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像是一位慈父，送別他遠歸的兒子

  「姐姐說什麼，音音不懂。」

  音音手足無措的站在原地，裝瘋賣傻。

  方菲鬆開他的手腕，她深吸了一口氣，疏忽了，被他善良的表象給欺騙了。是她忘了，音音出自競爭那麼激烈的風月場，如果沒有手段，如何爬上第五的位置？

  他根本就不是她看見的那麼可愛單純。

  唐錦兮洞穿了一切，所以他才問方菲，『他剛才那句話，哪一句是為我說的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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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想音音的原話，『他真的沒有趕我，更沒有說難聽的話。』

  這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這是什麼？委婉的一種告狀，她在氣頭上竟然沒有察覺音音這一份心機。

  跟唐錦兮大吵特吵，吵成這樣無法收場。

  方菲寒了雙眸，「你走吧，別讓我看見你。」

  方菲這句話剛說完，音音突然跑過來從背後將方菲抱住。方菲驚訝了一下，似是沒有想到他突然這麼大膽，

  「鬆開，這句話我不想說第二遍。」

  方菲溫怒的嗓音，她動手去掰他的手指。

  音音緊緊抓著不松，他好似哭了，嗓音哽咽，「姐姐不要趕我走好不好，音音知道錯了。音音也，也不知道後果那麼嚴重的...」

  唐錦兮站在清吧門口，視線掃到那邊相擁的兩個人，他的拳頭捏緊，最後又無力的鬆開。

  也許，那才是她喜歡的類型吧，年輕有活力，暖心的像個小太陽。

  不像他...

  她跟他在一起，一定很累吧，工作上的事情應付不完，回了家還要哄他逗他開心...

  唐錦兮轉身，身影有些落寞的消失在人群里。

  「不，音音，你很清楚，你一清二楚後果。」

  方菲推開音音，她面若寒霜。

  音音的一雙眼睛閃過無助，彷徨，最終又化為烏雲重重的哀傷。

  「是又怎麼樣，音音就是清楚，清楚才要去算計。能幫音音的只有姐姐一個人，我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往上爬，姐姐你有沒有餓過肚子，有沒有被人打得滿身傷痕，有沒有尊嚴賤如草芥過...」

  方菲搖頭，「每個人活著都不容易，你想要我幫你，你可以開口跟我提，但你不能算計我。」

  音音突然哭的更凶了，他的眼淚一顆一顆往外涌，「我怕啊，我怕我不夠資格，不夠資格跟姐姐提。我想要讓姐姐對我有好感，才能幫我解約，幫我跟惑魅劃清界限，我在惑魅七年了，我把自己活得人不人...鬼不鬼，我活怕了...又不敢死。

  我到底，是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己逼成這樣的，如果我能夠過得，但凡過得那麼幸運一點點，我怎麼會，怎麼會...這樣啊...」

  音音深吸了一口氣，他抱著頭蹲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失聲痛哭，好似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悲傷一樣。

  方菲的記憶里，好似也有這麼個人，他跪在她的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求她：

  「方菲，你救救我啊，我活的好痛苦，我真的活的好痛苦，你救救我，你帶我走，去哪都行啊。方菲，我到底，是怎麼一步一步把自己弄成這樣的，我到底，是怎麼了啊...」

  顧遠滿身傷痕，他哭的撕心裂肺的問她，而她給不出答案。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被精神病醫生綁走，看著他痛苦掙扎然後被打入鎮定劑，慢慢睡著。

  方瀾跟她說，「顧遠瘋了，他需要靜養，你沒事的話，不要來找他。他精神失常，相處的時候也容易傷到你。」

  「可是他求我帶他走，他說他沒瘋，他說他很痛苦。」

  方瀾皺眉，「顧家的人，還輪不到我們管。」

  方菲無能為力，那時候的方菲初入商場，她那麼的無能為力。

  最後，顧遠跳樓...

  方菲的心剎那痛成一團，她彎腰，將音音扶起來。

  「你覺得你的人生不夠幸運是嗎，那從今以後，我不用你在逼迫自己。」

  她好似在對著音音說，又好似在隔著音音對另外一個人說。

  說完以後，方菲轉頭，頭也不回的走了。

  音音擦了擦眼淚，站在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呆愣了許久。

  看熱鬧的路人散開，各自忙碌。

  方菲走了很久，她站在天橋上，看著天橋下的車來車往，發了好一會呆。然後她拿出手機，打給高野。

  「人我很滿意，送我吧。」

  高野笑說，「沒問題，明天我把相關文件給你送過去。」

  「嗯。」

  方菲掛了電話，她拿著手機，漫無目的走著。

  ...

  唐錦兮去精神病醫院看了一眼楚老二，楚老二剪了頭髮，換了一身乾淨的病號服，眼神呆滯的坐在病床上。

  「你想要去見她，明天我帶你去墓園。」

  楚老二抬起頭，看了唐錦兮好一會，似是在想面前的這個人是誰。

  許久之後，楚老二開口，「小兮。」

  唐錦兮點頭，面上神情沒有什麼波瀾。

  楚老二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唐錦兮面前，許久許久之後，他開口：「對不起，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更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和一個合格的兒子。很感謝你，照顧我的親人，送葬我的母親...」

  楚老二跪在地上，自從他瘋了以來，這是他第一次那麼乾淨，連手指的污垢都被洗的乾乾淨淨。

  「醫生待我那麼客客氣氣，護工也是那麼好，我知道這都是沾了你的光，我...我很感謝。小兮，你跟我...我預想中的一樣，那麼...優秀...

  其實當年，當年是我，不能生育，我害了你們母子兩個人，毀了一個家。你說的對，我...」

  楚老二突然閉口了，他沖唐錦兮磕了三個頭，最後趴在地上，嗓音哽咽：「你走吧。」

  唐錦兮看了一眼白熾的日光燈，突兀的覺得眼睛有點被刺痛。

  「這個頭留到明天去媽媽墳前磕吧，你沒有對不起我什麼。還有...你清醒了就好，我在C市還有一套房子，留給你養老。」

  唐錦兮的指尖收緊，楚老二瘋了那麼多年，遭了那麼多苦，他...也贖罪了。

  唐錦兮在心裡跟養母說了一聲對不起，他指責不起來那個童年裡給過他溫馨的父親。

  楚老二還是沒有起來，許久之後，他說了一聲：「謝謝。」

  唐錦兮還想說點什麼，最終止住了，他覺得來日方長，也不急於這一時。

  他轉身離開，背影纖長。

  楚老二抬起眼，盯著唐錦兮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

  像是一位慈父，送別他遠歸的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