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你究竟是誰
2024-04-25 13:25:46
作者: 小滿見春山
馬車一路前行,因著柳氏的身子,車夫行得並不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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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玉看著面前人那雙從混沌逐漸清明的眼,感受到她飄遠的思緒,知曉柳氏大抵是想到了曾經的日子。
這些時日,她時不時便會露出這樣的神色。
有時手中還會握著一個破舊的荷包,上頭金線鬆散,枝葉也繡得有些歪扭。
她想,那約莫是幼時的錦茵姑娘留下的東西。
「柳夫人想好了?」
「嗯。」
柳氏輕應了一聲,再開口時,語氣緩慢,依舊溫柔。
「如今茵茵有了身孕,大抵也有了盼頭,好不容易忘了我這個狠心的娘親,我如何能再去讓她難受,讓她因此傷了身子,何況,還能在背後見一見她,於我而言,已是萬幸。」
柳氏說得坦然,乾涸的唇瓣一直彎著,噙著淡淡的笑。
只是垂眸時,她眸色深了幾分,帶著些愁緒。
她明白,如今茵茵有了身孕,大抵是更逃不開那座府邸,可她雖在八年前賭中了裴家世子的心思,卻也不敢想,這漫長的一世,那位都會護住她的茵茵。
可如今她什麼也做不了。
唯一能做的,便是讓裴晏舟徹底消氣,別再因她想到曾經的往事,而後遷怒到茵茵身上。
只是柳氏如今思來想去,除了順勢死在這場毒里,她沒有任何法子,能讓那位世子放下恨意。
「柳夫人還是莫要這般想了。」
碧玉又將適才那杯還冒著熱氣的水遞了過去,想起相處過些時日的宋錦茵,眉目溫和了些許。
「錦茵姑娘不會是那樣的性子,即便她有怨,她也不會真忘了您,對您不聞不問,她大抵,還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進了心裡。」
柳氏眼眶紅了一圈,眼角又在不覺中染上濕潤。
她的茵茵幼時明媚又嬌軟,像個麵團子,藏不住心事,最容易心軟,也動不動就愛哭,可如今,她在每個人心裡都是固執倔強的性子。
若不是無人相護,她又怎會小小年紀便行出一副刀槍不入的模樣。
柳氏光只是想想,便覺懊悔和心疼如刀劍刺入心口,酸脹疼痛。
外頭輕風在不覺中吹散了些許光亮。
天色暗了幾分,眼見著便要落雨。
碧玉掀開車簾看了看,想起柳氏的身子,猶豫了片刻。
正待讓車夫尋處地方落腳,待過了今日再趕路,卻聽柳氏按住她的手道:「我已經耽擱幾位不少時日,這般下去,怕是十天半月都到不了地方,碧玉姑娘不必特意為我停留,只尋個避雨的地方躲躲便是,幾位原本該怎樣趕路,如今便也怎樣趕路。」
車夫正巧掀起了帘子一角,聽聞此話,他點頭應下。
綿綿細雨不多時便隨著冷風吹來,車夫穿上蓑衣,一路未停。
......
宋錦茵的這一吐,像是要將之前的一併補回來,怎麼都停不下來。
連原本每日都要喝上幾口的湯和藥膳,也都喝多少吐多少,更別提吃進肚子裡的東西。
沈玉鶴不得已日日診脈,直到讓她連吃了幾日的藥丸,宋錦茵才堪堪好一些。
只是那臉眼瞧著瘦了不少。
裴晏舟連守了三日,更是重新將書房的事物搬到了宋錦茵的屋子。
直到第三日午膳,瞧見她總算能安穩吃下些東西,他才鬆了口氣,沒有讓人推掉同那位東家的約。
前廳里,來人早已在裡頭坐了許久,臉上的銀白色面具極其打眼。
裴晏舟目光掃過面前的男人,從他身側經過時,步子微不可察地放慢了些許。
熟人總有熟人的習性。
剛碰面時興許會有收斂,可習慣這東西,總會有遮不住的時候。
「周公子可隨意一些。」
「在世子面前,在下不敢放肆。」
裴晏舟笑了笑,並未接下這話,只是瞧著倉凜送新茶進來,說了幾句這茶的珍貴。
面前的人端茶輕飲,手上是隱約的白色疤痕。
不算太明顯,卻也足夠讓裴晏舟瞧出一些。
「同茵茵守歲時,她還念著京都城裡的糕點和小食,沒承想周公子來這一趟,竟還特意替她帶了不少,只是她今日不便出來見客,只得由我來同公子道謝。」
「世子言重了,不過就是些小東西。」
來人抬眸看了過來,原本瞧得出笑意的眼淡了些許,「只是沒想到世子竟然沒回京都,還同錦茵姑娘在一起守歲。」
「嗯,她於我而言,本就不一樣。」
面前男子隱約露出的眉目有些許熟悉,裴晏舟皺了皺眉,卻又極快地恢復神色,「只是在洛城的年節多少有些倉促,往後我帶著茵茵回京都後,再邀公子進府一聚。」
「在下之前竟還不知,錦茵姑娘同世子關係如此親密。」
面前的人輕笑垂眸,像是閒聊般搖了搖頭,「若早知曉,我哪還敢收錦茵姑娘的帕子和繡品,只是世子的身份如此尊貴,難不成錦茵姑娘也......」
「周公子不是很清楚茵茵的身份?」
「原本以為清楚,可聽世子的語氣,不像是待貼身婢女的模樣,倒像是,對待正妻一般在意。」
來人對上裴晏舟的視線。
即便心裡有些慌亂,他面上也未顯分毫。
若不是還想再與宋錦茵見上幾面,再探一探裴晏舟的打算,他早就想法子去尋許幼宜,好讓她能早做打算。
可到底還是怕面前的人瞧出端倪,周延安在收到三皇子動了心思的消息後,硬生生忍了幾日未有動作。
「哦?貼身婢女?」
裴晏舟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話,輕笑聲響,而後慢條斯理地端起了旁側的茶盞。
兩人皆知對方是在試探,但誰也沒有打破這樣的試探。
裴晏舟更是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也不管那話中存了幾分真假。
「茵茵怎麼會是婢女,她可是我的妻子,也是旁人口中的,世子妃。」
男子手中的茶盞輕動,杯蓋磕到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響。
裴晏舟眉峰輕挑,不解道:「怎麼,周公子不喜歡飲這茶?」
「讓世子見笑了,世子娶妻這等大事,在下竟是從未聽聞,如今忽聽世子提起,心中詫異,這才一時失了禮數。」
「周公子將茵茵當成好友記掛,我還以為,周公子早已知曉我同茵茵的關係。」
「實在是,第一次知曉。」
周延安心裡沉了沉。
他不知裴晏舟為何要誆他,但很明顯,這個男人已經打定了主意要娶宋錦茵。
可如今即便有了太子,皇位之爭仍是未曾停歇,許幼宜若是真成了皇子妃,她那樣的性子,根本就護不住自己。
穩了穩心神,周延安故作不經意般又道:「不過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世子既已有了世子妃,那早些時候坊間傳聞的許家姑娘......」
「坊間傳聞?」
話音落下,裴晏舟微勾的唇角淡了幾分。
他看著眼前的男人,見他袖中的手微微蜷縮,指腹交疊,目色轉而變得深沉,「周公子你,究竟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