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送禮

  趙平與張子安所坐的這張「三國台」，始終是三缺一的格局。那張寫著「誰敢坐？」的名牌，一直擱在桌上，沒人敢來認領。

  這讓趙平感到很沒勁。

  他跟張子安之間真的沒有什麼好說的，因為誰也套不套誰的心裡話。虛頭巴腦的話說多了，便連自己都覺得噁心。

  相信張子安也有同感，所以彼此默契地保持著沉默。

  穿戴著「妃之夢」的周若倩以一首《廣陵散》驚艷全場，讓在場賓客看到了周家後起之秀的實力，老爺子感覺倍有面子。周蘭則鬱悶到了極限，因為周若倩越成功，與之相應的，周無雪便顯得越失敗。

  而周若倩今天之所以能驚艷全場，都是因為有趙平在幕後支持。

  不能再小看這個姓趙的了！

  

  周蘭的邏輯思維很清晰，五十多年的風雨人生走過來，她早已經深諳擒賊先擒王的道理，能拉為己用最好，若拉不攏，那就除了他！

  她離開主家席後，來到了「三國台」。

  落座之後，她將「誰敢坐？」這張名牌反扣在桌面上，眼不見才心安。

  「在今天的賓客當中，你們倆個算是最特別的。在場的賓客，沒有誰能年輕過你們，也沒有誰擁有你們這樣的待遇。」周蘭故作神秘地笑問趙、張二人：「知不知道老爺子為什麼要專門給你們設個三國台？」

  張子安謙遜地回笑道：「蘭姨，我要是知道，就不會一臉懵圈了。」

  「你也不知道？」周蘭反問趙平。

  趙平搖了搖頭，直言道：「老爺子的心思，哪是我們這種晚輩可以猜透的。蘭姨，要不你指點一二？」

  「好吧，既然你們兩個都叫我蘭姨，那都是自己人，我也不遮掩了。」周蘭道：「東漢末年分三國，魏蜀吳，三方勢力鼎峙天下。而我們周家做為一個局外人，只能支持其中一方霸主，你們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聞言，趙平淡笑不語，張子安也心照不宣地玩轉著手中小酒杯。

  大家都是聰明人，哪能不明白。

  她這言外之意，擺明了就是在說誰能爭取到周家的全力支持，誰就能成為最後的王者，一統三國。

  但這裡面存在一個人情世故的問題。

  那就是天下雖大，卻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要想獲得周家的支持，不拿出一點誠意來是不行的。說白了就是要人主動放下身段去討好她周家。

  「周家不只有一個周若倩，還有周無雪。」周蘭笑笑地說：「論相貌，無雪不比周若倩差。而比這更重要的是，我的態度擺在這裡。不像我家那個三哥，做事沒有半點魄力，連自己的兒子都扶不起來。你們都是聰明人，懂的。」

  張子安趣笑道：「蘭姨，你只有一個女兒，我們兩個人怎麼分？」

  「所以，你們倆誰能成為周家女婿，並成為將來一統三國的王者，就算你們誰更上道了。」周蘭道：「我要說的就這麼多，你們都是聰明人，自己想吧。」

  「還不趕緊敬你仗母娘一杯？」趙平笑望著張子安：「我不就跟你爭了，祝你早生貴子，一統三國。」

  話音一落，張子安若無其事地裝傻賣笑。

  周蘭的臉色卻立馬黑了下來，想不到自己特意跑過來拋磚引玉，這個趙平居然這麼不上道，明目張胆地跟她對著幹。

  周蘭強忍著殺氣。

  皮笑肉不笑地說：「小趙，我知道你跟我家無雪有點小誤會，你看不上她沒關係，我不強求。但你也沒必要拆我的台吧？跟我對著幹，對你有什麼好處？」

  「蘭姨，言重了。」趙平輕淡地回笑道：「我喜歡倩倩，這是你們周家上下皆知的事。如果你們周家都不欺負她，我自然不會跟你們周家任何人對著幹。」

  「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周蘭起身輕笑道：「將來江湖再見，希望你也能像現在這樣淡定自如。」

  周蘭轉身便走，留下來的戰火氣息卻是濃烈的。

  連空氣都凝滯了許多。

  張子安瞧了一眼舉杯喝酒的趙平，隨即起身提整了兩下衣領，淡淡地問：「我去給老爺子獻禮了，你去不去？」

  「你準備了什麼壽禮？」

  「當然是可以令老爺子開心的壽禮。還是說說你吧，你準備了什麼？千萬別說你準備的是古玩畫字什麼的。那些東西，真入不了老爺子的法眼。」

  「……！」

  聞言，趙平腦袋一仰，將喝剩的半杯清酒一飲而盡。

  這一回還真被張子安給說中了，他的壽禮是一幅畫，而且是大名鼎鼎的《富春山居圖》，不過並不是元代著名畫家黃公望的原作。

  真正的《富春山居圖》，曾因「焚畫殉葬」事件而被分割成了兩半。現在前半卷名為《剩山圖》，收藏於大陸浙江省博物館。後半卷名為《無用師卷》，收葬於寶島台北故宮博物院。根本不可能合為一體。

  現在趙平手上的這幅《富春山居圖》，是後人為「統一」概念而作的仿畫。雖然不是黃公望真跡，不過也意義非凡，曾拍出八百萬的高價。

  用這個給老爺子當壽禮，能不能取悅老爺子，就看周若倩是否真的了解她爺爺的心跡，因為這件壽禮是周若倩幫趙平準備的，並不是趙平自己的決斷。

  張子安見趙平略顯猶豫，笑道：「不會真的是古玩字畫吧？」

  「是又怎麼樣？鹿死誰手還不一定，走吧。」趙平擱下酒杯，跟張子安一起來到了主家席這邊。

  張子安拿出一個裝項鍊的那種長條型手飾盒子給老爺子，道：「老爺子，今天您八十大壽，我沒別的東西送你，小小心意，請過目。」

  「項鍊？」

  老爺子抬眼斜睨了張子安一下，八十歲的老頭子這項鍊有什麼用？感覺這小子做事不至於這麼不靠譜。

  他也不客氣，當場把盒子拆了開來。

  裡面果然不是項鍊，而是一個U盤。除了U盤之外，盒蓋的內側還寫了幾行寫字，看完這行小字之後，老爺子整個臉色都繃得緊緊的。

  痛咬著牙根，久久沒有說話。

  周蘭、周謹、周若倩、付青瑤幾人看到老爺子怒咬牙根，一個個也嚇得不敢吱聲，更不敢尋問，都在猜測著張子安這小子到底送了禮物給老爺子。

  當大夥以為老爺子會暴怒的時候，老爺子卻把東西妥善地收了起來，道：「你這份大禮，我收下了，算我周家欠你一個人情。」

  「老爺子快別這麼說，這都是晚輩應該做的。」

  張子安謙遜地回道。

  臉上那抹旗開得勝的微笑，令周圍人一個個看得一臉懵逼，誰也猜不透這禮物有什麼玄機，居然能讓老爺子說出周家欠他一個人情這樣的話來。

  當張子安掏出手機，將早已經編寫好的一條簡訊發給站在一邊的趙平時，趙平看到這條簡訊也暗暗地咬起了牙根。

  「別猜了。警方去京郊會所要監控錄相，沒要到，你真以為那個會所的廁所里沒監控？天真！在周若夫被抓的當晚，是我緊急買下整個會所，拆了監控。剛才我送給老爺子的大禮，就是周若夫強迫她人那個唐琳時的監控視頻。」這便是簡訊內容，趙平不得不不承認，張子安布得一手好局。

  親手送周若夫進去！

  然後又假扮大好人，出手保周若夫，並以此為大禮送給老爺子！難道老爺子真的看不出這是一個局？

  趙平很迷茫，老爺子收到這件大禮之後，對張子安的態度太大度了，一點也看不出端倪，是欣賞還是暗恨，令人無法猜測。

  「趙平，聽說你也有件大禮要送給老爺子，亮出來看看唄。」張子安望著暗咬牙根卻無力吐槽的趙平。

  趙平仿佛沒有聽到，一點反應都沒有。

  這一刻，張子安嘴角終於滑起了一絲傲驕的笑容，暗自嘲笑著趙平，劉備啊劉備，猜到真相之後卻無力揭穿我的感覺，一定很痛苦吧？

  聽說趙平備了大禮，老爺子也來了興致。

  妃之夢，廣陵散！

  今天這兩個巨大的驚喜，全是趙平在幕後撐起來的，老爺子也想看看他到底還有什麼樣的驚喜送給自己。

  見他一直遲愣無語，老爺子迫不及待地催道：「趙平，別藏著掖著了，有什麼好東西趕緊拿過來看看，別吊老頭子的胃口。」

  趙平緊緊攥著手裡的畫卷，猶豫不決。

  周若夫是張家的一脈單傳，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大禮能大得過保周若夫無罪？趙平感覺自己今天的勝算已經微乎其微，就算周若倩再了解她爺爺的喜好，今天選出來的這幅畫，恐怕也難逃被碾壓的悲慘結局，這下怎麼辦？

  正當趙平絞盡腦汁想對策的時候，心有不甘的周若倩突然伸手把畫給奪了過去。她自信十足地將畫卷往桌上一攤，隨即一個白眼瞪向張子安：「臭顯擺什麼呀你？趙平備的禮物也沒你想像中的那麼差！」

  《富春山居圖》終於攤開在桌上，一覽無遺地展示在大家面前。

  傾刻間，趙平感覺整個空間的空氣都稀薄了許多，令人有種快要窒息的壓抑感，說不緊張、不忐忑是假的。

  「富春山居圖？」

  周若倩的父親周瑾發出了驚訝聲，像個專家一樣鑑賞著這幅畫作。

  相比毫無心機的周瑾，其他人則完全是另一副姿態，不論是等著看笑話的周蘭還是張子安，亦或是要強到背水一戰的周若倩，都在關注著老爺子的反應。

  周瑾客觀地評價道：「這幅《富春山居圖》雖然不是黃公望的真書手跡，但它有一定的象徵意思，彰顯的是家國情懷。而且，當初也曾拍出過八百萬高價，也算是難能可貴的一幅好畫，值得收藏。」

  「家國情懷，這一點沒錯。」張子安道：「但這幅畫除了這點象徵意外之外，可取之處真的不多。當初之所以能拍出八百萬的高價，純粹是炒作。國畫所講究的是筆法、墨法、章法，這畫的作者沒一樣能出奇制勝，境界低了些。」

  「這話倒是……也不假……」

  周瑾硬著頭皮接話。

  周瑾知道女兒對趙平的情意，今天，趙平的表現他也一一看在眼裡，說實在的，他很欣賞這個年輕人，很想替趙平說幾句話。不過，正如張子安所說，這幅畫的畫技確實不怎麼樣，這是硬傷，就算他周瑾口舌如簧也說不出花樣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