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八章 等待多時的復仇

  顧長辛的屍體躺在床上。吳氏坐在床邊，以帕拭淚，嘴裡敘敘地嘮叨著一些過往。

  顧馨梅站在床尾，神情哀傷，不時抹一把眼淚。劉辰夕攙著她的胳膊，低垂著頭，已經懶得再裝出悲慟的模樣。

  下人們都在雕花門罩外面站著，垂首侍立，面露哀色。

  柳氏沒來。顧馨蘭出嫁後，她便一病不起。

  

  顧長辛出事當夜，全家舉悲，哭得呼天搶地，好不熱鬧。如今人真的去了，倒無聲無息，清淨了許多。

  龍雪鱗和丘尋雨站在門罩後，神情嚴肅地望著眼前眾人。他們兩個在顧長辛出事之後，知道他命不久矣，便時常隱去身形過來看看。

  顧長辛一死，聖靈大仙的元神便要出竅離體，迴轉蓬萊玉水淵。龍王一直在等這一刻，在顧長辛肉身死去，聖靈大仙元神出竅之時，將他殺死。顧長辛一死，龍王一定會來。

  所以，龍雪鱗和丘尋雨一直守候著，想要阻止龍王動手。

  「元神怎麼還不出來？」龍雪鱗低聲問道。

  丘尋雨負手立著，皺著眉頭，也是不解：「難道還沒死透？」

  龍雪鱗側頭看他：「你是認真的？」

  丘尋雨皺著眉頭，左右思量了一下，竟負著手溜達到顧長辛床邊，站在吳氏身旁，俯身去看顧長辛的臉：「聖靈大仙？聖靈大仙！你出不出來？」

  叫了半天，聖靈大仙也沒有回應。

  龍雪鱗站在後面看著這一幕，莫名想笑。

  丘尋雨退了回來，對她搖頭：「不知那老傢伙怎麼回事，就是賴著不出來，裝死呢？」

  「賴在死人身上……」龍雪鱗五官扭在了一起：「裝死？」

  兩人在屋子裡站了半晌，聖靈大仙也沒有出竅離體的意思，喚他也不回應。吳氏命人準備靈堂，將顧長辛的遺體整理一下，換上壽衣，裝裹入殮。

  「或許是要等三天靈期過了再出來吧！」丘尋雨也想不到別的可能：「許是他們蓬萊玉水淵有這種風俗。」

  龍雪鱗：「……」

  反正也沒有龍王到來的徵兆，於是兩人便先離開了顧府，準備等下葬之日再來看看。

  三日後，顧長辛的棺槨下葬。顧家發跡之後，在後山風水處買了一塊兒墳地，將祖先的墳墓都遷了進去，成了自家祖墳。

  天色昏黃，天空被濃雲覆蓋，一大清早便如黃昏一般。吹來的風都挾著潮濕之氣，似乎有一場大雨要來。

  吳氏帶領自己的女兒和女婿，去給顧長辛下葬。柳氏雖然病著，但這種大事，便是快死了也得抬著跟來。好在她還不用抬，找兩個身強力壯的丫鬟架著，神情呆滯地跟在後面。

  下人們抬著棺槨，抗著靈幡，劉辰夕是上門女婿，也是顧家唯一的男丁，由他抱著靈位牌走在送葬隊伍前頭。

  劉辰夕披麻戴孝，懷中抱著顧長辛的靈位，只覺得背後有冷風鑽進衣領，脊背起了一層層寒慄。

  懷裡的靈位也總覺得有些異樣，像抱著塊冰，寒氣刺骨。可他又不得不承下此差事，就算萬般不願意，也只能硬著頭皮上。心裡不住地念叨，不關我的事，不要來找我。

  這一路上，行人很少，百姓都在家躲著即將到來的大雨。

  送葬隊伍，一路撒著冥錢，黃白冥紙漫天飛舞。不時來一陣風，吹得靈幡嘩嘩作響，哭喪棒上的白紙條迎風飛揚。那風聲如冤魂嗚咽，貼著每個人都身子卷過，盤桓不去。場面十分瘮人。

  好容易來到顧家祖墳。墳地位置幾日前已經找風水先生測定過了，墳坑已經挖好。下人們將棺材放進坑裡，便開始向坑裡填土。

  吳氏「嗷嗚」一聲，撲到墳坑邊痛哭失聲：「老爺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扔下我們孤兒寡母，以後可怎麼活？老天爺真是不長眼，你這麼好的人，這麼年輕就去了，天理何在啊？」

  顧馨梅懷著身孕，不便上前拉扯，只好讓兩個丫鬟在一人一邊拽著，免得她耽誤了填墳。柳氏在後面，被丫鬟左右夾著，勉強站穩，一直神情恍惚。不知為何，突然甩脫丫鬟的手，衝到墳前就要往坑裡跳。

  好在一旁的下人眼疾手快，把她攔了下來。眾人正驚訝，二夫人與老爺感情如此好，竟要為他殉葬。二夫人卻指著棺材破口大罵：「老混蛋，你知不知道，我們蘭兒讓人欺負了？你要死就死，幹嘛禍害我們蘭兒？你怎麼不早點死，怎麼不帶走你的大老婆，讓她跟你一起去陰曹地府……」

  吳氏氣得七竅生煙，朝下人們大喊：「還不堵住她的嘴！讓這個瘋婆子亂喊什麼？」

  下人們一擁而上，捂住柳氏的嘴，將她拖到一旁樹下。

  龍雪鱗和丘尋雨遠遠地看著，心中生出許多悲涼，一如這天氣一般，陰沉而潮濕。

  「龍王會來嗎？」丘尋雨問道。

  「應該會來。」龍雪鱗道：「他不是什麼寬宏大量之人，既然已經認定了聖靈大仙是仇人，不會放棄報仇的。」

  「你說，他到底是不是襲擊龍宮，害死龍後的兇手？」丘尋雨看了看龍雪鱗。

  「他不是不承認嗎？那就不是吧！」龍雪鱗目光直直地投向前方，一直盯著填墳。

  「你為何相信他？」丘尋雨有些好奇。龍王都認定聖靈大仙與當年之事有關，龍雪鱗卻能相信他的否認。

  「龍王此人你不了解，他是個剛愎自用之人，他認定的東西可能有所偏頗。或許聖靈大仙真的參與了當年襲擊龍宮之事，但卻未必是主謀，更未必是殺害龍後的兇手。」龍雪鱗神色嚴肅，似乎在戒備著：「但不管他是不是，龍王都會殺他報仇，他就是那樣一個睚眥必報之人。」

  丘尋雨在心中暗暗嘆氣，他始終覺得龍雪鱗對龍王有所誤解。他雖然不認識龍後，但那日在山頂結節之中，看到水晶鏡里龍後的模樣，他便知道那絕不是一個尋常的女人。

  那樣一個女人深愛的龍王，一定也不會是龍雪鱗心中那樣不堪。可是這些年她受到的冷落和不公，使得她與龍王之間的嫌隙很深，這是無法避免的，而且恐怕也永遠無法化解。

  正想到此處，顧長辛的棺材裡，忽然冒出一團白光。

  果然是下葬之時，元神出竅。兩人正準備上前，忽然一道金光從山上激射而來，瞬間將白光擊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