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陰謀

  房門打開，外面站著翠微。

  郎中見是一個丫鬟，端詳了她幾眼，問道：「姑娘何事啊？」

  翠微四下看了看，確定沒人，低聲道：「先生，可否讓我進去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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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郎中面露狐疑，沉吟道：「天色已晚，姑娘若無急事，明日再說吧！」

  「先生，奴婢有急事！」翠微上前一步，低聲道：「很重要的事！」

  郎中踟躕地看著她，轉了轉眼珠，側身讓開了門口：「先進來吧！」

  翠微閃身進了屋裡，郎中看了看夜色茫茫四周無人，將房門關上。

  「姑娘到底有何事找在下？」

  翠微來到桌邊，逕自坐了下來，郎中看了看她，便也走過去，坐到她對面。

  「先生是來為少夫人看診的？」

  郎中點頭：「正是。」

  「少夫人她身子可有不爽？」

  郎中上下打量她兩眼，目光意味深長：「姑娘有話不妨直言！」

  翠微一笑，起身到貴妃榻旁取來茶壺，倒了一杯茶，遞給郎中：「那奴婢就不跟先生繞圈子了。奴婢知道先生醫術高超，人稱『送子觀音』，這次是被老夫人請來為少夫人調養身子，好讓蘇家早日開枝散葉。」

  郎中摸著下巴，眼帘半垂，目光微晃。

  「今日先生也為少夫人搭過脈了，不知少夫人身子如何？」

  「這個……此時正逢少夫人葵水來時，要等結束，方才能准斷。」

  「那等先生能准斷之時，會不會發現少夫人她身子不好，根本不能有孕？」

  郎中雙眉驟揚，驚詫地看著她，厲聲道：「姑娘此言何意？」

  翠微神態從容，眼波含笑：「先生稍安勿躁，奴婢萬不敢有犯上害人之心，皆是為了主子一家。不知先生可有見過我家大少爺？」

  郎中方才也只是虛張聲勢，蘇家如何與他何干？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若是他們高門富戶內鬥起來，能讓他趁機揩些油水，何樂而不為？

  「見過了。」郎中摸著下巴，點了點頭。

  「那先生覺得少夫人配我家大少爺如何？」

  郎中轉了轉眼睛，有些明白她的言外之意了，故意沉吟道：「男女婚配是姻緣天定，少夫人得配如意郎君自是有她的福分。」

  「少夫人是有福了，可苦了我們家大少爺！」翠微臻首半垂，哀哀地嘆了口氣。

  「少夫人家世才貌是與大少爺不甚匹配，」郎中眯起眼睛，雙眸閃過狐疑，道：「可我聽說當初是蘇家上門求娶的少夫人，還是大少爺情有所鍾，非要娶她進門的。」

  「那都是傳言，」翠微擺擺手：「我家大少爺在成親之前都沒見過少夫人的面！」

  「那蘇家為何要娶這麼一位少夫人？」郎中突然起了興致，向她湊了湊。

  「這……」翠微有些為難道：「我就不知了，主子的事情，我們下人哪能知道？」

  郎中有些失望。

  「我們大少爺相貌堂堂，配了這麼個少夫人，你說他委不委屈？」翠微又給他倒了杯茶，討好地笑道：「所以想請先生半個忙，就告訴老夫人，少夫人是個不孕之身，不能為蘇家開枝散葉，也好叫我們大少爺能儘快納幾個美人為妾。」

  郎中斜眼打量了打量，這個丫鬟還算有幾分姿色，八成是和大少爺有一腿，急著想讓他納自己為妾，故而出此陰險的招數坑害少夫人。

  這等事也不鮮見，本朝律法嚴明，娶妻三年內，無犯七出之由不休，非不能生養者，不得納妾。故而，許多人串通大夫，藉此為由拋棄糟糠。

  「這怎麼行？」郎中板起臉，橫眉立目，道：「這等大事在下怎可信口胡言？」

  「先生放心，少夫人家貧無勢，定不會找先生麻煩。蘇家不過是想添丁，老夫人就是想抱曾孫，至於孩子是誰來生又有什麼關係？」翠微信誓旦旦道：「沒有人會怪責先生的！」

  郎中側過臉，摸著下巴，神情嚴肅，眼尾睨著翠微，道：「不管怎麼說，這可都是傷天害理之事，這麼做是要折壽的！」

  翠微不慌不忙從懷裡掏出一隻包著的手絹，打開裡面是兩錠十兩的銀子，推到郎中面前。這銀子本是蘇木柏給她用來打聽郎中口風的，不成想卻成全了她的詭計。

  郎中眼尾瞥見銀子，雙眸精光爍爍。

  「先生直管放心！蘇家是心善人家，就算少夫人生不出孩子，也一定會善待與她。大少爺納幾房美妾，生下孩子，也是要叫少夫人一聲娘的！」翠微：「只要先生說句話，便是成全了大少爺，成全了蘇家。總好過這樣耗下去……」

  翠微忽然止住了話頭，示意郎中靠近，壓低聲音神秘道：「大少爺與少夫人極少同房！」

  郎中驀然睜大眼睛，難掩興奮。

  「這樣一直耗下去，怕是大少爺永遠也不會有孩子了！」翠微直起身子：「苦了大少爺，也委屈了大夫人，不如就讓大少爺有個理由納妾，先生這樣是做了件善事！定會增幅添壽的！」

  郎中摸著下巴，看了看桌上的銀子，咧嘴一笑，伸手將銀子摸到手裡，往袖子裡揣：「是了！是了！我這人沒別的毛病，就是心善，能成全別人的事，再為難自己也會盡力而為。請姑娘轉告大少爺，這事就包在鄙人身上！」

  「那就勞煩先生了！」翠微起身告辭離去。

  五日之後，到了給春花把脈看診的日子。一早，老夫人便親自過來，大老爺、大夫人陪著，蘇木槿也被叫了過來。

  春花十分緊張，面頰滾燙，心如擂鼓，不知這位傳說中的神醫會不會看出什麼破綻，手搭在脈枕上，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發顫。

  郎中三指按著她的腕脈，佯裝凝神沉思，不時偷偷瞥一眼旁邊的蘇木槿。過了許久，窗檐下的鳥雀飛來又飛去了三四撥，他才收回搭脈的手，摸著下巴嘆了口氣，不住地搖頭。

  眾人心中俱是一涼。

  老夫人起身，被丫鬟攙扶著，顫顫巍巍地走過來：「先生可診出來了？我孫媳何時能有身孕啊？」

  郎中撐開眼皮，眼風掃向蘇木槿，悄悄地使了個心照不宣的眼色。蘇木槿不明所以，蹙著眉頭，莫名其妙地垂眼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