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豁然開朗

  溫景妍遠遠看著，心口處仿佛被暖火烘烤著。

  她突然覺得，比起自己的那點情愛失落，更多像老人家一樣，失子失妻無法安享天倫之樂的，才是真正的悲哀。但生活並沒有因此終止，還有更多美好的人和事值得自己惦念。

  江景妍深吸一口氣，突然豁然開朗起來。

  她走到桌案前，展開一張宣紙，墨是很普通的老墨，但好在她用著順手，揮毫流暢，幾乎毫不猶豫地下筆，不消片刻，庭院中的情景就躍然紙上。

  很快，布簾被掀開，杜長淵欣悅的笑聲傳來，「表妹好有雅興，竟是在作畫麼？」

  杜長淵收拾完自己的屋子，見江景妍遲遲不出來，按捺不住，還是來了這裡。

  江景妍已完成杏花的最後一筆，而後收筆，在右下角寫下自己的名字。

  

  「表哥來了，快來看看我作的畫如何？」

  她垂首吹了吹尚未乾涸的畫跡，而後展示給杜長淵看。

  杜長淵方才也聽到了院中吵鬧，只是沒來得及看一眼，看到畫面的一瞬間，就被震撼到了。

  所謂「矮紙斜行閒作草，晴窗戲乳細分茶」都比不過此刻意境半分的美。

  「表妹如何將這炊煙畫出這般細緻層次感的？」

  杜長淵讚不絕口，溫景妍卻是但笑不語，「表哥誇我可是真心的？你的功底也不差，要不你也作幅畫試試？」

  杜長淵聞聲猶豫了半晌，他知道自己是胸中有丘壑，方能下筆，讓自己畫官宦富貴之家尚可，可讓自己畫這農家小院，甚至是他們身上穿著的短褐，杜長淵都無法篤定自己畫出上面的褶皺。

  「還是不了，今日累了一天了，恐怕手感不好。」

  杜長淵想了想，還是不敢冒險和江景妍作比，只能找這麼個藉口推脫。

  「表哥謙虛了，不過這幅畫還是收起來，等回京找個師傅裱個框才好。」

  「這倒是個好主意。」

  正說著，老人家的飯菜也做好了，隔著窗子，傳來溫慕恭咋咋呼呼的呼喚聲，「阿姐快出來，今晚的粥是我砍的柴煮的。」

  溫景妍和杜長淵相視一笑，一出門就和濃濃的煙火氣相擁了。

  ……

  只是誰也沒想到，這場雨斷斷續續的下了三天，這三天，溫景妍和杜長淵穿著蓑衣、戴著斗笠，走遍了村子裡每一處美的地方，隨時賦詩作畫，倒是比在杜家還輕鬆愜意。

  但美好終歸短暫。

  雨一停，眾人和農家人告別，就立馬啟程了。

  許是三日風雨，吹走了這個季節最後一絲潮氣，一直到闞舟城，都沒見過一絲雨滴。

  「闞舟城是座水城，整座城中一半的人都是捕魚維生，還有一些幹著飼養河蚌、售賣珍珠的營生。」

  「除此之外，這裡還有不輸京城的夜市，每當夜幕降臨，大街小巷上流光溢彩、火樹銀花，美不勝收。」

  「所以，來一趟闞舟城一定不能就這麼輕易的走了，阿姐，咱們可得好好逛逛，也給父親準備些新鮮玩意兒。」

  溫慕恭一臉的興致勃勃，一下車就張羅著去玩了。

  正巧現在是傍晚，再等下就是東風夜放花千樹的夜市了。

  一行人入城找了家客棧安置下來，就各自出門閒逛去了。

  溫慕恭鬧著出去玩，溫景妍就讓小漆跟著去了。

  為了方便，溫景妍一身男裝打扮，和杜長淵在街上閒逛，像一雙俊俏的貴公子。

  「表妹，我聽說姨丈喜歡墨洗，那裡有一家古玩店，咱們去瞧瞧吧。」

  溫景妍順著杜長淵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一家古色古香的書館。

  暖黃色的燈光從門口暈出來，裝修典雅，溫景妍幾乎是一眼就被吸引了。

  「兩位客官，有什麼需要的？」

  店中掌柜慣會見人下菜碟，見兩人衣著華貴，笑得更加殷勤。

  「有沒有適合長輩的墨洗？他的右手不太方便，一直使用左手寫字。」

  掌柜是行家，聞聲瞭然，「這裡的，您都可以選。」

  「這個不錯。」

  「我看看。」

  溫景妍看得細緻認真，絲毫沒有注意到這一刻，她和杜長淵看起來有多親密。

  「受傷了還要勾引男子，你是不是根本不知貞潔為何物？」

  熟悉而清冷的男聲在耳邊響起，炸得她渾身一僵。

  她回過頭去，果真看到了一臉怒氣的傅長陵。

  他此刻不是應該在京城嗎？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闞舟城？

  傅長陵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一顆心在酸水裡泡著，又像是馬上要被氣炸。

  知道她受傷了，擔心她在路上出點什麼意外，又害怕她那個表哥會對她圖謀不軌，一路上快馬加鞭，跑死了兩匹快馬，才勉強在傍晚時進城，卻沒想到在尋客棧的路上，碰上了這不守婦道的女子。

  「太子此話就僭越了，表妹和你已經和離，她怎麼樣是她的自由，我朝沒有一則律法規定，和離後的女子不能和其他男子一起上街吧？」

  杜長淵看見溫景妍那落寞的表情，就心疼不已，一把擋在她身前替她還擊。

  傅長陵臉色鐵青，唇角繃成了一條冷硬的直線。

  「男女授受不親，尚未成親之前，就借著表哥表妹的名義，不清不楚，這還有溫家之女的風範嗎？」

  傅長陵句句攻擊，仿佛一把利刃刺中溫景妍柔軟的心臟，刀刀見血。

  她眸色越來越冷，最後推開擋在身前的杜長淵，一雙剪水雙瞳滿是羞惱，清凌凌地瞪著他。

  「還真是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不知太子在警告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自己？孟小姐進府後，始終沒名沒分的跟著您吧？那太子與她卿卿我我的時候，怎麼不說一聲孟小姐不守貞潔呢？」

  「那怎麼能一樣，玲瓏曾經救過我……」

  「既然如此，那太子不妨儘快以太子妃之禮迎娶孟小姐，既能了卻自己的一件心事，也能堵住天下的閒言碎語。至於我，如今已與太子和離，我的事，太子殿下無權干涉。」

  說完，溫景妍回過頭去，對著掌柜言笑晏晏，「這個、這個、還有那個，成色品質都是上流，麻煩掌柜的幫我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