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悲憫

  城中的人都已經餓急了，根本顧不得飯燙不燙嘴，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往喉嚨裡面塞。

  沈雲綺雖然想阻止，卻念著不知他人苦的心思，只嘆口氣並未多說。

  倒是裴守元，他一直等到大家吃得肚皮滾圓，方才走到跟前，給自己乘了一大碗的飯。

  沈雲綺走到裴守元身旁，開口道：「大人，你想離開這裡嗎？」

  裴守元吃飯的動作一怔，轉頭看向吃飽喝足，倚牆而眠的眾人，嘆口氣道：「老夫若是走了，這些人可就真的只剩下了死路一條。」

  「不會，如今的糧食不就是最好的證明。」

  「若不是老夫在這裡，怎麼會有糧食送來？」

  沈雲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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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守元說得不假。

  如果他不在這裡，就沒人會發出如此高額的賞金，更不會將這趟鏢傳得沸沸揚揚，沈雲綺只怕也不會接下。

  這裡人活著的前提，便是裴守元活著。

  只怕他這三年，都是靠著這個念頭活下去的。

  見沈雲綺沉默，裴守元似乎是誤會了什麼，他放下碗筷，嘆氣道：「知道你不好交差，老夫給你寫封親筆信，你帶回去，那小子定然不會為難你的。」

  見裴守元用口水濕潤筆尖，沈雲綺看得沒由來一陣心酸。

  她猶豫再三，還是開口道：「大人，若是明年還沒有雨呢，朝廷根本就不會管這個地方，他只是等著你們自生自滅。」

  「朝廷在乎的是一座城池，而不是城池中的人。」

  「姑娘！」

  裴守元的阻止來得太晚，沈雲綺這話被不少人聽到，他們雙目猩紅地圍到了兩人周圍。

  一群飢不裹腹的難民，根本不是沈雲綺的對手。

  只不過裴守元這次擋在了沈雲綺面前，他拼了命地給沈雲綺說好話。

  「姑娘這是在想辦法將我們都帶回去。」

  「留在這裡確實等死，他們會想辦法的。」

  「放心，你們不離開，我也不會離開的。」

  裴守元好不容易將他們勸回去，轉頭對沈雲綺道：「這裡的人受不得刺激，老夫明白姑娘苦心，只是希望姑娘今夜趁著月黑風高，早些帶著他們離開。」

  「我想想辦法。」

  沈雲綺幾乎是咬著後槽牙開口的。

  裴守元嘆了口氣，不再多說什麼。

  沈雲綺回到其餘人旁邊，車上的糧食與藥材已經散了一部分出去，只剩不到幾箱。

  見沈雲綺回來，錢金銀連忙道：「我們看過了，這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將糧食放下我們就走吧？」

  沈雲綺搖頭，將錢金銀拉到了一旁，開口道：「可有辦法帶著他們一起離開？」

  「一起離開？」錢金銀嚇得臉都白了，「你瘋了不成，這麼多人，等著一會兒去餵熊嗎，況且，他們真離開了，又要將他們安置到什麼地方去？」

  一連串的問題讓沈雲綺也有些難以回答。

  「若是裴大人知道他父親整日過著這樣的日子，只怕心中要不好受了。」

  「不然我們將裴大人綁回去？」

  沈雲綺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錢金銀，嘆氣道：「你是個土匪嗎？不過，說不準也是個辦法。」

  說著容易，做著卻並沒那麼容易。

  人心總歸難測。

  即便三年間都是因為裴守元，他們才能勉勉強強地活下來，可是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也不會輕易讓沈雲綺帶走裴守元。

  不少人都圍在裴守元身旁，好像生怕誰會近了他的身一樣。

  雖然沈雲綺可以輕易解決了他們，可他們什麼都不曾做錯，只是想要活著而已，沈雲綺又狠不下心。

  想到此處，沈雲綺突然有些恍神。

  自己是不是因為和幾個孩子相處久了，連心腸都軟了一些。

  「那是白天的姑娘！」

  恍神之際，一些人已經發現了沈雲綺的蹤影。

  她再躲也已經來不及，只好從陰影中走出來。

  只不過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些人並不急著圍住自己，反而是將裴守元給圍住了。

  「如果你不帶我們離開，他你也別想帶走！」

  「我們真是受夠這種日子了！」

  沈雲綺皺眉：「你們冷靜些，莫一不小心，恩將仇報。」

  「冷靜，她媽的，你如何知道我們過得是什麼日子！」餓急了的兔子尚且會咬人。

  沈雲綺這才意識到，當初何辰歌同自己說的第四難是什麼意思了。

  可眼下，她到底沒有辦法同這些人對付。

  正當她猶豫要不要動手之際，城門的地方突然傳出了陣陣火光。

  「有人來了！」

  「官府的人！是官府的人！」

  「我們有救了！」

  周圍瞬間便沸騰起來，沈雲綺趁亂來到了裴守元身旁，壓低聲音問道：「大人，您沒事吧？」

  「沒事，他們也是逼得急了，你莫怪他們。」

  裴守元哆嗦地望向城門，狐疑道：「那也是你的安排嗎？」

  「不是。」沈雲綺自己也覺得納悶，無緣無故的，究竟是什麼官府會來這種地方？

  「我去看看。」

  沈雲綺開口，繞過人群走到了城門，結果卻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厲淮深！」

  「沈氏。」厲淮深的眸中沒有半分訝異，反而是多了一分心安：「一切可還好？」

  沈雲綺幾步跑到厲淮深身旁道：「我沒什麼事情，倒是你，怎麼會突然來這個地方了？」

  「說來話長。」

  厲淮深將沈雲綺拉到身後，開口道：「你們這兒還有多少能走動的人，統計一下，明日一早，我帶你們離開！」

  歡呼聲瞬間便淹沒了小城，厲淮深讓身旁幾個手下去安排具體事宜，自己倒是隨著沈雲綺走到一旁的無人處。

  「還不趕緊說，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我在林中看到了一些東西。」厲淮深並未回答，而是將沈雲綺麻醉槍的針管拿了出來，「這是你的東西嗎？」

  沈雲綺有一瞬的心虛，不過卻也沒有撒謊，問道：「所以，樹林中的慘叫，是你的人嗎？」

  「不是，我們在追一個要犯，他湊巧進了那片樹林，結果沒被我們抓到，反而是被熊給吃了，也算得上是咎由自取。」

  「原來如此。」沈雲綺鬆了口氣，又察覺些許不對，問道：「抓捕要犯，你真當上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