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陰謀

  顧長辛被人救上來時，已經沒了氣息，下人們連背帶抗地折騰了半晌，才吐出幾口水來，算是勉強有一口出來的氣了，但人一直昏迷不醒。

  這邊鬧得驚天動地，一下子整個顧府都知道老爺失足跌進了水井。喜事眼看著怕是要變成喪事了，賓客們也不便在留，紛紛散去。

  吳氏聽聞消息，嚇得癱坐在地，被丫鬟婆子們又架又拖地來到顧長辛跟前。兩人多年夫妻，感情深厚，女兒大喜之日，突然遭此大難，吳氏撲到顧長辛身上哭得昏死過去。

  一群下人又手忙腳亂地救醒夫人。

  大夫很快就來了，坐在床邊為顧長辛診脈。劉辰夕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心裡求告滿天神佛，放自己一條生路，萬萬不要讓顧長辛再醒過來了。

  顧馨梅驚聞此訊，扯掉蓋頭，拖著厚重喜服跑了過來，頭上的鳳冠釵環都掉了。母女兩人在顧長辛床邊抱頭痛哭。

  柳氏和顧馨蘭也趕了過來。柳氏也跪在床前嚎啕大哭，顧馨梅失魂落魄地站一旁，臉上沒有半滴眼淚，嘴裡也發不出一聲嚎哭，只木偶一般神情恍惚。

  直到柳氏偷偷扯她的衣袖，將她硬拉著跪了下來。

  劉辰夕站在她們身後，低垂目光，冰冷地盯著顧馨蘭的背影。隨時防著她失去神智，胡言亂語。

  大夫診了半晌的脈，終於收回了手，起身扒開顧長辛的兩隻眼皮瞧了瞧，不由得微微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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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氏見大夫緩緩轉過身來，便撲過去，抓著大夫的衣襟，哭號著問道：「大夫我家老爺怎麼樣？他不會有事吧？」

  大夫看了看滿臉是淚，雙眼通紅的吳氏，面露為難，目光在屋中掃過，看了看跪在地上痛哭的顧馨梅、柳氏和顧馨蘭，最後落在一身喜服的劉辰夕身上。

  「夫人，稍安，顧老爺不會有事的！」大夫將吳氏的手從自己衣襟上扒開，對旁邊下人使了個眼色：「你寬心，保重身子！」

  丫鬟過來將吳氏攙扶住，大夫脫身後，朝劉辰夕走去。

  「你是顧老爺的姑爺？」大夫問道。

  「是！」劉辰夕頷首施禮。

  「來，」大夫抓著劉辰夕的手腕，低聲道：「你與我出來說話。」

  劉辰夕跟著大夫往外走，屋裡依舊哭聲陣陣。出了房間，大夫直言道，顧老爺是救不回來了，現在勉強吊著一口氣，隨時都有可能撒手人寰。

  劉辰夕聽了，幾乎要喜形於色，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維持住哀傷的神情：「一點辦法都沒有嗎？大夫，你得替我們想想辦法啊！」

  大夫哀嘆一聲，搖了搖頭，沉吟片刻後，道：「眼下，我只能開些參片讓顧老爺含在舌下，勉強吊著這口氣，能多撐一日算一日。你們抓緊準備壽衣棺槨吧！」

  大夫拱手道了一句「節哀順變」，便隨著下人去領診金，開方子去了。

  劉辰夕站在屋外，身旁是窗子透出的暖黃燈光，屋中傳出哀慟悲號。漆黑夜幕，涼風涔涔，月光清冷。

  他置身其中，覺得一身暢快，說不出的愜意輕鬆。

  劉辰夕找了個機會，將顧長辛將不久於人世之事，告訴了吳氏。吳氏呼天搶地的哭昏了一次，再醒來便有些痴痴呆呆。顧馨梅在旁一直勸慰了許久，她才振作了一些。

  吳氏不甘心，又請了許多大夫。漱玉縣裡但凡有點兒名氣的，幾乎全都請了一遍。可是他們的說法都一樣，顧長辛註定是陽壽將盡。

  如此折騰了兩日，吳氏也漸漸放棄了希望。

  這天傍晚，劉辰夕忽然來求見吳氏。

  劉辰夕看了看站在一旁的丫鬟婆子，對吳氏道：「岳母，小婿有一事，想向岳母單獨稟報。」

  吳氏狐疑地打量他，沉吟了片刻，還是摒退了左右。

  「何事如此神秘？」吳氏皺眉道：「還不能讓旁人聽！」

  劉辰夕回頭看了看房門，上前兩步，垂目低聲道：「岳母，岳父遭此大難，小婿十分哀慟。可是這城裡的大夫都請遍了，皆是無力回天，恐怕岳父將不久於人世。」

  吳氏斜眼看他，面露不悅：「你想說什麼？」

  「小婿是想，有些事情岳母還是要早做準備！」

  「這不用你說。」吳氏以為他說的準備是指顧長辛的身後事，不悅地白了他一眼：「棺槨壽衣我已讓人備下了，碑文也找人在刻了。」

  「這些喪儀之事，實在不應該勞動岳母，是小婿的未盡孝道。但……」劉辰夕眼珠轉了轉，道：「小婿指的非是這些事。」

  吳氏疑惑地看向他：「那你說的是何事？」

  「是二小姐之事。」

  「顧馨蘭有什麼事？」吳氏眉頭緊鎖：「她們母女鬧什麼么蛾子了？」

  「這二小姐是雖是庶出，但畢竟也是岳父的親生骨肉。岳父眼下昏迷不醒，不可能留什麼遺囑。」提到遺囑，吳氏眼神閃了閃，想到了之前沒想過的事情。劉辰夕見她如此，便知道摸對了她的心思：「若是岳父哪日撒手去了，那顧家這偌大的家業，理應是有而小姐母女一份的。」

  吳氏面色一凜。

  劉辰夕打了兩個主意，其一，他與顧馨蘭通（奸）之事，雖然顧馨蘭定是不敢說出去的，但留她在顧府，始終是個心腹之患。他太了解女人，她們若是瘋起來，完全不顧後果，必須徹底消除這個隱患；其二，顧家的家業，若是全數落到吳氏母女手中，也就等於落到了自己手中，所以，必須在顧長辛咽氣之前，解決調顧馨蘭這個禍患。

  「二小姐若是沒有出嫁，便是顧家人。等岳父駕鶴西去後，二夫人母女要分家，就算鬧到官府，也要分給她們不少家業。」劉辰夕眸中閃過狡黠光芒：「但若是二小姐在岳父離世之前就出嫁了……」

  「那她就不是顧家人了。」吳氏領會了他的意思：「顧家只剩我和柳氏兩人，我是主母正室，她一個妾侍無權分家，就算是她要改嫁，我也能讓她淨身出戶。」

  「岳母英明！」劉辰夕唇邊噙著陰冷笑意，退後兩步，恭恭敬敬地給吳氏長揖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