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博弈

  林素鳶倒也不在意顧沉楓的生死，當著沈靈的面兒，命人斬下了顧沉楓的頭顱。

  做完之後，林素鳶笑道：「你敢為了屬下親身赴險，本座原以為你是一個滿口仁義道德的偽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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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只是願意對自己人好，別人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林姑娘，你的意思我也懂了，若是此局你能贏了我，不管怎樣，我都給你表個態。」

  「哦？」林素鳶有些驚訝，只是覺得沈靈好似不像其他人一樣，能被自己完全帶著走。

  這一刻，沈靈仿佛漸漸從被動的局面轉向和林素鳶持平的局面。

  二人安安靜靜下了一局，這次竟是平手。

  沈靈放下棋子，「一勝一負一平，罷了，給你個答案。」

  「請！」林素鳶抬手示意。

  沈靈慢慢說道：「你覺得你和張雲樓比起來，誰更厲害？」

  聽到這話，林素鳶猶疑了片刻，好似明白了什麼，冷笑道：「看來你是覺得本座不如張雲樓？」

  「作為對手，張雲樓是那麼遙不可及，我雖然恨他，但我同樣敬重此人，他是憑著自己的實力在壓制大魏，而你的手段，恕我不敢恭維，你覺得一個假得割讓盟書就能成事？愚蠢！」

  「哼！手段不過是成事過程，成王敗寇，能活下來的人才有說話的資格。」

  沈靈搖了搖頭，「世上好人講道理，壞人講規矩，不擇手段並不值得尊崇，越是沒有底線的人，越是死得快，因為這世上還有一個東西叫做分寸，林素鳶，你越界了，也太不知分寸。」

  「你在教訓本座？」

  「沒錯，我就是在教訓你！」

  林素鳶臉上陰晴不定，但她並未發作，只是冷冷說道：「沈靈，在你眼裡，天下百姓是什麼？你覺得本座會在乎普通人的性命？如我們這樣的人，追尋之物該是天道，是永恆。」

  「你現在的舉動是在追求天道和永恆嗎？你依舊是在紅塵之中，說到底，你若真的一心求天道，又怎會摻和到西涼國和大魏的利益之爭？」

  「還真是巧言善辯，那你可有想過，為什麼當今天下，修行者要依附或者凌駕於王朝之上，難道躲起來修行悟道不好嗎？」林素鳶突然提了這麼一句。

  沈靈好似想到了什麼，這個問題卻是也困惑了他很久，按理說修行者，特別是觸及到神王境的修行者，心裡的追求應該早就不在紅塵之內。

  漫長的生命只會讓人心變得越發陰冷，也就是自己年歲尚淺，心裡還在乎世俗的很多東西，可那些大修行者誰會在意世間如何呢？

  雖然有一小部分人貪戀紅塵，但大多數真正想要求道者，更應該找個靈氣充沛之地好好修行才是。

  沈靈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是看向林素鳶。

  林素鳶輕聲一笑，從儲物法器之中拿出兩壇酒，就像之前在天香樓內二人飲酒談笑時一樣。

  她喝下一口酒，苦笑道：「長生啊……哪是這麼容易的？你見過仙人嗎？這世上又有誰是真正能長生不死呢？當世真正的老怪物們，大多都是尋的另類長生，聽說過信仰之力嗎？永夜靈宮信奉的永夜大帝，以及我們日月神宗信奉日月神君，說不好就是上古時期活下來的老怪物。」

  話說到此時，天空層雲密布，漸有雷聲轟鳴。

  簡單幾句話就引起了天地異象，儘管林素鳶一副滿不在意的模樣，但沈靈知道，她沒有說謊。

  繼而心中生出一些聯想，難道當世修真大派之中，真的有那些尋求另類長生的人物嗎？

  仔細一想，當今世上有的神王境高手好似年歲都不大，幾乎都是幾百年的歲數，按理說神王境高手活個幾千年上萬年也不是問題。

  以前沈靈只是覺得，當修行者到達一定歲數之後，心若沉淵，世間再無什麼事情能波動其心，故此大多隱於深山或市井。

  可現在想想，從姬龍衍那個時代下來，最少也有幾十萬年的歲月，難道真的就沒有一位高手存活至今嗎？

  顯然是不合理的。

  沈靈當即止住了這個念頭，這些事情不是現在的他能思考的，現在的沈靈，只屬於大魏。

  此生此世，哪怕做個俗人，守著一方土地，便能夠滿足。

  但經過和林素鳶的交談，沈靈因為感覺到對於一個教派而言，信仰的傳播和民眾的願力是極其重要的東西，所以就算是林素鳶這樣的高手也不能免俗，要參與到天下大勢的鬥爭中來。

  沈靈立即說道：「言歸正傳，我不能代替大魏和日月神宗聯手，但我知道，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所以呢？」

  「所以我可以和你聯手，咱們不是朋友嗎？林姑娘。」

  「你？你憑什麼？」林素鳶的眼裡終於閃過一絲殺意。

  沈靈嘆息一聲，隨即站起身來，環視一周後運起靈力喊道：「本帥乃是大魏神策營主帥，三軍營和寒闕城的將士，你們的主將薛平川已死，今日歸附者，其罪不論，想想你們的家人，這一仗若是繼續打下去，皮之不存毛將焉附？放下你們手裡的兵器，去城外大軍處歸降，這場戰爭結束了！」

  林素鳶微笑著看著沈靈，抱著酒罈嗅了嗅酒香，壓根兒沒有在意，「你該知道，如果我不高興，今日這兒就是一座荒城。」

  沈靈此舉是想告訴林素鳶，也許城中將士會為了薛平川而戰，但絕不會為了外人而戰。

  所以此時二人之間，只是修行者之間的博弈，不再如同和薛平川活著時一樣，是軍陣的較量。

  「我當然明白，所以這是一場賭博，我想問你，是否願意和我聯手。」

  林素鳶眯起了雙眼，沈靈抬手制止道：「你先別急著回答，聽我給你分析一下，就算我答應你的條件，讓日月神宗成為大魏國教又如何？我魏人，從不信奉這些東西，永夜靈宮入主大魏之後，根本沒能做到大範圍傳教，最多也就是等同於在大魏開了一個修行者學院而已，你不就是想讓日月神宗的勢力進入中原嗎？我幫你！」

  「就你？能幫我？」林素鳶饒有興趣的看向沈靈，原本準備發作，但聽到沈靈的話還是有些動搖。

  「當然，沈某曾有幸拜讀過日月神宗的教義，你們以日月交替演化陰陽之道，信奉太陰太陽兩位神君，其實日月交替便是天地運行之道，實為大道，更重要的是我從貴教的教義中讀到了一句，世間猶煉獄，實為人心苦，日月固常替，亦非百年暑。」

  聽聞此言，林素鳶有些觸動，皺起眉頭問道：「你竟讀過我日月神宗的教義？」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說來說去，你們教義之所以令我觸動，是因為你們懂得世間疾苦，也懂得憐憫二字，可不管是你還是虞香海，卻是忘記了憐憫二字，甚至都還不如我這個外人更懂你們的教義，難道在你們心中，只有利益嗎？難道你們的祖師爺創教之際，不是為了西涼大地的百姓嗎？」

  林素鳶的神情逐漸變得凝重，她苦笑兩聲後說道：「只有強者才有資格說憐憫，當今亂世，人命如草芥，正如你一般，如果我今日非要入主大魏，你能拿我怎麼辦？你這種實力，又憑什麼去守護你身後的國家還有百姓？」

  「扯遠了，我們說回利益這個話題，就算你今日在此大開殺戒又如何？你同樣無法在大魏站穩腳步，而你還會壞了規矩，不管其他的勢力怎麼將我大魏當做香餑餑，都想來分上一塊，但他們絕不會允許西涼的手伸進中原，你可知道，日月神宗的出現，加上你的一意孤行，反而是幫了我大魏。」

  「我自然是幫了你們的，不僅幫你們解決了叛徒，甚至還可以幫你們大魏變得更強！」

  沈靈當即說道：「我說的不是這個，你可知，中原諸國和各大勢力無論是誰吞併了誰都可以，那是因為我們都是自華夏王朝分裂出來的諸侯，我們誰都可以自詡正統，但你們不行，日月神宗的出現，只會造就一個結果，那就是天下群雄共擊之。」

  林素鳶臉色難看了起來，她知道沈靈說得沒錯，「所以我們沒有派兵進入大魏國境，而是打算讓日月神宗在大魏傳教。」

  「所以我說了，我不答應！只要我不答應，你們就沒辦法在這兒傳教，你若是想要以訴諸於武力，可以，大魏今日死一人，來年我便殺十位西涼人，大魏死萬人，我便殺你們十萬。」

  「你敢這麼威脅我？就不怕我現在就殺了你？」

  沈靈微微一笑，「你殺不了我，我從遺蹟出來之後，自有保命手段，你若此時對我動手，我立刻就能逃走，只要活著，他日必將滅國報之！」

  沈靈此時只是在賭命，要的就是唬住林素鳶，讓她以為殺不了自己。

  而林素鳶也是沉默起來，倒也沒有去試探沈靈是不是有那個本事，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曾受過虞香海全力一擊，而今依舊還能活得好好的。

  難道他真有什麼保命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