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天淵之內

  原來這就是破境入神王境的徵兆，身體仿佛迎來了一次破碎重組。

  靈泉崩塌，化作煞氣涌動的火山。

  命痕消散，緩緩淡去，好似從不曾存在過。

  照海境是誕生的純陽生滅真罡也化作純粹的煞氣，準確來說體內的靈氣都已然成為了煞氣。

  靈虛境界時生出的靈胎空明道心也在這一刻被煞血污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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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涅槃境時的九幽血海，此時好像變成了這黑水的狀態，淹沒了沈靈體內的靈泉。

  沈靈突然睜開眼，身後出現了一個灰白的神王印記。

  看著眼前的一片黑暗，心境突然變得無比落寞。

  他突破了，這次已經成為真正的神王境修行者，體內的靈氣全然化作煞氣，雙目徹底化作赤瞳，陪著那一頭白髮，儼然一副魔頭的樣子。

  只見沈靈低聲喃喃道：「我之神王大道名為天下孤絕，原來竟是這般荒涼嗎……」

  這一刻，沈靈雖氣勢強盛，正當圓滿之際，但他從前隔著老遠都能被人感受到的可怕殺意已經蕩然無存。

  他就像一座古老的雕像，儘管威嚴，猶如一件死物。

  就算是此時坐在船頭的蠱神，也突然感覺這少年好似變成了一位沒有修為的普通人一般。

  讓人有些看不透。

  幽川盯著沈靈的模樣，臉色越來越難看，「沒想到在這種情況下你還能突破神王境，而且，你的模樣讓我感到很熟悉。」

  沈靈穩住了氣息，修為終於穩固在神王境，隨後才平靜的問道：「哦？莫非前輩曾經見過我？」

  沈靈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情緒變得異常平靜，沒有絲毫波動，面對蠱神幽川這樣的存在，心裡也生不出一絲恐懼。

  其實沈靈不知道，在他成就神王印的那一刻，曾經體內的力量都化作煞氣，徹底篆刻在他的身體之中。

  曾經的空明道心，演變成了神王印力量之一。

  就連涅槃技九幽血海，也不再是一個需要耗費大量靈力開啟的技能，更像是成為自己體內的某種領域，動動念頭，即可讓周圍變成真正的九幽血海。

  灰白，殺氣凝練成灰白的氣息，籠罩在四周，

  這是沈靈釋放殺氣的變化，原來殺氣也可以化為實質，化作冰冷刺骨的惡寒。

  蠱神越發覺得不對勁，「你和姬龍衍是什麼關係？」

  之前向蠱神幽川講述進入姬龍衍遺蹟之時，沈靈刻意隱藏了關於自己和姬龍衍之間的交集，畢竟心裡知道此人為了給靈溪報仇，將姬龍衍視作必殺之人。

  而今姬龍衍不在了，自己掌握了姬龍衍的傳承，或許會讓對方遷怒於自己。

  雖然此時破入神王境，沈靈心裡有那麼一絲躍躍欲試的打算，但就算挑對手，也不會選擇挑選古神幽川這樣的仙道人物。

  如今自己是神王境一重，和一個超越神王境九重的傳說級人物打，怎麼看也是在找死。

  所以沈靈也只能敷衍道：「也許是因為我也殺過不少人吧，身上的煞氣重，所以此時像一個魔頭對嗎？」

  蠱神幽川沒有追問，他沉默了起來，不知在思量著什麼。

  此時沈靈生怕幽川深究自己身上發生的變化，於是反問道：「你和靈溪是摯友嗎？」

  空寂的黑暗之海中，幽川輕輕點了點頭，「用你們中原人的話說，便是青梅竹馬。」

  「妾發初覆額，折花門前劇，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應是兩小無猜的感情是吧？」沈靈這般問著，心裡卻是生出了主意。

  「你們中原人還真是文縐縐，沒錯，靈溪和我是一起長大，我也喜歡她，我們一起長大，一起修行，一起為了苗疆努力，本以為會這樣一直下去，只可惜那年，姬龍衍來了苗疆，十多年相伴卻抵不上她看了那個男人一眼，姬龍衍來苗疆尋求古法，離開苗疆之時，靈溪便說著要去中原，那時候我就知道，她是要去尋找那個男人。」

  沈靈突然覺得眼前這個男人有些可悲，「既然她不愛你，你這般又是何苦呢？人並不是離開誰就活不了啊。」

  「呵，你一個小娃娃來教我做人？我幽川一生，唯愛一人，若是姬龍衍能好好對待靈溪也就罷了，你也知道他對靈溪做了什麼？！我當然要報仇，只是我無能啊，輸了感情，輸了修為，輸了眾生，我以為我和姬龍衍不同，結果還是有那麼多人因我而死，但後來我也看來了，他人死活於我何干？我愛苗疆，我只要管我苗疆兒女的死活就行，至於你們中原人，像捏死螻蟻一樣全部殺掉又如何？」

  幽川說著，臉色越發陰沉。

  果然，活得越久的老妖怪，越不正常，縱觀幽川的經歷，也能理解他為何要走極端，沈靈一點也不同情他，說到底靈溪心裡如果真的有他，他也不至於落到這個下場。

  一個不懂得放下的人，便只能折磨自己。

  沈靈此時心中也生出了念頭，「我知道有辦法可以讓你再見到靈溪。」

  「你是想說六道輪迴？獨孤明月提起的時候，我確實想到過，所以將輪迴蠱給了他，但現在咱們進到了這天淵之境，只能在這黑暗中游離，知道某一天，你壽元耗盡，然後我再次陷入孤寂的長生，早知如此，還不如接受張雲樓的手段，至少在千絲雪蠶的封印下，也許真有可能結束此生。」

  沈靈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曾看過一本古籍，說著天淵之境乃是最接近虛無的地方，靈溪修為通天，她和姬龍衍的靈魂消散後，說不定不被天地容納，流入天淵之境。」

  聽到這話，幽川好似想到了什麼，「靈溪所修冰心蠱已是大乘，按理說她的心臟不死不滅，如果她的靈魂已經消散，那的確不該被天地容納，這麼說……她真有可能來到了天淵之境？」

  幽川的眼中生出了一絲希望。

  這些話，不過是沈靈自己胡說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讓給幽川一個希望，讓他主動離去，去找尋靈溪所在的地方。

  玄月孤舟是天淵之境的鑰匙，只要玄月孤舟這件法器在自己身上，而自己在孤舟停泊不動的這個地方，那就能離開此地。

  但沈靈又不想這個危險存在隨自己回去，那就只能騙他，破碎虛空這種事兒，若不是有神器在手，光憑一個蠱神是做不到的，而且之前的大戰，幽川連自己的萬蠱妖塔都丟失了，沒了這些手段，他只是一個不老不死的大修行者。

  當然，沈靈無法確定將幽川困在這兒，他就一定出不來。

  但眼下這是最好的選擇。

  連上古時期那些大修行者拿他都沒辦法，只能選擇封印，那自己也沒必要去費心神。

  不過幽川顯然沒這麼容易上當，他思量片刻之後盯著沈靈問道：「你之前說的那些里，可沒有提起姬龍衍和靈溪最後怎麼樣了，你又是如何知道靈溪的魂魄已然歸於天地呢？」

  沈靈想了想，「最後遺蹟消失，我親眼看到秘境關閉，二人攜手散落於天地間。」

  幽川再次打量了沈靈一遍，「你在騙我！」

  「我為何要騙你？騙你又有什麼好處？」

  「呵呵呵……你若是想弄死我，大可直接來，前提是你得有那個實力。」在幽川的眼裡，沈靈是想要讓自己真正的消亡。

  幽川並沒有因此惱怒，他一生的目光都在那個女子身上，權利、財富、地位，他都已經享受過，唯一的執念就是還想要見靈溪一面，所以若是夙願註定無法完成，還不如早些解脫。

  他根本不想求什麼長生，也不想求天道，如果不是為了能和姬龍衍抗衡，他也許就不會在修行一途上邁出最後一步。

  沈靈知道他並未察覺到自己的真正意圖，當即說道：「連上古先賢都沒辦法誅殺你，我又能做什麼呢？你愛信不信。」

  「你和姬龍衍當真沒有關係？如此濃郁的煞氣，加上你那一雙赤瞳，我真的懷疑你就是姬龍衍的後人。」

  「如果你非要這麼想，我也無言以對。」沈靈知道在這個男人面前，無論怎麼解釋都無用。

  不料幽川也是淡然一笑，隨後往身下輕輕拍了一掌，那紫色的毒瘴將二人身下的小舟腐蝕，隨後化作飛灰。

  沈靈瞪大了眼，小舟若不在，自己便不敢輕易離開這個位置，因為那是玄月孤舟打開回去通道的信標，只要在這個固定的地方使用法寶，才可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這黑水之上，就算不用靈力也能懸浮，所以只要沈靈不妄動，就不會偏移位置。

  黑暗，死寂，原本通過靈力的微光還能看到小舟，但此時就算用靈力作為光源，也看不清周圍到底是什麼。

  突然，蠱神抓著沈靈就朝著一方向飛去。

  「我要去找靈溪了，但殺了你吧，我捨不得，萬一找不到，你還能陪我說說話，可不殺你吧，我又擔心你耍什么小心思。」說完，幽川將沈靈一扔，重重扔進了黑水之中。

  沈靈心裡一咯噔，立刻意識到，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