銳察覺到，父親心裡也已經認為二弟回不來了。

  於是只能說道：「可老二很可能已經不會回來了。」

  「不會回來就算了。」

  「父親，他也是你的親兒子，這些年……」

  沈臨寒突然暴怒著打斷道：「親兒子怎麼了？你親爺爺在長宴峽被亂石砸死，你親大伯在鄢山被火燒死，你親二伯死在亂箭之下，你四叔更是落到蜀軍手中，被活活折磨至死，沈家兒郎，死在戰場上何足為奇？只是……那小子死在了天下正道和邪魔的戰場上。」

  「二弟他不一定就是死了。」

  「為父當然希望他還活著，可那樣的希望難道不渺茫嗎？他是在戰場上，為父便為他立碑著書，寫入族譜，這兔崽子，現在想想，比為父厲害啊。」

  「父親，難道你心裡就一點不難受嗎？」此時話到了這個份兒上，沈鈺也是直接質問，這要是以前，他絕不會以質問的口吻去頂撞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