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大秀琴技
2024-06-14 17:31:57
作者: 錢串子
雙方只不過是第一次見面而已,朱佑實肯大方地把「妃之夢」借出來,而且沒有任何附加條件,這事還真讓趙平心存幾分敬意。
妃之夢!
它的貴重之處,不只是擁有幾個億的身價,更重要的是,它是這個楊貴妃戴過的東西,承載著一段悽美的愛情故事,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
在現在的收藏界,但凡是有點見聞的收藏家,哪個不對妃之夢嘆為觀止。
趙平相信朱佑實真的是個坦蕩無邪的君子。
現在朱佑實的堂叔朱士朝已經死了,朱士朝生前把妃之夢交託給朱佑實,從現實上來講,現在朱佑實才是妃之夢的真正主人。
什麼遺囑不遺囑。
這可是價值幾個億的東西,倘若朱佑實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要將妃之夢占為己有,那也是輕易而舉的事情。
但他沒有這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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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物慾橫流的世界裡,一個人面對唾手可得的數億財富,居然絲毫不動心,這種人若是稱為上君子,還有什麼人稱得上是君子?
能得君子信任,並藉以重寶,這也是一種榮幸。
離開靈御齋後,趙平再三叮囑周若倩:「等用完之後,這套首飾必需完好無損地物歸原主,咱不能失信於人。」
「放心吧,我一定會妥善保管好的,用完就還給老哥。」
周若倩今天之所以來潘家園,原本只是想隨便淘支古雅的金釵。現在能借到夢之妃,也算是人生一大驚喜。臉上的笑容,燦爛得跟三月桃花一般。
身為周家大小姐,她身上從不缺名牌。
不論是價值幾十萬的包包,還是價值數百萬的項鍊,她都可以連續一個月不帶重樣的上街,但她要的不是那些奢侈品。
她要的是獨一無二的品味,一種區別於暴發戶和紈絝子弟的品位。
尤其是荏秋語出現在趙平身邊之後,對於自己的品味追求,她不敢有絲毫的怠慢。因為那個女人實在是太優秀,優秀到連她這個周家大小姐都心生妒忌。
「石頭君,現在我們要見一面這麼難,我不能天天陪在你身邊,你會不會被人拐跑?」周若倩突然在大街上止步,可憐巴巴地望著趙平。
石頭君!
這個突如其來的稱呼,讓趙平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北大梅石碑前許諾的情景,那時愛得那麼熱血、那麼認真。
趙平拉起她的玉手,邊走邊道:「我是石頭君,那你就是梅花妹。傲霜鬥雪的梅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沒自信了?」
「等桃花開時,梅花就謝了,我還怎麼斗啊。」
「石頭最大的優點就是堅硬和頑固,只要你不伸腿踹它,它就永遠呆在原地一動不動。」趙平戲笑道:「不信我們去開個房,我證明給你看。」
「三年期限到了嗎?」
「哪過不開提哪壺。」
「這叫醍醐灌頂,讓你醒醒腦。」周若倩往他臉上親了一口,笑靨如春地嬉笑著:「誰叫你說讓我等你三年,那就等著唄。」
在這個開房已成常態的奔放年代,像周若倩這種始終保持著最後十八公分距離的女生並不多,但這並不意味著不愛。
早在住院的時候。
她常與自己同擠一床睡覺,那時趙平已經感受到了,她一樣憋得難受。
而她之所以堅持不逾越最後一條界線,或許可以理解為一種鞭策。在趙平看來,她就是想以此來鞭策自己,希望自己能夠奮發向上,在三年內拿出點成就來征服周家的人。畢竟周家的門檻擺在那,任誰也無法搬走。
她都能忍。
自己為什麼不能忍?
每當這樣一想,趙平便覺得這個女人值得自己為其奮鬥一生。也許她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但她卻是最適合自己的人。
跟她在一起,趙平感覺整個人都輕鬆許多,沒有猜忌,也不需要設防。
「走吧,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啊?」
「一個只有詩和遠方的地方。」
趙平拉著她一路小跑,先去專藏琴棋書畫的古玩店淘了一把伏羲式的七弦古琴,隨後輾轉打車,來到高崖陡峻、溪流婉轉的水泉溝。
這地方是個小型的峽谷,跟那些國家級的風景名勝沒法比,但跟喧囂吵鬧的都市中心一比,這就是個世外小桃園,鳥宿青枝下,天在水中央。
因為不是周末,來這遊玩的人也不多。
趙平找了一個地勢相對較高,一眼掃出去可以賞山閱水的幽靜地帶,將七弦古琴橫枕在磐石上,然後將周若倩按坐在琴前。
「這算是考試嗎?」
周若倩興致勃勃地笑問。
為了給爺爺祝壽,最近她在家裡沒少練《廣陵散》。不過家裡環境比不上這裡清楚,這裡有靈山秀水為媒,琴心自然也更幽然。如果在這裡彈《廣陵散》,她有十足的自信將自己的琴技發揮到極限。
所以。
沒等趙平回話,她又嬉笑道:「石頭君,古琴可不是你宿舍那把破吉它。古琴彈的是心境,唯知音方可與之共鳴。到時你可別不懂裝懂瞎鼓掌。」
「彈吧,你要是能發揮出伯牙的水平,那我肯定就是你的子期。」
「好嘞,親愛的石頭君,閉目享受吧。」
周若倩婉然一笑,纖纖玉指在琴弦上一掃,算是清場了。
隨後,平淡而悠遠的樂章便緩緩鋪開,側耳聆聽,意韻綿長,猶如一巨匠氣運筆墨間,正徐徐描繪一副山水畫卷,咋聽之下也有大師風采。
但趙平卻沒有閉眼聆聽,只是含笑於嘴角,略帶一絲失望的味道。倒不是說周若倩的琴藝不行,而是曲譜本身的問題。
《廣陵散》是魏晉時期嵇康為悲詠聶政所作的一首曲子。聶政是戰國時期的四大刺客之一,當年刺殺韓王后因為寡不敵眾,被侍衛圍困。為免拖累自己的家人,聶政在臨死前自毀容顏,挖了自己的雙眼,剖開自己的肚皮,壯烈赴死。
這本該是一首很悲壯的曲子。
但因為原曲失傳的緣故,現在流傳在民間的版本有好幾個,都是後人續作。其中流傳最廣泛的就是周若倩現在所彈奏的這個版本——《神奇秘譜》。
相比其它幾個版本,《神奇秘譜》雖然更完整,但終究還是有不足的地方。
沒等周若倩彈完,趙平打了個響指,道:「寶貝兒,可以了。你彈的這個版本,是明朝朱權留下來的《神奇秘譜》。雖然現在這個版本的普及度很高,但它留下的遺憾也很多,離真正的《廣陵散》還有段距離。」
「嘿嘿,石頭君,說得你好像聽過真正的《廣陵散》一樣。」
「反正比你這個版本更靠譜。」
「小石頭,你要是再這麼驕傲的話,小心本宮生氣哦。」周若倩兩眼睛笑得跟月牙兒一般,哪有半點生氣的樣子。「你就不怕本宮讓你逼你上陣?」
「你確實該洗洗耳,坐一邊聽著。」
趙平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又特意走到溪邊洗了手,讓雙手纖塵不染。
在靈御齋喝茶的時候,朱佑實曾評價趙平,說他是個很講究的人。
這話一點也沒錯。
趙平確實是一個很講究的人,做任何事都講究,不隨便將就。在他看來,彈奏古琴,是件滌盪心靈的事情,容不得有半點沾污。
周若倩見趙平真的要親自上陣,難以置信地問:「你真的會彈?」
「會點皮毛。」
趙平在琴前盤腿而座,這一刻,他仿佛就像一個文靜而優雅的古人,連眉宇間的神色都帶著幾分異於常人的英氣。
而當他彈響第一段旋律的時候,整個世界都豁然清越。
周若倩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趙平彈出來的曲調跟她彈的可以說是完全不一樣,確切地說,在此之前,她還從來沒有聽過這個版本的《廣陵散》。
趙平彈出來的《廣陵散》,固然也是一種悲壯的基調,但那種恢宏的氣勢卻不是她所彈的那個版本可以相提並論,堪稱雲泥之別。
他彈出來的弦音,仿佛擁有一股無窮的魔力。
奧妙無窮的力量從弦間飛出出來。時而有如秋風掃徑,幽怨而空靈。時而有如飛瀑掛壁,壯懷激烈。時而又如大江東去,一泄千里,令人餘思無限。
堪稱完美的樂章,編織出一個遠古而蒼涼的世界,不知不覺就把人帶入了情境中,令人無法從中跳脫出來。
恍惚間……
日潛月升,周若倩依稀看到,趙平化身成了坐在夜幕下撫琴的嵇康。
秋亭殘月,悵惘連天。
嵇康十指如飛,琴聲由怨恨到憤怒,再到大暴發,釋放出一種不畏強權、寧死不屈的復仇意志,令人熱血沸騰!然而,最終卻歸於無奈的悲憫與同情,如大江東去,綿思不斷。在琴聲嘎然而止的那一刻,聶政的靈魂浮現在雲端。
嵇康望著那雲端亡魂,老淚盈眶。
這一刻,周若倩也情不自禁地流下了兩行清淚,仿若離魂了一般,沉浸在那個悲壯的世界裡,久久不能回過神來。
直到趙平蹲她前面,輕輕幫她擦拭臉上的淚痕。
她這才恍然如夢地醒悟過來,原來曲已終,夢已散。
「臭石頭,你就知道欺負我。」她哭笑不得地嗔斥著,掄起粉拳往趙平肩膀上捶擊了一下,卻又不捨得用力。
趙平笑道:「我哪欺負你了?」
「你明明是個古琴高手,還假裝不是很厲害。」周若倩快速奪過他手裡的紙巾,將自己的眼淚擦乾之後,自慚形穢地抱怨道:「你剛才不是說你只會點皮毛嗎?大騙子,如果你這也叫只懂點皮毛的話,那我那點水平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