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鴻篇巨製

  看到女兒一臉的崩潰樣，周瑾心疼不已，又開解道：「我們周家，從不缺古玩字畫這些東西。趙平既然送了這個，那自然有他的深意。禮拙情義重嘛，至於這幅畫的畫技怎麼樣，那已經不重要。」

  「就是！」周若倩連忙附和，反斥著張子安：「張少，你在這挑人毛病，圖的什麼居心啊？」

  「我對書畫略有些涉略，看到了這種以炒作聞名的藝術作品，所以才一時忍不住客觀地評價了兩句，真沒別的意思。」張子安不慌不忙地解釋道。

  周蘭見老爺子一直賞畫不語，也跟著添了一把火：「倩倩，人家張少客觀評價兩句怎麼了？這畫都擺出來了，還不讓人評？這什麼強盜邏輯。」

  「你！……」

  周若倩氣得差點沖了上去。

  

  耳邊突然響起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喝斥音：「你們有完沒完！」嚇得大夥誰也不敢再吱聲。

  老爺子望著桌上的《富春山居圖》笑了笑，不咸不淡地說：「收起來吧，趙平送我的這份心意，我收下了。」

  「等一下！」

  一直沉默的趙平，上前拿起桌上的畫卷嘩啦一聲，撕成了兩半。交疊之後再連撕幾下，最後揮臂一揚，如天女撒花一般，零落得滿地都是。

  這霸氣的姿勢，把周圍人給驚得一愣一愣的。

  周若倩驚得半晌說不出話來，等到省悟過來的時候，她里眸子裡已經泛起了晶瑩閃閃的淚光，仿佛心被撕碎了一般。

  這幅畫是她精心為趙平準備的壽禮。

  當初選中它的主要原因，就是因為確信爺爺有家國情懷。她爺爺有個弟弟叫周建川，曾是國軍將領，在國軍敗退的時候去了台灣。自那之後，兄弟便隔海無期，想見一面都難。而等到兩岸可以自由走動的時候，那大伯已經去世了。

  兩岸統一，讓一家團圓，這曾是爺爺最大的心愿。

  這幅畫擺出來被張子安有理有據地挑了一堆毛病出來，她心裡本來就已經夠鬱悶，現在好不容易等到爺爺開口，給大家都留了點面子。

  想不到，趙平這傢伙卻親手把畫給撕了！

  而且當著爺爺的面撕。

  這是要幹嘛？

  難道這傢伙不知道當著壽星翁的面撕壽禮，是在打壽星臉的臉嗎？真是一頭豬，這下怎麼辦？

  眼看爺爺已經暗咬牙根，那目光冷厲得跟冰刀子一樣，周若倩慌慌張張地解釋道：「爺爺，事情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趙平沒有要剝您的面子，他只是想另外送您一份壽禮，對，就是另外送一份，我這就去幫他拿過來。」

  周若倩已經緊張得沒有半點辦法了，尋思著只能回房去找點別的東西，看能不能把這事糊弄過去。

  就在她轉身急走時，趙平一手將她拉住了。趙平自信道：「倩倩，去幫我準備筆墨紙硯。」

  周若倩一臉愕然地望著趙平，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

  趙平微微一笑：「別愣著了，筆墨紙硯伺候。」說著，趙平又把目光轉移到了老爺子身上，繼續道：「老爺子，這幅畫的畫技確實很拙劣。我想現場幫您重畫一幅雙卷合璧的《富春山居圖》，您看怎麼樣？」

  恍然大悟的周若倩拔腿就跑，匆匆去準備文房四寶。

  世人在面對未可預知的事物時，總喜歡用質疑的目光審視著別人。當現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一個人身上的時候，趙平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能畫出一幅《富春山居圖》，這江湖，以後將不會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現場撕壽禮！

  這麼大的動靜，現在盯著他趙平的，不僅僅是周家的人，還有在座的各路賓客，大家都在翹首以待地關注著這件事情。

  有人想看他趙平接下來是怎麼死的，比如說周蘭，她臉上那絲陰冷的淺笑突然只是一閃而過，依舊沒有逃過趙平的眼睛。

  還有張子安！

  張子安是個很能掩飾自己的情緒的人，公眾場合里永遠都是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可有一點他無法掩飾，那就他的孤傲之氣，仿佛全下天無人能出其右。

  但這種見不得別人好的角色，終究只是少數，趙平相信現場更多人希望看到的是奇蹟，因為只有奇蹟才能刷新一個人的認知與見聞。

  周瑾見老爺子一直不回答趙平的詢問，直以為老爺子心裡憋著火，不想給趙平這個機會。他忍不住上前勸道：「爸，《富春山居圖》那麼大的作品，現場繪製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今天正好讓在座的嘉賓都開開眼，就當一節目也挺好。」

  「嗯。」

  老爺子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富春山居圖》的合璧卷，全長近七米，寬三十三公分！在六百多年前的時候，時齡七十多歲的黃公望，住在浙江的富春江畔整整歷時四年才完成這幅偉大的巨作！今天，他倒是想看看趙平怎麼當著這麼多賓客的面重塑傳奇。

  「趙平，今天你要是真的能一氣呵成地創作出《富春山居圖》，並在畫技上展示出一定的造詣，老頭子死也瞑目！」老爺子豪氣縱橫地呼令道：「付老師，去把《富春山居圖》的合璧卷展示在大屏幕上，給他一個參照物。」

  「老爺子萬壽無疆，您這話言重了，晚輩一定盡力而為。」趙平彬彬有禮地回道。

  不一會兒的功夫。

  周若倩把筆墨紙硯拿來了，並叫工作人員在大大的舞台上拼出一個七八米的長台，空白的長卷一鋪上去，引八方人物摒息矚目。

  這時，大屏幕上的《富春山居圖》合璧卷也已經展示出來。

  但趙平瞄都沒有瞄一眼。

  當年，他被精通琴棋書畫的崖師點頭稱誦的一幅出師作品，就是《富春山居圖》的合璧卷。眾人殊不知，整幅《富春山居圖》，細緻到畫中的一草木、一山石，早在前世的時候已經深深地刻印在他的腦子裡，根本就不需要參照物。

  挽起袖子便開始揮毫潑墨。

  這種大開大合、氣象萬千的繪畫現場，固然沒有電影《唐伯虎點秋香》里唐伯虎幫祝枝山繪製《雄鷹展翅？氣吞天下》圖時那麼誇張，但趙平也同樣柔和了武術的力量在裡面，全程以氣御筆，在山水間縱橫捭闔。

  長篇巨製，從一座擎天立地的雄厚大山拉開序幕，圖中層巒疊起卻不顯鋒露芒，渾圓而敦厚的筆力有如騰龍吐墨，層層疊疊地往前推進。

  原本大家以為最少要半天功夫才能完成的巨製，趙平只用了十幾分鐘。

  當他奮筆疾書，在卷尾題完當年黃公望所題的那段詞時，並蓋上大印時，整副《富春山居圖》華麗落幕。

  畫圈的兩邊圍滿了人，不管是懂欣賞的人還是不懂欣賞的人，無不是一副嘆為觀止的欽佩表情。

  「黃公望最擅長的『長披麻皴』筆法，也是後人最難模仿的一種筆法，小趙能畫到這種境界，堪稱一絕！用中鋒向下披刷所形成的畫質，多一分則太濃，淺一分則太淡，不論是這渾實的山脊，還是這飄渺的霧嵐，都畫得恰到好處。」

  「這畫最精妙的地方是層次變化，這很考驗一個人的筆力。」

  「老李說得一也沒錯，山巒疊隱、闊水細沙，這些墨色的變化如果沒有練就一身爐火純青的功夫，是體現出不這種層次豐富的空間感的。小趙這幅巨作，能讓一切風景靈動起來，給人一種『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的淡逸感，在意境層面也是一大提升。個人感覺，這幅巨作已經不遜色於黃公望的原作。」

  「能把人類文明中的哲學思想、文學意韻用山川木石體現出來，這已經不是在簡單地作畫，而是在體天格物。」

  「呵呵，或許你們還有一個細節沒發現，小趙這是在重塑六百年前的《富春山居圖》，但他卻全程沒有看大屏幕一眼，根本就不需要參照物，這才是最令人佩服的地方。這可是近七米長的鴻篇巨製啊，裡面的細節千絲萬縷，如果沒有驚人的記憶力，是不可能記得住這麼多細節的，堪稱最強大腦。」

  ……

  周家的賓客中，到底還是有真懂欣賞的行家，大家興致勃勃地談論著趙平所作的這幅《富春山居圖》。

  行家一張嘴，再也沒有誰敢質疑。

  原本等著看笑話的周蘭，現在就囑吃了蒼蠅一樣，憋著一臉的鬱悶勁，想發飆都找不到切入點。就連向來自視甚高的張子安也郁起了眉頭，但他的抑鬱情緒來得快，隱藏得也快，不像周蘭一樣一直掛在臉上。

  承認對手的成功，無疑需要極大的勇氣。

  張子安做到了這一點，他給趙平端去了一杯酒，笑呵呵地慶賀著：「恭喜你一鳴驚人，這幅畫，拍了一兩千萬，一點問題都沒有。」

  「謝了。」

  大家都是皮笑肉不笑的主，趙平很欣然地接受了張子安的道賀。

  回頭再看老爺子，正站在中間欣賞巨製，早已經樂得眉開眼笑，頗有一種大開眼界的氣象。

  一白髮老者上前道：「老周，這幅合璧卷，讓給我怎麼樣？兩千萬，如果不你想要錢，別的條件咱也可以談。」

  「兩千萬？你後面再回個零也甭想。」老爺子如獲至寶地笑道：「十分鐘畫出完整版的《富春山居圖》，而且，在筆法與藝術表現方面不遜色於600年前的黃公望，這是有錢就能買到的東西？合璧無價，你省省吧。」

  白髮老者被說得啞然失笑，感覺這老東西到底還是比自己精明。

  老爺子拄著紫檀拐杖來到趙平前面，上下一打量，喜不自禁地讚賞著：「好小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今天你這份大禮算是讓老頭子我開眼界了，之前那幅破畫撕得好、撕得妙！男人就該有那樣的霸氣，該出手時就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