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桑白皮為線

  沈清寧忙著撤清關係，洛雲斕把一切看在眼中，他不動聲色。

  從衢州出城開始，這位沈小姐一直跟在他身後，洛雲斕和佟德成了免費的家丁護院，沈清寧找到靠山，還是他幫忙選的人。

  原以為，沈清寧會對他有所感激，是洛雲斕想多了，沈清寧翻臉無情，只差卸磨殺驢。

  想通其中的關節，洛雲斕心底有一抹怪異的情緒涌動，不過他很快調整，沒關係，他從不吃虧。

  「主上，王富貴一直在馬車附近打轉，似乎找沈神醫有要事。」

  

  佟德估摸時間差不多了，提醒道。

  自從被沈清寧醫治，佟德解決了大煩惱，這才沒幾日，陰天下雨，佟德沒有犯病，他甚至作死的吃了辣椒，這在以前他絕對沒那個膽子。

  無論是騎馬還是長時間坐在馬車上，佟德都不會如從前那般忍痛。

  想想受到難以言喻的折磨，佟德悔恨啊，早點認識沈神醫，他所受到的苦難就可早日終結。

  現在，作為三皇子的手下，佟德的心卻偏在沈清寧身上，很怕主上為難沈神醫。

  「走吧。」

  洛雲斕從馬車中出來，對王富貴點了點頭。

  王富貴躬身施禮，見三皇子離開後，上前對玉屏道：「玉屏姑娘，我想見恩師一面，不曉得可否通傳一聲？」

  「王大人，您太客氣了，奴婢這就去通傳。」

  王富貴是軍中有品階的軍醫，玉屏趕忙還禮，立刻上了馬車。

  自從跟隨小姐離開衢州，是她做的最正確的決定，現下一位大人都對她一個下人如此客氣，玉屏還有點不太習慣。

  「你不是說了，要做本小姐第一丫鬟，以後會慢慢習慣的，拿出你的氣勢來。」

  沈清寧拍拍玉屏的肩頭笑道，「看好你。」

  「小姐，您就別打趣奴婢了，這還不都是衝著小姐您的臉面。」

  王富貴眼饞自家小姐的縫合之法，因而想拜師，沒經過沈清寧同意，自己先以徒弟自居。

  「馬車上太過逼仄，不如請王大人去那邊閒聊。」

  沈家搭建了一個大帳篷，擺上茶點，沈清寧拎著醫藥箱，請王富貴過去說話。

  「恩師，關於您所教授的縫合術，徒兒有幾個點沒太明白。」

  對於沈清寧無償教授，王富貴分外感激，他從小就對行醫有興趣，家裡卻無人做這個行當。

  當年為了拜師，他吃了幾年的苦頭，被師父指使去深山採藥，一條命差點丟在那裡。

  王富貴不怪師父，這年頭教會徒弟餓死師父，郎中的本事大多是祖傳，只為傳給後人，而王富貴卻是外來者，自然要經過層層考驗。

  他沒想到的是，沈清寧在縫合時，不但沒有驅趕他，反而細心地說了要領。

  不愧是沈大人的千金，有如此高的格局，別看年紀不大，卻令人心生敬仰。

  「王大人過謙了。」

  沈清寧擺擺手，對於大齊傳道受業的規矩，她不做評判，她願意把縫合法教授出去。

  「戰場上刀槍無眼，若是有縫合法，就多了一份希望。」

  沈清寧說出自己的初衷，醫者父母心，滿身醫術卻不治病救人，就失去了從醫者的本心。

  「恩師，徒兒有一個疑惑。」

  王富貴眼中滿是擔憂，這個縫合術，沈清寧毫無保留地教給他，這若是傳到師祖也就是沈清寧師父的耳中，有些不好。

  「不會。」

  提到自己的老師，沈清寧眸色晦暗，那人教會她很多東西，二人卻再也見不到了。

  他們的距離不僅是生與死，還有空間阻隔。

  「縫針術是恩師自創，只是他年事已高，已不在人世。」

  沈清寧願意無償奉獻，甚至教會有天分的郎中做手術，不過這方面，有些難。

  她在空間裡有虛擬實驗室，有無數人體標本，而在大齊沒有。

  「王大人，不必講究師徒的禮儀，您有什麼問題，只管問便是。」

  沈清寧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恩師，您這是嫌棄徒兒愚鈍嗎？」

  王富貴苦笑，他作為隨行軍醫，是有過縫合的念頭，但是操作下來發覺沒那麼容易。

  王富貴找不到癥結在哪裡，又無人交流，沈清寧用沈大人教學，王富貴受益匪淺。

  他此番找上門，特地帶了幾隻將士打來的兔子，打算用兔子做實驗，求恩師指點。

  還有關於縫合的線，王富貴也犯難了。

  「其實普通的絹絲，銀絲就可，不過傷口癒合以後，需要有個拆線的過程。」

  沈清寧曾經從《大齊律》上側面了解過，大齊相比於歷史上的明代，官員設置相似，而醫術水平上卻差得太多。

  她翻看過一些醫書，從元代開始有手術用的曲針，而大齊郎中卻不太懂得縫合術。

  「您給沈大人用的線，好像不是普通的絹絲。」

  王富貴拿著一本小冊子，把沈清寧的話全部記錄，學習得非常認真。

  他的眼神充滿狂熱，是真正的好學之人。

  「王大人好眼力！」

  沈清寧讚賞地看了王富貴一眼，的確，她不好太過先進，所以事先準備了這個時代就有的桑白皮。

  沈為康傷口很深，沈清寧一層一層，由內向外縫合，這是一個關鍵點。

  至於為何會選用桑白皮，只因桑白皮線最容易製作，各地均有桑蠶養殖，相對而言成本低廉。

  若是拿出現代的各種美容線，免不了要多費口舌解釋。

  「王大人，用桑白皮好處多多，做的時候把桑白皮較粗的絲線撕下，剩下的皮包裹細線攢好，用的時候用熱水蒸，立刻變得柔軟絲滑。」

  沈清寧介紹桑白皮最大的好處，無需拆線，就可被肌肉組織吸收。

  「桑皮苦寒入肺脾，清肺平喘，想不到還有此妙用，妙哉！」

  王富貴連連感嘆，如果是桑白皮的話，成本低，普通將士也可以用了，這樣在戰場上，就可大大減少傷亡。

  王富貴搓了搓手，難掩心中的激動，又要給沈清寧下跪。

  沈清寧很是頭疼，趕忙吩咐玉屏把人扶起來道：「時間不多，王大人，咱們從給兔子縫合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