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淵孤舟

  林素鳶走在前頭，緩緩說道：「當年我就和張雲樓打過一架，那次我們雖是勢均力敵，但我知道，他並未真的動殺心，此人善於隱藏自己，他比我更複雜難懂。」

  「是嗎？但我覺得剛才那樣的情況，若是再除掉他，對咱們日月神宗而言，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林素鳶輕哼一聲，「丫頭啊，別太狂妄，知道張雲樓和獨孤明月還有李寒宮有什麼不同嗎？」

  「實力差距？」

  「你真覺得張雲樓比李寒宮之輩差很多？如果你真這麼想就錯了，就像今日咱們襲殺獨孤明月，張雲樓是個很明白自己要什麼和不要什麼的人，所以他更加是不擇手段，更加無所不用其極。」林素鳶這般說著，神情中寫滿了忌憚。

  見到虞香海一副若有所思的沈靈，林素鳶沒有停下， 繼續訴說道：「李寒宮早年便是一代劍仙，為人端正持心公正，是個至仁至善的大好人，曾經甚至為了道義，都不願放自己心愛之人一馬，而獨孤明月一聲狂妄，以正道魁首自居，這二人都是好人，好人致命的弱點就是很多事情做不出來，他們喜歡堂堂正正，但張雲樓不一樣，他心裡有明確的目標，為了達到目標，不管做什麼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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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這不是你非得拖著我走的理由。」虞香海有些無奈。

  但林素鳶卻是說道：「如果我們和張雲樓交手，他雖然注意力會在我身上，但一定會第一時間想辦法重創你，我不能拿你去冒險，而且你沒注意嗎？葉劍舟一直沒有出手，他就是在等待戰鬥結束，所以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不過放心好了，張雲樓犯不上和我們翻臉，畢竟我們之間的沒有什麼利益衝突。」

  「也罷，和他合作，總好過你之前與那黃毛小子合作，也不知道你是怎麼想到，居然和這麼一個小崽子締結了天命同生。」

  虞香海說的是沈靈，而提起沈靈，林素鳶也好似想起了什麼，隨即看向自己手臂上的天命同生印記，雖然變得微弱，但並未消失，這代表沈靈還活著。

  「你別不把那小子當回事兒，唉……算了，被吸入天淵之境，註定沒有活路，說再多也沒有意義，走吧，回西涼。」

  ……

  天淵之境。

  一片幽暗的黑水之上，一葉孤舟緩緩前行。

  沈靈很是慶幸，自己一直將葉逢君的法寶玄月孤舟帶在身上。

  誰能想到，玄月孤舟的那個世界，便是所謂的天淵之境呢？

  玄月孤舟便是此地的鑰匙，只是眼下沈靈不敢表露出此物的存在。

  因為此時的船頭之上，還站著另一個人，便是蠱神幽川。

  「還真是神奇，你這法器居然能在黑水之上懸浮，什麼來頭？」

  沈靈搖了搖頭，「不知道，舊友遺物。」

  玄月孤舟這把鐵扇好似源自西涼以西的某個部族，而葉逢君原本也不姓葉，他是他們家族最後的血脈，曾經提起過這鐵扇的不尋常。

  只不過那時的葉逢君也沒有說太多，或許不想讓鐵扇背後的秘密再重現人間。

  此時看著眼前的蠱神，沈靈想到了之前師父死時的慘狀，進到這天淵之境後，屍骨無存，唯一留下的便是那柄名為千山暮雪的仙劍。

  沈靈將仙劍收起，黯然神傷，心中恨意也油然而生。

  自己有辦法打開這天淵之境的事兒，絕不可能讓眼前這個男人知道。

  如果有機會，最好能將蠱神永遠弄死在這這個地方。

  只是眼下還找不到機會，他就站在船頭，背對著自己，什麼也不說。

  小船之下，是那無邊無際的黑水，人要是落下去會處於一個懸停的狀態。

  是那種不會浮起來也不會沉下去的懸停。

  可對於修行者而言，倒是可以找准一個方向飛出。

  但這黑水最恐怖的地方是黑暗，一旦落入水中，胡亂使用靈力移動方向，只會迷失自己的位置。

  誰知道這無盡黑水的範圍有多大呢？要是胡亂使用靈力移動，萬一越走越深，也許就永遠也不可能離開黑水。

  而此時乘坐的孤舟便是離開此地的信標，別看此時孤舟懸浮在黑水之上，但他並未移動，相當於只有在這孤舟所在的地方，使用鐵扇玄月孤舟，才能離開這個天淵之境。

  所以說，想要將幽川永遠困在這個地方，那就只有一個辦法，讓他離開，自己從孤舟之上使用法寶離去。

  但他不離開，或者自己離開了這孤舟，那麼同樣無法離去。

  突然，沉默許久的幽川好似想起了什麼，「之前聽到你說，你見過靈溪？是真的嗎？」

  儘管他背對著自己，但沈靈還是能感受到他語氣里的落寞和無助。

  在這種暗不見天日的地方，時間已經沒有了意義，所以緩緩將自己去往遺蹟後的事情講給了幽川聽。

  他很安靜，一直沒有打斷，只是耐心的聽著。

  直到沈靈說到離開遺蹟後，他才終於問道：「你是說，最後姬龍衍和靈溪相視一笑，共赴輪迴？！」

  他很是激動，能聽出他的憤怒和不甘。

  沈靈沒敢搭話，只是觀察著他的氣息。

  突然，他很是低落的說道：「為什麼，憑什麼？我不能入輪迴？為何我要守著無盡的黑暗永遠獨孤的活在這世間。」

  說著他憤怒的轉頭聲，朝著沈靈怒吼。

  沈靈依舊沒有搭理他，任由他憤怒的喊叫。

  許久之後，幽川才平靜下來，「你殺了我吧，求求你，幫我一把好嗎？」

  理論上，沈靈可以理解那漫長歲月中的痛苦，但卻無法感同身受，畢竟算起來，如今的沈靈，也才不過二十歲。

  想想姬龍衍和靈溪，他們這種已經登臨仙道之人，擁有了長生不死的軀體，竟是也和尋常人沒什麼兩樣。

  一樣的喜怒哀樂，一樣的擁有執念。

  「連劍神前輩和我師父都無法做到的事情，我怎麼可能做到呢？」

  幽川很是失望的垂下頭，沉默不語。

  說起師父，沈靈想到那個只教了自己一月不到的師父，沈靈還是有些難受，雖然相處時間短，但授業之恩，加上他如同一個長輩那般的教導，始終縈繞耳邊，親眼看著師父為了關閉天淵裂縫而身死，心裡極不是滋味。

  但此時懊悔也沒有用，而且來了這裡之後，沈靈知道，如同蠱神用那種強硬手段撕裂的虛空縫隙，是不可能被玄月孤舟這樣的法寶給合上的。

  不過心下也有些好奇，隨即問道：「你既然有辦法撕裂這天淵縫隙，難道還沒有辦法離開嗎？」

  聽到這話，幽川突然拿出一面古樸的銅鏡，「此為虛空鏡，就算我現在用此物撕裂空間，也不見得是回到那個世界，也許下一次，打開是的浩瀚星空的縫隙，不過也無所謂了，沒有她的世界，何處不是一樣呢？」

  說罷，幽川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準備將虛空鏡丟下黑水，見狀，沈靈當即叫停，「等等！你若是不要，可否贈送於我？」

  幽川倒也覺得無所謂，一把將此物丟給沈靈，沈靈接過之後仔細看了看，這是一面古樸的銅鏡，上面篆刻著複雜的符文，光是拿在手中，都能感受到一股可怕的威壓。

  這根本不是自己能駕馭的東西，它所散發出的力量甚至在排斥著自己。

  沈靈當即火氣也上來了，心想自己也不是稀罕這破玩意兒，畢竟撕裂虛空，還不一定能有準確目的地的法器，就算還是一件神器，對自己而言也沒什麼作用。

  沈靈之所以把這東西要過來，是為了杜絕幽川再一次撕裂虛空的可能，保不齊他想要做什麼，萬一他又回到自己那個世界，豈不是個禍患？

  眼見無法將這虛空銅鏡收進體內，沈靈思慮再三，祭出雲中殿的力量，將此物封存進了雲中殿，只不過剛一丟進雲中殿。

  沈靈就陷入了一個神奇的狀態，不受自控的進入了冥想狀態。

  精神識海之中，那九龍拖島的雲中殿前，銅鏡竟是不偏不倚去往了雲中殿正殿前的牌匾上方，剛好與雲中殿的龍紋石壁上的某處空缺契合。

  頃刻之間雲中殿的散發出耀眼的紅光，而沈靈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雲中殿那毀天滅地的威壓。

  拖著島嶼的九條巨龍發出龍吟，驚得沈靈神魂激盪，差點沒有就此瘋魔。

  煞氣透過雲中殿，緩緩流向身體的奇經八脈，這一刻，沈靈心悸不已。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就像那天夜裡，和葉靈謠相處時的怦然心動。

  在從少年轉變成男人時一瞬間難能自控的心悸。

  也像某一年，見那春風拂綠，肩頭吹過的春風。

  修行純陽生滅真訣多年，就連師父神威王也不曾找尋到突破的契機，但這一刻，沈靈好似領悟到了一絲軌跡。

  天地大道，陽之初生，性命生長。

  當天地之間第一縷陽光落下的瞬間，仿佛就是一切的開始。

  百川入海，萬物蘇生，這一刻，沈靈看到了神王境的門檻。

  比起之前那次強行破境而失敗，這一次，沈靈根本沒有想著要刻意去做什麼。

  只是那般順其自然，隨心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