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穿越過去

  老夫人帶著下人們離去。春花伏在床榻邊，面如死灰，眼神空洞麻木，嘴角還掛著黑色藥汁。丫鬟在一旁小聲啜泣。

  「我去請大少爺過來！」丫鬟哽咽地說道，轉身想要出去，卻被龍雪鱗叫住。

  「不必去了。你就留下了照看少夫人便是。」龍雪鱗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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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木槿一家不可能不知道此事，但他們一定不會趟這塘渾水。一來，孩子不是他們的骨血，是生是死他們並不在意，二來，他們希望春花生下的孩子能夠幫助他們得到蘇家的家業，而如今，春花腹中的孩兒已經成為威脅老太爺性命，威脅蘇家的災星，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不可能為了保全一枚棄子而與老夫人作對。

  龍雪鱗輕輕走到春花身邊，俯下身望著她的側顏：「少夫人，你放心，孩子不會有事的。」

  春花神情呆滯，好像此時伏在床邊的只是一具空殼，對她的話沒有絲毫反應。

  龍雪鱗緩緩直起身子，沒再說什麼，轉身離開了。

  她不是在以虛言寬慰春花，她腹中孩兒是真的不會有事。一碗墮胎藥根本傷不到孩子分毫，無論發生什麼，她腹中的孩兒都會平安降生，健康可愛。因為這是蘭若齋註定的造化。

  但事情發展到如此地步，卻是最糟糕的情況。蘇家信了僧人的讒言，給春花灌了墮胎之藥，可用不了多久她們就會知道，春花的孩子根本沒有被打掉。

  蘇老夫人親眼看著春花喝下了藥，而孩子卻平安無事，如此一來反倒坐實了僧人的胡說八道，如果蘇家人之前還是將信將疑，那麼此一番後，他們就會認定春花腹中懷的的的確確是個妖怪！蘇家一定容不得她們母子，以後不知還要生出多少是非，春花和孩子的未來將不堪設想。

  一定要改變這種局面，從根本上改變蘇家認為孩子是妖怪的想法。可如何改變呢？龍雪鱗站在迴廊下，望著瓦檐滴水連成珠串，潮濕陰冷的風捲起衣袖。天空中細雨霏霏，雨中夾著雪花，以一種陰綿的哀傷撲向大地，落地成泥。

  初春猶有乍寒時，龍雪鱗嘆一口氣，人世間的悲喜也大抵如此吧？

  長更入夜，雨雪已止，天上陰雲隨風而散，露出清冷星光。龍雪鱗來到蘇老太爺的屋子外面，從窗上明紙透出暖黃燈光，屋內人影晃動。

  老太爺病倒之後，一直有人輪流守在床邊，時刻都不會離人。龍雪鱗站在窗下，抬手在身前虛空畫了個圓，空中氣流起了個小旋兒，瞬間如漣漪散開。

  龍雪鱗朝前邁了一小步，身影變做透明，徑直穿牆而過。屋內有兩個僕人，兩個丫鬟，分別侯在外室和門口，大夫人和二夫人坐在屋內的桌子旁，都撐著頭打瞌睡。龍雪鱗堂而皇之地從兩人身邊走過，此時她隱去了身形，不過一團虛無罷了。二夫人支著頭，鬢邊髮絲微動，抬手在頰邊抓了抓癢。

  老太爺緊閉雙目，氣息平緩，臉色蒼白中隱隱透著一層薄青。龍雪鱗坐到床邊，執起他的手，用銀針在食指尖刺了一下。

  一顆殷紅血珠冒了出來，她貼近嗅了嗅，柳眉微顰。老太爺的血里有淡淡的魚腥味，這是中了蠱毒的表現。蠱毒讓他沉睡不醒，卻又不似尋常毒藥，能輕易被人察覺，是以大夫們都對老太爺的病束手無策。將老太爺的手放回了被子裡，龍雪鱗起身，悄然離開了房間。

  要讓蘇家不認為春花的孩子是妖怪，最好的辦法就是在老夫人請和尚做法事之前，解了老太爺中的蠱毒。想要回到幾日之前，改變已經發生的事，通常來說是不可能的。

  回溯時間可行，但改變已經發生的事，便是逆天。不但施法者會受天罰，而且被改變的事也會被恢復，所以這是件有弊無利的蠢事。

  但春花這件事卻是個例外。因春花與蘭若齋締下了約定，從她懷上孩子的那一刻，這一段造化已經脫離三界因果輪迴，成為一段註定了開始和結局的故事，所以無論在其中改變什麼，都不會影響涉及其中任何人的命數。

  所以，龍雪鱗只要施個法術，回到和尚來做法事之前，救醒老太爺就可以了。只是回溯時間的法術是個用且僅用的咒法，也就是說，她一旦施法回到過去，在法術結束之前，再也無法使用其他法術了。萬一遇到什麼意外，她只能以一副凡身肉軀應對。

  當年七姐教她此咒法時就說過，施法有風險，穿越需謹慎。

  龍雪鱗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途徑花園，采了一枝粉嬌玉嫩的桃花。回到房中，她將桃花放在床上，手捻心訣，指尖一點白光耀如星子，朝桃花一指。那一枝桃花泛起朦朧白光，忽地變做她的模樣，雙手疊放身前，雙目閉合，神態安然地躺著，好似睡熟了一樣。

  以花為替身，並非是為了瞞騙這府中之人，而是要障眼天界，以防被天法察覺有人行逆天之事，這是回溯時光咒法的必要一環。傀儡無關緊要，即便被損毀，也不妨礙她來去過往與現今，所以她只是將它放在床上。

  龍雪鱗找來一支小瓷瓶，咬破指尖，擠出幾滴血珠裝進瓶里，塞好瓶塞。將瓷瓶小心藏進懷中。要救醒蘇老太爺，就靠這點神龍之血了。

  準備完畢，龍雪鱗來到窗前，推開窗子，夜空明月半遮於雲後，風流雲動，仿如一條輕紗半遮美人面。月色皎皎，如水流瀉。

  她緩緩閉上雙眼，催動心訣，天上月光涓涓如水流動起來，周圍景物在流轉的光影中極速變化。月光轉瞬變成日光，再一個轉瞬又變成月光。日月更迭，瞬息流轉，沒過多久，四周景物逐漸停止了波動。

  月色如霜變成了晴空艷陽，檐下鳥鳴啾啾，微風穿堂。床上只有疊得整齊的被子，傀儡已無蹤影。龍雪鱗不能與此時的自己相見，所以法術讓她出現在一個自己不在場的時間地點，但她得儘快離開房間。

  她朝窗外看了看，確定周圍沒人，迅速地開門出來，繞到屋後。此時，兩個丫鬟從院旁路過：「我有件事悄悄告訴你，你可千萬別告訴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