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截殺

  沈靈離開長公主府後，天色漸晚。

  既然今日得了太子殿下的允准，他迫不及待想要趕去城南十三司。

  說是城南十三司，其實並不在城中，而是在城南郊外的礦山。

  那裡明面上關押著一些重犯，但這些能被放置在礦山服役的重犯並不是真正危險的人物。

  沈靈於傍晚出城，剛出城沒幾里，心裡就開始悸動。

  那種悸動的感覺很熟悉，沈靈知道，這是周圍有高手在潛伏。

  可是自己卻完全發現不了對方的蹤跡，這讓沈靈警惕了起來。

  自從將十方禍亂封刀存於沈家之後，沈靈將師父的神威王劍收到了玉龍扳指之中，這玉龍扳指本是師父的信物，卻也是一件用作儲物的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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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沈靈手上，只有一柄千雪劍。

  如遇強敵，身上傷勢未愈，恐怕會很棘手。

  古道盡頭的槐樹下，一緋衣少女橫笛身前，一曲笛聲悠揚，亂人心神。

  葉靈謠婀娜的身姿，款款行來。

  「小郎君，這是要去哪兒啊？」

  「葉靈謠，好重的殺氣啊，這是想和我過不去？」沈靈察覺到周圍埋伏了高手。

  緋衣少女湊到沈靈身前，伸出手指挑了挑沈靈下顎，「沈公子今日不是在朝堂上說和靈謠江湖相逢，兩情相悅，遂情不自已嗎？靈謠又怎麼傷害自己的心上人呢？」

  「行了，別裝了，我此時已經站在殺陣之內了吧？能讓我都難以察覺的陷阱，看來你是把永夜靈宮的老班底都請來了。」

  葉靈謠莞爾一笑，「沈公子能在妾身的先天魅骨前坐懷不亂，倒是有資格做我的如意郎君，只可惜你用心太險惡，想拉我們永夜靈宮墊背，這種事也太不道義了。」

  「魏蜀國讎，天下皆知，你們若是要做大魏的國教，難不成還想和八方門和睦相處嗎？」沈靈面不改色，絲毫沒有因為這肉眼可見的殺局而動容。

  葉靈謠收起長笛，輕聲笑道：「江湖有江湖的規矩，八方門若是敢染永夜靈宮的利益，唯有一戰，可咱們也不想做別人的手中刀，沈公子，你覺得殺了妾身的兩個手下，妾身就查不到你的真實身份了嗎？」

  「如果你知道我的真實身份，就不會行此愚蠢之舉，在大魏皇都郊外截殺我，活膩了嗎？」

  「呵，沈公子，我倒是不討厭你這個人，但你的存在，只會將我永夜靈宮帶入深淵，所以，你必須死。」葉靈謠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隨即打了一個響指。

  隨即，四面八方出現了數位黑衣老人，個個皆是高手，各占其位，結成殺陣。

  很顯然關於葉靈謠的突然截殺，沈靈沒有絲毫準備，甚至沒有預料到。

  眼前這些長老雖然單獨拉出來都不是自己的對手，但若是他們之間配合無間，又相互磨合了多年，那結陣的威力定不可小覷。

  更何況眼前還有一個實力和自己相當的葉靈謠。

  如今自己身邊沒有可用的高手，而恰好今日又沒有將神策營暗衛帶在身邊。

  這要是打起來，凶多吉少。

  可是她們是如何知道自己的行蹤呢？

  難道又是薛平川？可今日自己才去了薛平川府邸，他定是沒有時間通風報信。

  而且葉靈謠對自己生出殺心是因為察覺到自己想引發永夜靈宮和八方門的對立。

  從今早去皇宮，到消息傳出，再到葉靈謠實施截殺，不過半天的時日。

  看來是葉靈謠臨時起意，當真是果斷。

  「葉靈謠，就算你們動手，或許我沒把握殺掉你，但他們絕對活不成。」

  「只要沈公子死了，妾身就覺得很知足。」葉靈謠臉上依舊掛著淺淺笑意。

  「打算得倒是不錯，可是你拿他們的性命來搏我的命，這是不拿他們當回事兒啊。」沈靈挑撥道。

  「你少在這兒挑撥離間，他們都是我永夜靈宮最忠誠的屬下，還會畏死不成？」葉靈謠的眼神有些奇怪，好似這些話不是說給沈靈聽。

  而是說給跟隨他一起來的長老們聽。

  那些長老沒有說話，繼續維持著手中殺陣。

  但這樣的氛圍讓沈靈敏銳察覺到這些人或許並不像葉靈謠說得那樣，願意為永夜靈宮甘心赴死。

  頃刻之間，沈靈就察覺到了葉靈謠的用意。

  這是想利用自己的手替她剷除異己啊。

  如此，當然不能遂了葉靈謠的意。

  「我勸你還是不要動手為好，葉靈謠，就一個你還能入得了我的眼，其他人，又有什麼資格敢妄言殺本座？」

  葉靈謠可不管這麼多，直言道：「魏蜀大戰，神策營高手已去其四，還有兩人下落不明，你身邊已經沒有高手可用。」

  「你說，姬紅雪和楊玄痴為何會下落不明呢？是死是活總有一個定性，大戰結束這麼久，難道她們人間蒸發了？」沈靈繼續攻心。

  葉靈謠皺起了眉頭，「如果她們真的在大魏京都……」

  突然，葉靈謠好似意識到了什麼，的確，神策營的人行蹤詭秘，那兩人下落不明確實有些奇怪。

  她們那樣的高手，就算是死也一定會鬧出不小的動靜，如果活著，一定會回到大魏京都。

  如果姬紅雪和楊玄痴都在，那今日必定殺不了沈靈，甚至還會陷入死地。

  可是葉靈謠並不在乎這些，她總是要試一試的。

  沈靈依舊從容不迫，他也不願給葉靈謠太多的反應時間，繼續說道：「永夜靈宮想做大魏的國教，必定要先問過神策營，葉靈謠，你意欲何為？」

  「你若真有底氣，不會此時意圖跟我妥協。」葉靈謠裝出一副為難模樣，似乎是在忌憚。

  可沈靈和這個女人打過交道，她是一個極會偽裝之人，此時恐怕是在演戲給那些長老們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你們和八方門之間，不是朋友吧？我想拉攏你們，自然願意和你好好聊。」沈靈繼續故意這般說道，為的就是動搖那些長老的內心。

  「好好聊？沈公子可沒給我永夜靈宮選擇的餘地。」

  「這盤棋，你們已經卷進來了，想全身而退可能嗎？但想執棋，也得看看自己是不是有這個實力，若不為棋子，便為棄子。」

  沈靈一步步走上前，氣勢逼人，隨即慢慢釋放出殺氣。

  沈靈的殺氣遠比同境修行者強。

  當年神策營天樞星三日屠城的事情在永夜靈宮也是人盡皆知。

  今日伏殺沈靈，其實也有不少長老反對，可是葉靈謠敏銳察覺到沈靈是個大患，所以當機立斷。

  葉靈謠輕哼一聲，「你在嚇唬我？區區神策營，沒有了雲山河，你們不過是一群喪家之犬。」

  「兔子急了也咬人呢，何況是一群無家可歸的惡犬？」沈靈毫不掩飾的將自己形容成惡犬。

  在他心裡，自己早就想做一隻見人就咬的惡犬，將所有敵人的喉嚨都撕裂。

  葉靈謠猶疑再三，她還是堅信自己的判斷，「動手！除掉他！」

  沈靈拔劍而已，殺意滔天，周圍的風頃刻間靜下，只余蟲鳴。

  數位長老開始遲疑，他們似乎仍對葉靈謠的決定有所懷疑。

  「聖女三思，沈先生說得沒錯，咱們和神策營為敵不智！」

  「哼！我寧可相信姬紅雪和楊玄痴已死，這是為了咱們永夜靈宮在大魏的將來，難道你們想要永遠被神策營掣肘嗎？還是說，我作為聖女已經無法號令你們了呢？」葉靈謠有些憤怒的問道。

  這種時候，沈靈不能讓他們繼續交流，當即打斷道：「葉靈謠，兩虎相爭必有一傷，說句對你最有利的話，就算你們殺得了我又如何呢？神策營將會不遺餘力剷除永夜靈宮，若是為了利益，你有更好的選擇。」

  「哼！更好的選擇就是成為神策營和大魏的狗嗎？你當我們永夜靈宮吃飽了撐的？殫精竭慮和大魏合作，就為了給你們做狗？」葉靈謠繼續賣力的表演。

  「葉靈謠，大魏不是蜀國，不會像張雲樓那般壓著八方門抬不起頭，也不是像北邊的大秦一樣，被修行者勢力當成傀儡，蠻荒之地的蠻族很令人苦惱吧？他們沒有信仰，也不會將你們永夜靈宮奉若神明，但大魏不一樣，我仔細讀過永夜靈宮的教義，你們衍生自道統，很多學說符合大魏國民的認知，這一點上，永夜靈宮就有在大魏立足的資格。」沈靈緩緩講解，為葉靈謠捋清利弊。

  準確來說，這些話都是說給永夜靈宮這些長老們聽。

  沒等葉靈謠反應，沈靈繼續說道：「大魏未來的三年，必定著手於蠻荒，那裡近百萬人的蠻族部落，是最大的助力，而你們永夜靈宮，也能在蠻荒真正立足。」

  此話一出，葉靈謠雖然是將信將疑，但周圍的幾位長老卻是動心了。

  永夜靈宮創立於蠻荒，但實際上並不得蠻族人的信任。

  那些蠻族人信仰的是萬獸之神，所以永夜靈宮這些年在蠻荒沒辦法如同其他修行門派那般發展。

  沈靈這張餅畫出來，正中永夜靈宮長老之心，他們想要的本就是屬於永夜靈宮的一隅之地。

  大魏也好，蠻荒也罷，只要是在永夜靈宮的掌控之中。

  而沈靈言外之意就是可以讓大魏將蠻荒歸入國土，屆時身為國教的永夜靈宮，自然就是蠻荒最好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