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我不需要從別人嘴裡了解她

  「菲菲你清楚，我培養方華，但也僅限於不能讓他太狼狽，沒有與你為敵的意思。」

  方瀾說完，方菲抬眸，她試圖去從方瀾的眼睛裡找出一絲欺騙，但她沒有找到。

  方菲開口，「我勉強相信您。」

  這是方菲第一次跟方瀾談起方盛以後的歸屬，沒想到這麼的心平氣和。她一直以為方瀾是向著方華的，今天聽他這樣一說，又不是。

  

  可是她沒真正接手方盛，遺囑沒有被真正公開，方瀾這隻老狐狸的話，她就不能全信。

  「菲菲，你母親去世那麼多年了，我前陣子夢見她了。她說，她想殺了我，你說她是不是還恨著我。」

  方菲抿唇，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好，末了淡淡嘲諷的一笑。

  「您心中還有我母親，我不知道該不該欣慰，我以為您眼裡只有永福寺那個人。」

  方菲的話落，門外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有人偷聽。

  方菲趕緊起身，拉開門，拐角處只有陳蘭的一片衣角。

  方菲眼中寒氣漸盛，她合上門，「是陳蘭。」

  「聽見了就聽見了，早晚都是要知道的。」

  方瀾不甚在意。

  方菲在沙發上坐下，燒了壺水，方瀾見她動作，知道她想泡茶，跟他長談。

  方瀾起身，遞了盒茶葉給方菲，「泡這個吧。」

  「您坐。」

  方菲接過茶葉，用開水燙了一遍茶具。

  「我上周回老宅住了一個晚上，這些年很少想起她，可能是人老了，就會念舊。你媽年輕的時候，上門提親的媒婆都快把門檻踏破，我能夠在眾多追求者里脫穎而出，無非就是三個字，不要臉罷了...」

  裊裊茶香里，方瀾喝了一口茶，潤了潤嗓子，似是緬懷起那些回不去的少年時光，他的眼中竟也有了幾分眷戀。

  方瀾說，「我會半夜爬你媽的牆頭，給她扔情書，清早給她送花送早餐，四五點就等在她家門口，為了讓她起床第一眼就看見我。在一起以後我對她很好，她要什麼買什麼，帶她到處旅遊，結婚更是晚了很多年才要孩子，想跟她過二人世界。我真的曾經眼中只有她一個人，如果，她不變的話...你知道我喜歡陳媛什麼嗎？陳媛的性格，像你媽跟我熱戀的時候。為什麼又喜歡陳蘭，因為陳蘭的側臉，有你媽的影子...」

  「我真沒覺得她那網紅臉有我媽的影子。」

  方瀾掃了方菲一眼，笑，「整了以後是沒有了，還不是你毀的。」

  「那為什麼還要寵她，給她開公司？」

  「她畢竟年紀輕輕就跟了我，沒有感情，總有情分。給她開個公司，不算什麼，人家把最好的青春都給我了。」

  方菲捏住茶杯的手緩緩收緊，「我媽難道不是嗎，她把最好的都給了你了。如果不是你想要一個兒子，她不會高齡懷孕，不是你應酬忙，她也不會出意外。」

  她媽媽當年懷孕八個月的時候摔了一跤，送去醫院的時候難產，最後孩子生下來就已經死了。

  是個男孩。

  很可惜，從那以後她母親就常常睡不著覺，疑神疑鬼的，面容漸漸憔悴。偏偏那陣子方瀾的事業處於上升期，忙碌的看不見人影。

  在方菲的記憶里，她媽媽會等方瀾等到很晚，等他回來了，兩個人卻因為三言兩語就吵起來。

  漸漸的，方瀾不回家了，她母親從那以後就變得越來越冷漠，對她的要求越來越高。

  那幾年，她父親跟母親除了必要的場合，幾乎都不見面，感情冷如薄紙。

  後來，方瀾出軌的事情被揭開，她母親割腕自殺了一次，搶救過來以後跟方瀾大哭了一場，從那以後，方瀾答應跟陳媛斷的一清二楚。

  只是希望方華能夠進家門，她母親不同意。

  方瀾讓她勸，年紀小的她傻傻的去勸了，並且聲稱很喜歡弟弟。

  那是她第一次跟母親吵架，她不明白為什麼母親要那麼壞，她說弟弟很可憐。母親最終同意了，只是看她的眼睛裡布滿了失望。

  後來，她母親生病了，每天都很不開心，愁雲滿面。終於有一天，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離開這個世界。

  方菲每每回憶起來，心都會很疼，如果不是她在背後推波助瀾了一下，她母親怎麼會在失望透頂里，選擇死亡。

  ...

  方瀾許久不說話，半響又嘆了口氣，「到底是我欠了她，所以菲菲，爸不會再虧欠你。」

  「暫且聽聽吧。」

  這話，方菲卻不怎麼信，方瀾如果真的不想虧欠她，為什麼這些年不讓她動陳媛，護她護的那麼好。

  以方瀾的手段，就是每個月去見陳媛幾次，避開她的眼線，他也做得到。

  她能查到的，說白了就是方瀾肯給她看到的。

  那隻老狐狸縱橫商場幾十年，道行不是她可以擬比的。

  方菲跟方瀾又談了一會公司的事情，喝了一會茶以後方瀾有個電話，方菲打了個招呼，離開了董事長辦公室。

  方菲一個人去辦公樓對面的法式餐廳吃飯，大老遠看見顧長寒帶著女伴從門口進來，方菲沒看到正臉，背影覺得他那個女伴身材挺好的。

  他們靠窗而坐，顧長寒很紳士的替那個女人拉開椅子，他似乎並沒有發現方菲也在這裡。

  方菲拿叉子吃了點東西，百般無聊下就看了一會，看完了又覺得自己挺無聊。

  這個時候有道身影擋在她面前，方菲仰臉去看，是音音。

  這沒什麼，重點是他身上有方盛的工牌。

  「姐姐介意拼個桌嗎？」

  方菲無所謂的開口，「坐吧。」

  音音坐下來，找來服務員點了菜，點完以後給方菲加了甜點。

  方菲靠在椅背上，沒說話，視線淡淡的打量著音音。

  「我現在是紅唇的簽約主播。」

  方菲笑，「你該不是愛上我了？」

  音音撐著下巴，微微偏頭，甜甜一笑，「姐姐人美，不能喜歡麼？」

  「能，不過喜歡我的人太多了，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慢慢吃，我走了。」

  方菲想要起身，音音趕緊拉住她，「開個玩笑都不行嗎？音音只是覺得姐姐親切，想要靠近。但從來不敢對姐姐有非分之想，難道...難道陪音音坐一會，姐姐都不肯嗎？」

  「鬆開，這句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方菲冷了嗓音，音音委屈巴巴的鬆開了她的手臂，方菲起身，到吧檯正準備買單，一張卡就拍了下來。

  不用看也知道是顧長寒，方菲也把卡拍上去，服務員最後還是接了顧長寒的卡去刷。

  刷完了雙手把卡還回去，顧長寒接回來放進錢包，「欠我一頓飯，什麼時候請我吃？」

  「無不無聊？新女朋友？」

  方菲轉身，靠在吧檯上，看向顧長寒帶來的那個女伴，問他。

  顧長寒回頭看了一眼，「是啊，漂亮吧？」

  「挺漂亮的。」

  顧長寒盯著方菲，他想從她眼中找出幾分介意，可是沒有，她的眼中什麼都沒有。

  「後天沐楠結婚，我要去趟岸城隨禮，你跟方華應該都去，到時候一起。」

  方菲側身，跟顧長寒拉開一段距離，「你當小學生春遊啊，還組個團？我沒你那麼幼稚。」

  方菲說完，跟他側身而過，離開了。

  好似多跟他廢話一句，她都煩。

  顧長寒站在原地，周身氣壓極低。

  ...

  話雖這樣說，可是回岸城的時候，方菲還是跟小學生春遊一樣，和方華顧長寒一起上的頭等艙。

  她極其嫌棄，方華卻好似格外興奮。

  「我還是第一次當伴郎誒，也不知道伴娘美不美，胸大不大。」

  顧長寒打趣，「人美胸不大你要嗎？」

  方華看了方菲一眼，拼命搖頭，「我不要。」

  方菲一本雜誌砸過去，砸的方華嗷嗷直叫。

  「人家又沒說你，阿姐，你是不是想的有點多？」

  「你再多說兩句我讓趙墨封你的嘴。」

  這次方菲出行，帶了趙墨，一來是何星澤的事情方菲需要幫手，二來就是她都跟唐錦兮坦白了，也就不用藏著掖著總是一個人了。

  帶個助手在身邊，方便很多。

  方華嬉皮笑臉，「趙墨不敢的。」

  方菲橫了他一眼過去，喊了一聲，「趙墨！」

  方華立馬閉嘴了，有一回他跟方菲吵架，把方菲惹惱了，方菲叫來趙墨把他揍得滿地找牙。

  方華對這事，一直還有著很深的陰影。

  趙墨很早以前，早到方菲沒有接手方盛的時候，他是方菲的私人保鏢，打人技術一流的。

  顧長寒遞給方菲一個眼罩，「看你好像很累，睡吧。」

  她最近查陳媛的事情，一直在查她有沒有跟方瀾私底下接觸，又接手幾個新的合作案，這會的確是有點累。

  她接過眼罩的時候卻問，「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很累？」

  「我深夜忙完要回去的時候，會看見你辦公室的燈還在亮著。」

  「你視力挺好。」

  方菲戴上眼罩，準備進入睡眠狀態了。

  顧長寒看她的樣子，漸漸勾唇微笑，她不知道，他陪著她加了多少個深夜的班。只要她辦公室的燈沒有關，他就不會走。

  到岸城是下午兩點半，楚文的婚禮七點開始，婚禮場地在一個小島上。

  出了機場，方菲大老遠就看見了唐錦兮，她朝他招手，然後撲進他懷裡。

  幾天沒見，她挺想他的...

  顧長寒站在十米開外，他的臉上還掛著笑意，只是眼底一片晦暗。

  方華拍了拍他的肩膀，在趙墨走遠了以後開口，「幸福不了多久了不是嗎？」

  顧長寒看了方華一眼，方華又笑容滿面的跑過去，「行了啊，你們兩個，別在我面前虐狗。」

  唐錦兮看著方華，淡淡打趣，「沈...少。」

  「哎呦，姓唐的你還裝，方少，方華。我跟我爸一樣挺看不上你的，但是沒關係，只要我姐喜歡你就行。」

  唐錦兮看著方華，淡笑了一句，「我也看不上你。」

  方華：「......」

  他張口要反駁，被方菲擰了一下子胳膊，瞪了他一眼叫他閉嘴。

  「讓你見笑了，頑劣慣了。」

  說完，方菲趴在唐錦兮耳朵，小聲跟他說：「我爸沒有看不上你。」

  顧長寒從始至終沒有過去，方菲跟唐錦兮走的時候，唐錦兮卻突然回頭，跟顧長寒對視了一眼。

  情敵對眼，刀光劍影於無形之中。

  最後，唐錦兮牽著方菲的手離開了，趙墨在身後推行李箱。

  趙墨看著方菲像個孩子一樣依偎在唐錦兮身旁，微微有些晃神，這一幕畫面好似在哪裡重疊，只是那時，方菲沒有笑的那麼開心。

  晚六點多的時候，方菲挽著唐錦兮的手到場，她穿了一身黑色的露背禮服，姿態從容優雅。

  剛好趕上海島上的日落，那場景有點美不勝收，方菲一邊走著紅毯一邊抬眼去看晚霞印紅的半邊天。

  她在夕陽的餘暉里轉頭，看著唐錦兮，「好像是第一次跟你來海邊，你喜歡大海嗎，一望無際。」

  唐錦兮從服務生端著的托盤裡拿了一杯酒，「你喜歡嗎？」

  「喜歡啊。」

  方菲隨著唐錦兮一起舉杯，回敬那些跟他們打招呼的人，她面上含著禮儀的微笑。

  她跟他走了一段路，在布置好的婚禮場坐下來。

  他們入座沒有多久，那邊禮花的聲音響起來，新郎新娘入場了。

  楚文提著婚紗，挽著沐楠的胳膊，在紛揚的禮花下笑的開心，那一刻，她是獨一無二的主角。

  新郎新娘宣讀誓詞的時候，唐錦兮身邊人流晃動，顧長寒坐到了他身邊。

  搶捧花的時候方華跳的最高，搶到了以後，他掛著壞笑的把捧花送給了長相不錯的伴娘。

  伴娘在一片起鬨聲里，害羞的要去接捧花，方華被人推了一把，就作勢親了上去。

  周圍一片起鬨聲，方菲按了按眉心，「......」

  這傢伙真是有美女的地方就有他。

  方菲飲料喝的有點多，這會想上廁所，她就趴在唐錦兮耳邊，「我去上個洗手間，幫我拿下包。」

  唐錦兮點頭，方菲把包交到他手裡以後，起身離開。

  雖然燈光開的驟亮，但是方菲還真是沒有注意到唐錦兮身邊換了人，不然這個廁所她是怎麼也不去的。

  等方菲的身影走遠了，顧長寒輕笑著開口，「唐總，借一步說話不知道方不方便？」

  唐錦兮沒說方不方便，只是問他，「什麼事？」

  「也沒什麼事，就是我有位故人跟你長得很像呢，說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也不為過。我那位故人，是方菲的初戀，他如今已經過世五年...」

  唐錦兮轉身，看著顧長寒，他的眸光凌冽，卻沒有對顧長寒的這番話給出評價。

  顧長寒不輸氣勢的跟他對視，然後問他，「現在可以借一步說話了嗎？」

  唐錦兮跟顧長寒離席，去了椰子樹後面的暗礁上談話，一陣海風吹過來，將兩人的衣角吹得亂舞。

  顧長寒似是故意，今天穿了件黑色的襯衫，跟唐錦兮有鮮明的對比。

  男人談事嘛，顧長寒派了一根煙給唐錦兮，唐錦兮垂眸盯了會才接，叼在嘴裡，顧長寒把火機扔給他。

  他接住了，低頭點菸，很快有青灰色的煙霧消散在海風裡。

  默契那麼好，遠處的方華看了，覺得他們好似很和睦。

  兩個人站著抽了一會煙，顧長寒才開口，「那位故人你也許聽過，顧氏曾經的董事長，顧俊秋。」

  唐錦兮略有耳聞，畢竟隔得遠，會還記得是因為知道從顧俊秋過世之後，顧氏大亂，百年企業岌岌可危。

  後顧長寒接手，重整顧氏，休養生息以後開始吞併和外擴，不到三年顧氏重回巔峰。

  抽了會煙，唐錦兮問顧長寒，「你哥？」

  外界知道顧長寒是養子的很少，顧長寒也不打算跟唐錦兮明說這一點，於是，顧長寒點點頭。

  「所以沒有人比我清楚，方菲是怎樣愛顧俊秋的。」

  顧長寒把手機遞過去，是一張全家福，顧俊秋站在一位老者身旁，笑容溫雅，眼中具是柔光。

  一旁依稀可見少年時的顧長寒，還有...這是...

  唐錦兮擰眉，這不是何星澤嗎？

  上次方菲說何星澤長得跟她一個朋友很像，他還以為她騙她。

  「你可以朝後翻翻，我備了很多，你可以慢慢看。」

  顧長寒一隻手夾著煙，一隻手插口袋，隨意又威脅的樣子。

  唐錦兮朝後翻了翻，是穿著校服的方菲，趴在顧俊秋背上，勾唇微笑，擺了個剪刀手。那時候的方菲，大概讀初中的樣子，很瘦弱，綁著馬尾。

  唐錦兮又看了幾張，沒有在翻下去，把手機還給了顧長寒。

  看的出來，方菲少年的時候很依賴那個叫顧俊秋的男人，而那個男人，他看著，如同照鏡子。

  只不過顧俊秋溫和，他冷峻。

  如果不是唐錦兮跟唐振雲有親子鑑定，他都懷疑...這個人是他失散多年的兄弟。

  「我想聽她解釋，你說的，不太想聽。」

  「隨你。只是唐錦兮，你真的了解方菲嗎？」

  「我不需要從別人嘴裡了解她。」

  唐錦兮冷了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