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死訊

  黃昏時，將軍府內堂。

  當朝鎮國將軍沈臨寒是一位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就算是自己的親兒子回家他也沒有什麼好臉色。

  記憶中父親也是一位極為嚴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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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故作嚴肅的看向身邊的夫人，「行了，一直哭什麼，從武他不是好胳膊好腿回來了嗎？」

  從武是沈靈的字，兄長沈鈺字從文。

  一家人齊聚一堂，關於自己加入神策營的事情，家中只有父親和兄長沈鈺知曉。

  故此，對母親和妹妹編造的謊言是離家浪跡江湖多年。

  三個男人也是心照不宣，沒有提起沈靈這些年的經歷。

  三巡酒過，父親沈臨寒吩咐小妹沈文君攙扶母親下去休息，三個男人這才敞開了說話。

  「你們的事情我聽說了，神威王戰死，七星靈武將只剩下你活著回來。」

  「是。」沈靈冷聲問道。

  「還回神策營嗎？」

  「不回了。」

  「為何？」沈臨寒的臉色陰沉了幾分，似是有些不悅。

  「就是不想回了。」沈靈抬頭盯著父親，神情有些複雜。

  出人意料的是，父親不再像當年那般不問緣由就要求自己必須去做某件事，而是沉默良久之後嘆息道：「也好，回家之後成婚生子，再去考取個功名，趁著為父還在位，能幫你一些。」

  沈靈低下頭，「我想歇一段時間，至於成婚，我還沒有打算。」

  沈臨寒沉默片刻說道：「前幾日陛下跟我提起過，要為你賜婚，長公主雲詩音，與你同年，準備一下，下月成婚。」

  沈靈很是驚訝，冷靜片刻後問道：「兄弟們屍骨未寒，我大魏剛經歷了這等慘敗，父親覺得我有心思想兒女之情嗎？」

  「注意你的態度！」沈臨寒的臉色越發陰冷。

  父子二人又如當年那般，說不到兩句便讓氛圍冷了下來。

  還好有大哥沈鈺在，他本是沈家最有書生氣的人，跟隨父親從軍多年，也越發沉穩。

  大哥沈鈺提壺斟酒，「父親，二弟剛回來，這件事不如過些日子再說？」

  沈靈干下一杯酒，「當今陛下的意思不就是為了穩固皇權嗎？連他最心愛的長公主都捨得……」

  大哥沈鈺連忙制止沈靈說下去，「二弟，蜀國的攝政王提出兩國聯姻，讓蜀國小皇帝迎娶我大魏長公主，加固盟約，但陛下怎捨得讓自己最心愛的女兒嫁去敵國？於是當場回絕，言說早已賜將長公主許給了你。」

  沈靈有些惱怒，「這時候他捨不得自己女兒了？鄢山之戰，若是他不下旨撤軍，我們怎會中張雲樓的埋伏？我大魏又何至於簽訂那割讓城池的屈辱盟約？」

  「放肆！天子意圖也是你能妄議的？」沈臨寒拍桌而起。

  大哥沈鈺見勢不對，連忙打岔道：「二弟，這些話不可再說！而且這是陛下賜婚，若是抗旨，禍及全家，你是個男人，行事該多想想後果。」

  其實沈靈在神威王身邊多年，也學會了謹慎行事，只是想到兄弟們的慘死，始終不能釋懷。

  抗旨什麼的，若是孤身一人倒是可以無所畏懼，但大哥說得對，自己得為家裡人著想。

  沉默良久，沈靈灌下一口酒，「這件事還有迴旋的餘地嗎？」

  父親沈臨寒當即說道：「當然沒有。」

  「那就娶。」沈靈也不再繼續堅持什麼。

  說起來，也是覺得無所謂而已。

  父親沈臨寒臉色緩和了些許，大哥也鬆了一口氣。

  父子三人喝酒至深夜。

  ……

  夜深，昏昏欲睡的沈靈剛準備睡下，卻是猛地驚醒。

  房間內漆黑一片，他本能的抓住了枕頭邊的長刀，屏住呼吸一刀砍去。

  刀劍碰撞，傳來三兩聲響。

  很快就結束了戰鬥，沈靈感覺到敵人並不算強大，所以沒有立刻下殺手。

  突然，火摺子燃起，點燃了桌上的油燈。

  一位模樣冷峻的中年男人坐在桌邊，自顧自提壺倒茶。

  沈靈的刀便架在他脖子上，但他絲毫沒有動容。

  「沈將軍，把刀放下聊聊吧。」

  「你是張雲樓座下的人？」

  「好眼力，沒想到只是戰場上的一面之緣，竟能讓您這樣的人物記住，我余從煙也不枉此生。」中年男人抿上一口茶水，風輕雲淡般講道。

  面對敵人，沈靈的殺意沒有半點掩飾，「張雲樓座下八方門主我且記不全，怎會記得你這樣一個無名小卒？」

  「沈將軍說笑了，您是神策營的七星靈武將，對我蜀國的情報應是了如指掌。」

  「儘管如今魏蜀已然停戰，但你深夜闖入我家中，殺了你也無人能怪罪我。」沈靈握刀的手漸漸發力。

  已然劃破眼前男人的頸部，溢出了鮮血。

  「沈將軍且慢，就算要殺，也請等我把話說完。」

  沈靈思索片刻，冷聲道：「你還可以說三句話。」

  中年男人似乎早就預想到這樣的情況，緩緩言道：「攝政王殿下很器重你。」

  「這算第一句。」

  「如果您願意投靠蜀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你還有最後一句。」沈靈沒有絲毫動容，心中殺意更盛。

  那強大的殺氣讓這位中年男人感到無比緊張。

  他知道今日來此九死一生，額頭已然冒出了冷汗。

  「南宮闕還活著！」

  一聽這話，沈靈愣住了，南宮闕是自己的老大哥，也是神策營七星靈武將之一。

  沈靈一直覺得這場大戰不可能只有自己活下來。

  此時有了兄弟的消息，儘管心中激動，但還是強做鎮定。

  收好刀，坐到了桌前，「他在你們手裡？」

  中年男人鬆了一口氣，「是。」

  「還有……其他人嗎？」沈靈攥緊了拳頭，聲音有些顫抖。

  「沈將軍若是答應今天不殺我，我便將他們的消息如實告訴你。」

  沈靈冷哼一聲，「說吧，我可以不殺你。」

  中年男人心中還有些底氣，畢竟南宮闕還在自己人手上，他料定沈靈不敢輕易殺掉自己。

  「此戰我大蜀八方門門主齊聚，你們神策營號稱『不動如山』的洪玉成被坤字門門主柳千山活活震碎了筋骨血脈，死無全屍。」

  中年男人試探性停下觀察沈靈的臉色，生怕激怒這位殺神。

  沈靈面不改色，強壓著心中怒火。

  「『算無遺策』葉逢君死於萬箭穿身，『畫地為牢』唐知舟被離字門門主活活燒成了焦炭，姬紅雪和楊玄痴身受重傷逃走，未找到屍身，也許還活著。」

  沈靈的臉色變得異常陰冷，眼中殺氣更是再也藏不住。

  仿佛一頭於長夜中突然暴起的猛獸，那樣可怕的殺意驚動了將軍府中的護衛。

  聽見門外傳來響動，沈靈站起身來，惡狠狠言到：「我神策營七星靈武將，已去其三，一人被擒，兩人生死未卜，獨留我安然無恙。」

  一道紅色的刀氣閃過，只聞一聲悽厲的慘叫。

  中年男人的手臂應聲落地。

  「你……你說過不殺我……」

  「是啊，我說過不殺你，我說話算話！」

  沈靈伸手抓住了他另一條完好的手臂，體內生滅罡氣爆發。

  只聽見手臂骨節節寸斷的聲響，又是悽厲的叫喊。

  「這算是我提前找你們蜀國收的利息，當然，你也別怪我，只能怪你跟錯了主子。」

  「沈靈！你他媽的早晚不得好死！」

  「我殺的人太多，不得好死也是報應，不用你提醒。」

  「攝政王殿下不會放過你！你別忘了，南宮闕還在我們手中。」

  沈靈冷笑一聲，黑暗中，那散發著紅光的赤色雙瞳顯得格外妖異，「呵，你也真夠可憐的，張雲樓要是在乎你，就不會讓你來給我送信，南宮闕的確是你們的籌碼，但這個籌碼不足以保你的性命，可明白？」

  此時中年男人已經疼得沒有理智，他的心裡不甘卻又充滿了恐懼。

  「現在你還能活著，只是因為我說了不會殺你而已。」沈靈已然漸漸壓制住自己的殺心。

  此時大哥沈鈺已經帶著府中高手闖了進來，火把的光照下，他看到沈靈沒事也鬆了一口氣。

  「二弟，發生什麼事情了？」

  此時門外傳來小妹沈文君的聲音，「發生什麼了？我二哥有沒有事？快讓我進去。」

  一聽這話，沈靈這才徹底冷靜，收起刀藏入床底。

  「大哥，別讓丫頭進來，我怕嚇到她。」

  沈鈺極為穩重，心下也明白了什麼事情，「來人，把這個人抬出去，給他找個大夫，明天當做刺客送到官府。」

  說罷，他和沈靈對視一眼，又對著門外喊道：「君兒，你二哥沒事兒，刺客已經被拿下。」

  沈家的三小姐，誰也攔不住，只見她直接沖了進來，來到沈靈身前，關切的眼神打量一番。

  「二哥，你沒受傷吧？」

  沈靈微笑著搖了搖頭。

  小丫頭走向躺在地上的中年男人，憤怒的說道：「說！什麼人派你來的？膽敢行刺我二哥！」

  大哥沈鈺連忙打圓場，「小妹，你別管了，這件事兒交給我來處理，來人，趕緊把這刺客帶下去。」

  沈文君有些不悅，看向府中護衛罵道：「哼！你們這些人都是飯桶嗎？竟是把刺客放進了府中？」

  見到小妹這般，沈靈也只能好一番勸慰。

  好不容易才把這位小祖宗給勸回去休息。

  倒是大哥，似乎有什麼心事，在所有人走後獨自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