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三章 分別

  蔣寒一臉不滿，冷哼一聲道：「柏大人，還是就事論事的好，沈靈自己做了什麼事兒， 該由他自己承擔，畢竟這是神策營內部紛爭，長公主殿下都沒有出現，你急著打壓沈家做什麼？」

  權臣、外戚、忠臣、悍將，整個大魏朝廷，已然是亂作一團。

  但此時小皇帝見不到雲詩音到來，心裡也是有些發怵，雖然之前在雲詩音的教導下，能很順利的處理政務，在皇后的指點下，也能生出自己的帝王心術。

  可眼下，兩人都已經不在，面對這樣的突發情況，他有些慌了神。

  雲文昭盯著沈鈺，心裡很是擔憂，「沈愛卿，朕想問你一句話，可否如實相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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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臣必將知無不言！」

  「沈靈做的事兒，真的和沈家沒有關係嗎？」

  沈鈺沒有急著回答，只是想了想說道：「沈靈畢竟是我沈家的人，要說一點兒關係沒有，倒也說不過去，可非要說有什麼關係，臣一片赤膽忠心，只為大魏之天下，自是可以拍著胸脯說一句，沈靈的行為和我們沈家無關。」

  小皇帝鬆了一口氣，再次看向首輔林思危，「林首輔，您怎麼看？」

  林思危這個人對沈靈的印象一直是極好的，但神策府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也是個明白人，心裡下意識是認為陛下和長公主對沈靈削權削得太狠，但仔細一思量，神威王殿下教出來的弟子應該不至於為了這點事兒就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思索片刻之後，林思危搖了搖頭說道：「沈侯爺是將之風骨，老臣相信，他就算真的動手殺了神策府上下所有人，也一定有自己的理由，陛下，老臣認為還是應該弄清楚事情原委，如果真是沈侯爺所為，再聽聽他的解釋。」

  聽到這兒，小皇帝皺起了眉頭，「林首輔，您莫不是也是神策營的暗探？」

  一聽這話，林思危神情一愣，他倒是沒有被嚇得驚慌失措，但不少人心裡卻是犯起了嘀咕。

  明明當年那麼溫候敦和的太子殿下，怎麼此時卻是滿肚子的懷疑和算計？

  竟是連清流肱股之臣的林思危都會被懷疑成是神策營的暗諜？

  這無疑是一種羞辱。

  林思危臨危不亂，當即行禮說道：「老臣向來秉公執言，從不偏袒任何人，若是陛下不信任老臣，老臣現在就可以脫下官帽，回鄉種田。」

  此話一出，這小皇帝還是沒有糊塗，就算前些日子被不少人挑唆，但心裡還是有一桿秤的， 不到最後時刻，也不願為難這些老臣。

  於是連忙起身，「林首輔這何必呢？朕一時失言，切莫多心。」

  林思危皺起眉頭，愁容滿面。

  當今陛下畢竟年幼，才不過十三歲的年紀，以前的確是聰慧，也學得像模像樣，有仁君風範，多年的教導讓他成才很難。

  但一個人學壞永遠是比學好更容易的，這些日子以來，皇后的枕邊風加上柏若輔和袁策等人的讒言，倒是讓這小皇帝做了不少錯誤的決定。

  或者說，他原本的乖巧聽話，也只是裝出來給先帝看的。

  事已至此，林思危也有些無奈，只能說道：「這件事，臣覺得還是先問過長公主殿下吧？只是不知今日長公主殿下為何未能臨朝。」

  小皇帝說道：「姑姑今日差人前來告病，朕也打算差人去長公主看看情況呢。」

  林思危沉默不言，也不再說下去。

  此時，大殿之外傳來響動：「啟稟陛下，國教祠差人來信！」

  「說！是抓到沈靈了嗎？」

  「國師葉劍舟說，沈靈留下信息，於今日午時，北城外逍遙亭一決生死。」

  此話一出，群臣譁然。

  這神策營主帥怎麼會突然要和國師約戰，還是不死不休呢？

  不少人開始議論紛紛，畢竟自從國家建立之後，關於國教和神策營之間的流言就沒有停過，但大多數人心裡都知道，這兩者之間是一種微妙的制衡狀態。

  ……

  城門之外的逍遙亭前，沈靈獨自帶劍守在長亭末，林素鳶坐在亭子內喝酒，本想邀請沈靈對弈一句，但沈靈此時正在蓄勢養劍，又不能亂了他的戰意，索性只能獨自飲酒。

  不以為，一紅衣仙影御劍飛來，落到沈靈身前，沈靈轉頭看向了來人，眼神有些躲閃。

  雲詩音手裡拿著昨日留下的和離書，盯著沈靈問道：「你給我留下和離書，就是為了和我撇清關係對嗎？你說我瞞著你，為什麼你做什麼選擇都要瞞著我？你以為這就是在保護我了嗎？還有，如果你當真覺得袁策有問題，大可調查他，我有沒有說過，神策營依舊為你是從，而且我不相信袁策主導了神策府，就能難住你，區區一個袁策，至於讓你搭上自己嗎？」

  她的聲音很是著急。

  沈靈冷冷看了一眼雲詩音手中的和離書，「長公主殿下，我已在和離書上簽了字，蓋了手印和印章，咱們已經沒有關係了， 我有什麼事情瞞著你，又輪得到你來質問嗎？」

  聽到這話，雲詩音徹底怒了，她眼眶微紅，一把撕碎了手中的和離書，「可我沒有簽字蓋印，我不同意，沈靈，就算你是犯下了滔天大罪，我雲詩音都是你的妻子，你若是敢一走了之，那我便是罪婦，我替你贖罪。」

  聽到這話，沈靈一下子就心軟了，但還是面無表情走上前，撿起被雲詩音撕掉的和離書，一邊感嘆道：「得，還得寫一份兒。」

  「你就這麼想和我撇清關係？回答我！為什麼要殺袁策，為什麼要將神策府的人都殺光，你可知他們還有很多人都是跟著你出生入死的兄弟！」

  沈靈嘆息一聲，隨後很是嚴肅的說道：「阿音，我不喜歡和誰解釋，但唯獨你，我願意解釋，第一，我殺的人，都是袁策的人，他們是蜀國蜃樓的暗諜，這一點不管你相不相信，我是已經確信的，而且袁策在死之前，自己也承認了，第二，其他的那些人，都是死在袁策和他的人手中，第三，殺袁策只是一個契機，其實我殺不殺他，我也有辦法對付他，只是我明白，守在大魏這一隅之地，永遠只能像師父那樣，嘔心瀝血，也只能勉強守住國本，甚至很可能受不住，所以我必須走出去，去和這個天下的各大勢力周旋。」

  雲詩音好似明白了沈靈的想法，但心中仍有疑慮，「皇后呢？皇后在哪兒？」

  此時，不遠處的林素鳶開口說道：「我殺的，已經挫骨揚灰了，這件事和沈靈無關，這樣的回答，足夠你交差嗎？」

  雲詩音沉默良久，隨即走到沈靈面前，他們之間，很少這麼近距離接觸，幾乎就快要臉貼著臉。

  「沈靈，你告訴我，你心裡有大魏嗎？」

  沈靈直言道：「如果你了解我，就不會問這個問題。」

  雲詩音深吸一口氣，「好，我相信你，今天在這兒，我雲詩音只說一句，你要做什麼，我不管，但和離，我不答應。」

  沈靈很是觸動，「好。」

  「大魏你留不了了，但我作為你的妻子，自會去向滿朝文武解釋，你給我記好了，我等你回來！」

  沈靈點了點頭，「好，可若是我要做的事兒，你無法接受呢？」

  「我還能怎樣？你選擇走到這一步，已經不是我能不能接受的了，早知道該多和你聊聊，或許一切都會不一樣。」雲詩音有些失落的背過身去。

  沈靈看著她的背影，「阿音，珍重，神策營我交給你了，神策暗探的名單，我留在了玉龍扳指里。」

  雲詩音點了點頭，「我知道。」

  「還有一件事，韓青雲不太適合官場，從你將他下放至南境領兵就能看出，他真的不適合，所以……」

  「他的事兒，你別操心，這是韓青雲自己的選擇。」雲詩音嘆息一聲說道。

  「回吧，鄭重！」沈靈也背過身，不再多言。

  突然，身後傳來一陣溫度，是雲詩音在身後抱住了自己。

  隨後肩頭傳來一陣痛楚。

  她帶著哽咽的聲音道：「沈靈，我從未如此卑微過，我以為此生不會有哪個男人能讓我放下一切自尊和堅持，但你不一樣，我等你回來，你一定要活著回來。」

  沈靈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你記好了，就算是不能回來，也一定要給我一個信兒。」

  「我記下了。」

  「還有，之前說的很多話，都是氣話，我心裡是喜歡你的，但我的處境和經歷，讓我在感情這種事情上，無法當機立斷。」

  「這點我們很像。」

  「好了，我不多說了，有林素鳶在，想來你挑戰葉劍舟，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放心吧，林素鳶不會讓我死，張雲樓也不會，今日這一戰必須打，還必須打得漂亮，只是苦了你了，關於神策府的事情，終歸需要一個解釋。」

  雲詩音鬆開雙手，「這些不該是你操心的事情，沈靈，無論你再遇到怎樣的女子，你要記得，我在大魏等你，如果你不回來，我便等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