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海孤痕

  「正統十三年，你追隨神威王加入神策營，年僅十歲就成為了神威王麾下七星靈武將之一，天樞星，血海孤痕沈靈。」

  「八年！整整八年，我以為你學會了顧全大局！」

  「現在你跟我說要去給你的兄弟們報仇？戰爭已經結束了！沈靈！你還想要挑起戰爭嗎？！」

  大魏玄天司內，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將領拍桌怒斥眼前少年。

  被呵斥的少年叫沈靈，年不過十八，模樣生得俊秀，若沒有這一身凜冽的殺氣，看起來就像是一位涉世未深的小秀才。

  披散的長髮擋住了他充滿殺意的眼神，胸口溢出的鮮血染紅了他的白衫。

  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沈靈傷勢還沒痊癒，一醒來就想提刀再次趕去蜀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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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此時兩國已經停戰，並簽立了盟約，玄天司的代理主司楊昭烈自然不會讓他胡來。

  少年一腳踹翻了眼前的桌案，「洪玉成、姬紅雪、楊玄痴、葉逢君、唐知舟、南宮闕，還有帥爺雲山河，他們都是我大魏最忠心的戰士。」

  「我們可以不要封賞，可以不要榮譽，我們像老鼠一樣躲在暗處守護著大魏，他們都是我最親近的人！什麼叫屍骨無存？憑什麼蜀國說不打就不打了？」

  沈靈緊緊攥住手中刀，強行壓制著自己的殺氣，繼續言道：「蜀魏的戰爭結束了，可我的戰爭還沒有結束，我會去親手斬下張雲樓的人頭，為我死去的兄弟們報仇！這是我個人行為，和大魏朝廷無關。」

  「你說無關就無關了？！沈靈！你這樣只會把事情鬧大！你若是非要胡來，那就先殺了我！」楊昭烈憤怒的說道。

  二人四目相對，沈靈的目光充滿了殺意，玄天司的守衛蜂擁而入，將其圍住，但沒有一人敢動手。

  他們都聽過血海孤痕的名號，也知道這位天樞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兒。

  神策營八大高手之一，這場蜀魏大戰，神策營唯一一個從戰場活著回來的人。

  「退下！」楊昭烈看向守衛們怒吼道。

  片刻，楊昭烈走到沈靈面前，「陛下已經下旨了，讓我看住你，你該明白這是什麼意思，沈靈，我知道你心裡難受，兄弟們說是屍骨無存，但畢竟還有人的屍首沒找到，也許他們還活著呢？」

  沈靈握刀的手微微一顫，其實他心裡明白，那樣的希望很渺茫，主帥雲山河的屍首已經找到，其他兄弟們凶多吉少。

  那位叫張雲樓的男人，是他們遇見過最強大的敵人。

  一場血戰，兄弟們念著自己年紀小，拼命護著重傷的自己逃離。

  可這再次醒來時，戰爭結束了，大魏竟然還和蜀國簽訂了盟約，這才是最可笑的事情。

  楊昭烈繼續勸說道：「沈靈，張雲樓乃是修行界的絕頂高手，你此時去又能報得了仇嗎？帥爺加上你們七星靈武將都敗了！」

  「那是因為我們中了張雲樓的埋伏！」沈靈怒吼著說到，但話一出口，他又覺得自己可笑。

  是啊，打不過就是打不過，兵者詭道，戰場本就瞬息萬變，又怎麼怪對方陰險呢？

  楊昭烈試探性伸手去取下沈靈的手中刀，沈靈也冷靜了下來，沒有反抗。

  「如今戰事已結束，陛下有意讓你擔任神策營的主帥，今後我輔佐你，咱們總有報仇的機會。」

  少年冷笑了幾聲，眼裡是那般失望，「既然陛下無膽和蜀國開戰，那我留在神策營還有什麼意義呢？我累了，楊叔，就這樣吧，我想回家了。」

  楊昭烈愣住了，他說什麼也沒想到沈靈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沈靈走上前，拿回自己的刀，這柄「十方禍亂」是當年主帥送給自己的寶刀，神策營八年，它是自己最親密的夥伴。

  此時沈靈已經冷靜了下來，「放心吧楊叔，你說得對，我此時去蜀國沒有任何意義，請轉告陛下，沈靈離家多年，想家了，就此告辭。」

  楊昭烈沒有阻攔他，沈靈的背影顯得那般落寞，孤身離開了玄天司。

  沈靈剛走不久，楊昭烈身後的錦繡屏風後走出來一位滿臉滄桑的中年男人，一襲黃杉，上繡龍紋。

  他是當今皇帝雲燁，在得知神策營主帥身死之後，這位皇帝陛下一夜白頭。

  「他這樣的高手，怎會察覺不到朕躲在裡屋？那些話都是說給朕聽的，沈靈是心裡恨朕啊……」

  皇帝走到椅子前無力的坐下，嘆息一聲後說道：「也不怪他，只是……神威王不僅是他的師父，也是朕的親弟弟，朕也心痛……」

  「陛下……沈靈不會對陛下心生怨恨。」楊昭烈試圖想要幫著解釋什麼。

  只見老皇帝眼眶含淚，似有幾分麻木，「不必多言，這孩子也是朕看著長大的，他回家也好，是該回去看看了，你暫時統領玄天司，還是那句話，儘可能隱藏好神策營的一切信息，沈靈的身份也不要讓別人知曉。」

  ……

  黃昏時，鎮國將軍府。

  沈靈站在這多年未歸的家們前，徘徊良久，沒敢進屋，轉身剛準備離開，卻是察覺到一絲異常。

  「滾出來！」

  沈靈的殺氣席捲整個長街，身為第六大境涅槃境七重的修行者，當今天下除了神王級別的絕頂強者以外，幾乎沒有人能在他面前隱匿氣息。

  出現的兩位黑衣人警惕的盯著沈靈。

  「閣下是何人？在將軍府前鬼鬼祟祟做什麼？」

  沈靈半低著頭，長發之下，那赤紅的雙瞳漸漸失色，化作尋常黑瞳。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們二人是做什麼的？」

  在發現二人並不能構成威脅之後，沈靈鬆懈了下來，也許是剛從戰場上下來比較警惕。

  眼前這二人最多不過是第一大境靈泉境的實力，放在軍中或許還算得上強者，但在修行者高手面前，實在不夠看。

  修行六大境界：靈泉、命痕、照海、靈虛、歸一、涅槃，超越六境的便是神王級高手，世間少有。

  眼前二人看不穿沈靈的修為，但感受到那樣濃郁的殺氣也知道沈靈不好惹。

  「我等奉公子命守在將軍府前，閣下若是識趣就趕緊離開。」

  「你家公子是誰？」沈靈冷聲問道。

  黑衣人輕哼一聲，「我家公子乃是勇毅侯府的小侯爺，閣下是何人？」

  勇毅侯，大魏武將勢力的另一座高峰，和沈家一直都是朝堂對立。

  一聽這話，沈靈不再多言。

  從二人中間走過，看似行動緩慢，但卻是發生於瞬息之間，身上爆發出的暗紅色靈氣震飛二人。

  兩位黑衣人重重摔了出去。

  「別讓我再看到你們，滾！」

  二人艱難爬起，驚恐萬分，看著頭也不回走進將軍府的沈靈，攙扶著離去。

  「此人修行深不可測，趕緊回去把這裡的事稟告小侯爺。」

  進到將軍府，剛才的動靜驚動了將軍府守衛，此時一位青衫少女氣沖沖提著劍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嘟囔著，「這些混蛋，天天來天天來，有完沒完，今天非揍死他們不可！」

  青衫少女生得甜美，櫻唇桃花眼，一襲幹練的青衫，帶著家中護衛來到門前。

  看到沈靈那一刻，她愣了一下，「你是聶文通找來的打手？敢找上將軍府，還真是膽大，不知道擅闖朝廷命官府宅乃是重罪嗎？趕緊滾出去，本小姐不想把事情鬧大！」

  看著眼前的小丫頭，沈靈的心裡流露出一絲暖意。

  「是文君嗎？」

  熟悉的聲音響起，青衣少女身子一顫，跟上來的守衛看到三小姐這般反應，也是有些疑惑。

  沈靈走上前，伸手掐了掐她的臉蛋兒，「小破丫頭脾氣真是越來越不好，怎麼？還要揍你二哥？」

  沈文君眼眶紅潤，強壓著激動的心情，「你真的是……二哥嗎？」

  話音剛落，沒等到沈靈回答，青衣少女直接撲了上來，一把抱住了他。

  少女嚎啕大哭，「哥，你去哪兒了？為什麼這麼多年沒有消息？君兒還以為你……還以為你不要我們了！」

  「是二少爺？」

  「是那位當年離家出走的二少爺嗎？」

  「瞧這模樣和大少爺生得如此相似，應該錯不了。」

  一眾護衛紛紛行禮。

  沈文君這才冷靜了下來，「二哥！走，跟我去見爹娘，他們要是知道你回來一定很高興！」

  沈靈站在原地，轉頭看向一旁家丁，「先給我找身乾淨的外披，身上有傷，若是娘看到，該心疼了。」

  沈文君這才注意到沈靈的傷勢，「二哥你受傷了？難道是……聶文通的人幹的？這混蛋，有什麼事情不能沖我來！二哥別怕，君兒這就帶人找人去勇毅侯府跟他算帳！」

  小丫頭應該是誤會了什麼，剛才守在家門前的人也自稱是勇毅侯府的人，聶文通正是勇毅侯府的小侯爺。

  不過那兩個小嘍囉怎麼可能傷得了自己，身上的傷乃是蜀中攝政王張雲樓留下。

  他是當世唯一一位入世的神王境修行者，大魏的心頭大患，也是沈靈發誓要親手斬殺的敵人。

  沈靈拉住了小丫頭，「丫頭，我的傷勢和聶文通無關，不過你怎麼招惹上聶家的人了？」

  沈文君的臉色這才好了些許，「二哥你剛回家就別管了，咱們先去見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