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教子

  「昭兒，朕的兒子中，你是長兄，素來乖巧，今日朕考考你，你覺得朕對薛、聶兩家的處置可妥當？」雲景桓看著年幼的兒子，突然心生考量之意。

  此話一出，小太子仔細想了想，隨後答道：「父皇的決斷，孩兒不敢妄言。」

  「你大可直言，終有一日這大魏江山是要交到你手上的，到時候你想做什麼父皇也管不了了。」雲景桓低聲輕嘆。

  小太子行禮道：「孩兒覺得父皇處置妥當，薛聶兩家本有世家之功，雖是犯下了不可饒恕之罪，但流放之舉並不比殺頭好到哪兒去，此去北境千里之外，光是路途上遭的罪，也不是幾人能抗過的，雖然也有活命機會，但若不遇上大赦，恐怕薛聶兩家之人，只能在暗無天日邊塞度過餘生。」

  「誰教你的這些話？」

  「是孩兒自己想的。」

  雲景桓有些詫異，一個深居宮中的太子，又是如何知道流放路途上的苦難呢？

  不過想想也好，這小子雖然年紀不大，但見識並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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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知，原本朕想要夷其三族，卻是有你姑父為聶家求情，朕念其乃大魏重臣，故此法外開恩，當然了，這流放之罪事實上還不如殺頭痛快，你姑父估計想著能在流放的途中多加照拂，不至於讓聶家的人被真的當做奴隸打殺，可就算如此，流放之罪也不是尋常人能抗得過的，所以，經此一事，你由是如何看待你這位姑父呢？」

  小太子眨巴眨巴眼，隨即說道：「姑父是個能臣，宮裡都在傳，當今大魏，無修行者能出其之右，他若在，大魏不會亂。」

  「沒錯，他是個能臣，你將來也可以倚重他，但皇兒啊，你可知這天子寶座意味著什麼？」

  小太子繼續答道：「天子寶座，便意味著天下蒼生、黎民百姓，若是父皇要孩兒為君，孩兒定會努力讓大魏的百姓過上好日子。」

  「呵，的確，這皇位是責任，但坐上這個位置，你就是孤家寡人，還記得你甘猛叔叔嗎？」

  「孩兒記得。」

  「甘猛便是朕臥龍之時的至交好友，若說親近，誰也不及他和朕親近，那是與朕共同生死患難的兄弟，可朕登基之後，便是君臣，就算是他，也要防著，可明白其中道理？」

  「孩兒不明白，為何要防著甘猛叔叔？」

  「別說你甘猛叔叔，就算是你的親姑姑，只要你為君，你親姑姑也是你的臣子，為君者，不可因私情所累，需得明辨是非，更得六親不認。」

  「父皇，孩兒不能認同，孩兒以為，天地君親師，君在父之上，若是為君者且不顧念親情，又如何成為群臣表率？」

  「呵，為君可不是為師，你若存此心，那在至尊之位上坐不久，昭兒，朕相信你是個仁君，也知道你一定當一個好人，可想要在大魏坐穩這把交易，你需得有手段，有城府，如今的你，就差幾分血性。」

  小太子仔細想了想，又覺得不在理，繼續說道：「孩兒無法贊同父親的言論，的確，為君者需要手段和血性，特別是在我大魏，但老師曾說過，君臣如夫妻，需得相互忍讓，若是朝臣強大，那孩兒便忍讓，只要守住底線，不一退而退便好，就算臣子強勢些又如何呢？只要他不生謀反之心，正如尋常夫妻那般，你若是性格強勢，我便讓著你一些又如何？只要你我都是為了這個家好。」

  聽到這話，雲景桓是又氣又覺得好笑，但仔細一思量，自己這兒子說的也未嘗沒有道理。

  想到這兒，他心裡又生出一想法，「那朕問你，如果你為君，如何制衡你親姑父？又打算如何制衡內閣？」

  「父皇不是已經幫兒臣想好了嗎？姑父雖是強權，但他畢竟是自家人，而內閣眾臣抱團，也是一股強大的力量，林首輔、柏大學士，沈大學士，這些人哪個當代無雙的國士？要說制衡，他們相互之間就能制衡，兒臣其實不用作什麼，若大魏有外敵，那邊君臣一心，若是無外敵，他們斗，兒臣拉架。」

  「看來當初你皇爺爺選擇立你為皇太孫是正確的事情，早年你也跟著你王舅爺身邊學了不少，性子也沒朕想的那般柔弱，為父只是害怕你握不住啊！」

  「父皇，這天地大道便是自然，斗轉星移，日月更替，皆是人力不可左右，若是天命在大魏，那大魏或可縱橫天下，若是天命不在大魏，您擔憂那些又有什麼意義呢？若是父皇要孩兒為君，那兒臣定會殫精竭慮，將此生奉獻給大魏，所以父皇，您要多注意身體，民間有句老話，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也不必為我操心這麼多。」

  聽到這話，雲景桓不免欣慰，但從皇儲之爭走過來的他深知皇權鬥爭的險惡，也不想讓自己兒子遭受那樣的苦難。

  其實很多年前，因為自己是蜀女所生這件事，就成了自己和皇位最大的隔閡。

  若不是因為這自己這兒子優秀，估計先皇早就動了易儲的念頭，要不是被雲景幽所害，自己定能安安穩穩坐上這個皇位，也不會弄得這麼腥風血雨。

  所以自打登基以來，自己另外兩個小兒子基本上都沒有給他們任何希望，甚至下詔十六在他們之前不可封王，而且也並未讓他們和權力有任何牽扯。

  那些年如履薄冰，活得也痛苦，所以兩個小兒子一個七歲，一個四歲，也都是養在東宮，兄弟三人一起長大，當大哥的能壓得住他們。

  而且兄弟情深，將來若是能像父皇和王叔那般，未必不是一段佳話。

  所以太子也算明白自己的苦心，自己也很刻苦。

  就在太子走後不久，雲景桓好似想起了什麼，突然問道：「如果是你，會怎樣安置你的姑父？」

  「兒臣會給姑父兵權，讓他統領天下兵馬，然神策營依舊存在，但神策營曾經的暗探和校尉皆交給姑母，此後姑父去哪兒，姑母就在哪兒，他們在一起才能真正成為大魏的利器。」

  「哦？若是你姑母有一天不在了，誰可接任她的事兒？」

  「回稟父皇，若是姑母當真有一天不在了，那天下情報暗探，只能掌握在皇室手中，情報機構畢竟窺人陰私，並非大道，必須服務於軍隊，但不能受制於軍隊，而姑父雖是情報出身，但那些年跟著王舅爺也是做的征戰殺伐之事，所以他更適合領兵為將。」

  此話一出，雲景桓的神情很是凝重。

  因為太子這話，就是將沈靈當成了當年的神威王，這樣的想法卻是被自己大氣了許多，但同樣也存在隱患。

  雲景桓猶疑很久，盯著自己兒子無奈搖頭，「退下吧，父皇會考慮的。」

  太子這次告退，在他走後，雲景桓叫出了暗衛。

  「聽見剛才太子的話了嗎？」

  「聽見了。」

  「就沒什麼想說的？」

  「回陛下，不管太子說了什麼，還是您說了什麼，都不是臣可以議論的事情。」

  「不錯，你倒是比你的前任懂規矩許多，叫什麼名字？」

  「回稟陛下，臣叫袁策。」

  「好，袁策，你的修為如何？」

  「回稟陛下，臣修行二十年有餘，如今在涅槃境第六重。」

  「說實話我是真沒想到，虎嘯營之中還有你們這些高手，看來先皇也不算真的無條件信任王叔。」

  言至於此，那袁策沉默，並未多言，雲景桓倒是喜歡此人從不多嘴的性情，小心謹慎。

  隨後繼續說道：「朕有意讓你統管虎嘯營和神策營的情報，從此去跟著長公主殿下，明白我的意思嗎？」

  「臣明白！」

  「當真……明白？」

  此話一出，袁策一愣，隨後遲疑了片刻才回答道：「臣是陛下的人，效忠天子是屬下唯一要做的事情，陛下讓臣做什麼，臣就做什麼。」

  袁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長公主殿下受陛下所託盯著當朝那位駙馬爺，可他還是需要為太子埋下一些棋子，就像當年先帝為他埋下了自己這些人一樣。

  曾經長公主節制虎嘯營的時候，自己就曾在她麾下做過事兒，只不過如今京都大變，當今陛下將虎嘯營一部分人馬調進了宮中。

  或許連長公主都不知道，虎嘯營之中還有這麼多隱藏的高手。

  「看來你是真的明白，記好了，雲文昭，是朕指定的接班人，從今往後，你和你手下那些人的命，都是他的，還有，你盡情去擴大人馬，如今虎嘯營三十六天罡不夠，你再弄個七十二地煞，我要你們生生世世護衛皇族安全，朕會讓長公主統管天下情報，你只需要好好跟著她，你們是為大魏和皇族而活，要清楚自己的身份和立場，明白朕的意思嗎？」

  「臣明白！」

  「那就下去吧，朕也累了。」

  雲景桓看向窗外，神情疲倦。

  其實機關算盡又如何？人是很難和天命對抗的，有些人謹小慎微如履薄冰，卻不見得就能得到好的結果。

  而有的人或許什麼都不用做，他就能得到好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