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推入深淵

  郎中斜眼看了看眾人，未語先嘆氣：「唉！恐怕難了呀！恕在下直言，少夫人是陰虛不調，生脈閉絕，根本就生不出孩子！」

  此言一出，仿若當頭潑下一盆冷水，猝不及防又冰冷刺骨，在場之人俱皆愣住。

  「你說什麼？」老夫人聲音顫抖，上前揪住郎中肩頭衣裳，激動道：「我孫媳她不能生孩子？先生說的可是真的？」

  「老夫人！」大夫人和丫鬟將老夫人扶住，郎中起身拱手揖道：「自然是真的，這樣大的事情，在下哪敢信口胡言？」

  

  「那……」老夫人手顫抖著：「可有什麼法子醫治？先生可是杏林聖手，您一定又辦法的！」

  「在下也是實話實說，少夫人的身體是無法懷上身孕的。」郎中嘆了口氣，道：「經脈閉絕，藥石罔效，就是華佗再世也無力回天。不過，即便如此老夫人您也不必太過難過焦急。少夫人是有福相之人，少不了子孫天倫，日後大少爺納幾房妾，生下來的孩子，不都是少夫人的孩子嗎？」

  少夫人有沒有福相，是郎中隨口的客套話，誰都不會在意，但後面讓蘇木槿納妾的話倒是點醒了老夫人，心想的確是這麼回事，再納房妾，生個男孩，過繼到春花名下，也算嫡出的曾孫，的確無甚了不得的。

  老夫人緩和了這口氣，由大夫人和丫鬟攙扶著，坐了下來。

  大老爺一家面色卻都十分難看。當初他們娶春花進門，為的便是拖上三年五載，等太老爺和老夫人百年歸老之後，蘇木槿繼承了家業，讓她悄悄配個人，生個孩子，就說是春花生的，徹底將蘇家家業攬在懷裡。

  春花家貧，只有老父一人，又體弱年高，熬不了幾年，所以就算春花成了他們計劃的犧牲品，相信她們也沒本事反抗，這就是當初選擇她的原因。

  萬萬沒想到，老夫人竟然如此迫不及待，才半年光景，就急的請大夫來看，還偏偏春花是個不能生孩子的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若是真要納妾，恐怕他們的秘密就遮掩不過去了！

  春花呆坐著，一言不發。相公是個女人，她這輩子本來也不可能懷孕生子，但聽到郎中說自己的身子生不了孩子，還是感到異常難過，那種難過就如同山谷里洶湧咆哮的泥流，發出轟然巨響震得她頭疼恍惚，又堵在胸口，憋悶得透不過氣。

  老夫人被丫鬟攙扶著起身，垂眼睨了睨春花蒼白的臉，冷淡道：「你好生歇著吧！」

  春花木然地點了點頭。

  原本為郎中準備了一桌酒宴，此時也無人有心情作陪，老夫人徑直由丫鬟扶著回去了，連個送郎中出門的人都未派下來。

  郎中拿了診金，悻悻地收拾了醫箱，臨走時，瞥了春花一眼，露出幾分不屑。任誰都知道，這個女人完了，她的一生已經終結於此。

  出了蘇木槿的宅院，郎中四下張望，不遠處一片長青矮木叢後，站著個窈窕的人影。郎中朝那個方向走了幾步，便看到那個人影在對他招手。

  郎中看了看四下無人，便快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矮木叢後站著的正是翠微，待郎中走進，急忙拉著他轉到樹叢後，低聲道：「如何？事情可順利嗎？」

  「順利！非常之順利！」郎中有幾分得意道：「在下按照大少爺的意思說了，少夫人身子不好，這輩子不可能懷上孩子的。大少爺應當早些納妾，為蘇家延續香火！看老夫人的樣子，應是聽進了我的勸言，姑娘和大少爺的好事將近了！」

  翠微知道他必定以為自己與蘇木槿有染，才在背地裡使這樣的手段，不過她並不打算解釋，乾笑兩聲，訕訕道：「多謝先生！」

  郎中涎著臉，拱了拱手，笑道：「那在下就先恭喜少夫人了！若是少夫人有什麼需要，可以隨時來找在下，在下的偏方定可讓少夫人為蘇家開枝散葉，一舉得男！」

  翠微連聲道謝，敷衍幾句，匆匆離開了。

  老夫人行事雷厲風行，晌午剛過，便派人將蘇木槿叫了過去，拿出十來張美人畫像讓他挑選，準備中秋一過，便為他納妾。

  同時，原本伺候春花的丫鬟下人，全部被撤走，偌大一個院子，只剩下她一人，風嘯葉浪之聲幽幽迴蕩，偶有幾聲鳥鳴，空寂得瘮人。

  春花木然地坐在台階上，回想起之前偶然聽府里丫鬟們說起的一個傳說。

  東街有個王掌柜，經營藥鋪，家財萬貫。家中三個兒子一個女兒，王掌柜將女兒視為掌上明珠，自幼便千般寵愛萬般呵護，驕縱得王小姐十分刁蠻跋扈。

  王小姐有個貼身丫鬟，幾歲便跟在身邊，服侍她一同長大。王小姐對這個丫鬟動輒打罵，稍有不順心便是一頓拳腳棍棒。十幾年來，丫鬟受盡折磨，幾度想要尋死，但為了養活臥病的爹娘，只好忍辱偷生。

  後來的某一日，王掌柜突然對外宣稱丫鬟才是他的親生女兒，王小姐是撿來的棄嬰。兩人身份驟然顛倒，下人一朝翻身做了主子，飛揚跋扈的嬌女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淖。

  丫鬟成了小姐，小姐成了丫鬟。

  從此之後，丫鬟沒日沒夜地凌虐王小姐，將十幾年來所受的痛苦和滿腔的怨恨，加倍地施加在她身上。不僅將她打得遍體鱗傷，還想盡辦法羞辱她。沒過多久，王小姐不堪忍受折磨，投井自盡了。

  再後來，沒到一年光景，丫鬟也死了。王家對外說她是急病暴斃，可沒人相信，大家都覺得是妖怪收走了丫鬟的魂。

  「妖怪？」聽故事的丫鬟驚訝道：「什麼妖怪？」

  說故事的丫鬟小聲，神秘道：「人們都說這世上有間蘭若齋，裡面住著個妖怪，能實現人的任何願望，但是願望實現之後，那妖怪就要吃掉人的魂魄！大家都說那丫鬟一定是向妖怪許了願，才和小姐換了身份。」

  「竟有這種地方嗎？」小丫鬟瞪大眼睛，驚異道：「那蘭若齋在哪裡啊？」

  「聽說下雨的時候會出現，有緣之人才能找到。」

  當時聽那兩個丫鬟說這事，春花本沒在意，不知為何，此時卻突然想起來。她微仰起頭，望向樹枝掩映後的蔚藍天際，心想，若是能讓她找到那蘭若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