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死城

  見沈雲綺怔神，錢金銀擔憂地開口道：「沈姐，可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請記住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沈雲綺搖頭，將心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緒暫且拋之腦後。

  「不，沒什麼事情，想起來了一些家事而已，前面就要到了，之後的路應當也不會太過危險，若是累了，再歇歇也是好的。」

  沈雲綺這麼說，錢金銀更是對她好奇。

  他主動湊到沈雲綺旁邊問道：「家事？沈姐已經成家了嗎？」

  沈雲綺一心思索方才的事情，全然沒有在意錢金銀的問題，只不過敷衍地應了幾句。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錢金銀已經紅著臉跑開了。

  如今的孩子真是奇怪。

  沈雲綺心中腹誹，看眾人休息得差不多了，這才組織眾人起身接著往前走。

  之後一日，如她預想中那樣平淡無波，只不過沈雲綺也高興不到哪裡去，因為越是靠近目的地，便越能感覺到附近的蕭條。

  三年大旱，使得地面乾涸至裂痕隨處可見。

  附近寸草不生，偶爾還能看到枯死的糧食東倒西歪地插在地里。

  他們時不時都會被不知從哪裡來的枯骨絆倒腳，卻又難以分清，絆倒他們的，究竟是人骨，亦或者是餓死的動物屍體。

  極度惡劣的環境沖刷著眾人並不堅定道心。

  有人顫顫巍巍地打起了退堂鼓。

  「連動物都活不下去，甚至草都被乾死了，附近哪裡有水的影子，人怎麼可能活呢，我們就算是進了城，只怕也見不到要找的人了……」

  「不然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麼多死人，就算沒病也添晦氣。」

  眾人退堂鼓敲得響，沈雲綺皺了皺眉，還沒來得及開口，便聽錢金銀一本正經地開口道：「都給我閉嘴！」

  他環視四周，正色道：「我們如今都到這個地方了，你們開始覺得不應該去了，那怎麼不一開始就走，反正也不是很需要你們。」

  幾個說喪氣話的人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卻好像根本不敢反駁錢金銀一樣，只能尷尬得面面相覷。

  「不去可以，但我不會帶你們回去的。」沈雲綺淡淡開口道：「你們可以自求多福，但將鏢局給你們的錢都拿出來。」

  「憑什麼？」

  「之前那些人，你就讓他們拿著銀子走了，為何到我們這裡，你反而反悔了？」

  沈雲綺冷笑一聲：「我給過你們機會，你們不珍惜，如今還要反過來怨我？」

  他們自知理虧，紛紛閉嘴不再說話。

  半晌之後，不知是誰帶頭說了一句：「我們去就是了，如今這裡荒郊野嶺，沒錢沒水沒幹糧，如何能活？」

  「既然想明白了，以後便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們說那些喪氣話，明白了嗎？」

  好不容易振奮了大家的心思，沈雲綺也不敢怠慢，深吸口氣，領著大家一鼓作氣進了城中。

  城門口連守衛的人都沒有，只用稻草扎了兩個小人放著。

  而城中更是死氣沉沉，遍地都是骸骨。

  眾人已經被嚇得面色煞白。

  沈雲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如此落魄的地方了，她嘆了口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看到眼前好像有一道人影閃過。

  「還有人活著！」

  沈雲綺沒忍住，詫異地開口。

  在到這裡之前，她也不對這裡抱有多大希望。

  畢竟乾旱三年，能活下來，幾乎算得上是奇蹟。

  果真，她開口的時候，連錢金銀都不相信，只道：「該不會是你看錯了吧，附近哪裡有人存在？」

  「我不會看錯。」

  沈雲綺說得篤定，她招呼著人往方才見到人影的地方去，沒走兩步，竟然真的聽到了窸窸窣窣的人聲。

  「這麼點東西……怎麼夠吃，怎麼夠吃啊！」

  說話者年邁又虛弱，聲音細若遊絲，還帶著幾分哭腔。

  找對地方了。

  「老先生，如今我們只剩下了這麼點東西，若是不吃，才是真的活不成。」

  同樣虛弱的聲音無奈響起：「朝廷總不會忘記我們的。」

  沈雲綺蹙眉，又往前走了兩步。

  他們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轉頭看向沈雲綺的瞬間，眼神中充滿著希冀。

  可在見到來者是女子時，眼中那點微弱的光芒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們二位，是這裡的百姓嗎？」

  沈雲綺聲音不大，生怕驚擾了他們。

  瘦弱枯槁的老人站起身，看得出他身姿挺拔，年少時定然是個翩翩少年郎。

  「我乃此處郡守，裴守元。不知姑娘是什麼人？來這裡又是做什麼？」

  沈雲綺挑眉，看來自己運氣還不錯，歪打正著也能找到正主。

  她清咳一聲道：「我是鏢局的人，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沈雲綺看著裴守元背後，還烏泱泱地站著一片人，顯然，若是自己就這麼說出糧食的事情，只怕難以收場。

  誰知裴守元似乎看出了沈雲綺心中所想，詫異道：「你，你該不會是從福昌郡中來的吧？」

  「大人知道？」

  「前些年沒有旱的時候，犬子曾在福昌郡中給老夫通過書信，太好了，既然你來了那朝廷的人，是不是也……」

  沈雲綺略一怔，終究不忍告訴他們，朝廷從始至終，壓根就沒想過派人來。

  不過看裴守元這意思，只怕也不會吞下那麼多糧食。

  「大人，城中還有多少活口？」

  「如今只怕剩下了一百人。」

  一百人。

  沈雲綺皺眉，若是只剩下了十多口，她便麻煩點帶回去，一百人實在太多，況且他們又虛弱，只怕在懸崖附近，就能落下去不少。

  她嘆了口氣道：「您兒子委託鏢局來給您送糧食，一百人，大抵也夠你們吃上半年。」

  裴守元渾濁的眼球終於露出了激動的神色。

  他的嘴唇顫抖，險些直接給沈雲綺跪了下來。

  錢金銀連忙也上前扶了下，開口道：「我這兒還有些銀錢，也可以一併給你們…」

  沈雲綺嘆了口氣，哭笑不得道：「你覺得這處地方，他們有錢花的出去嗎？」

  錢金銀這才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撓撓頭立在一旁。

  「去幫他們將糧食煮上。他們已經許久未吃過飽飯了。」

  眾人這才大夢初醒一般四散開來，米香很快便在城中瀰漫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