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傻子

  說真的，李然現在的冷臉，孫氏是一直揣著害怕，此刻聽到這解釋，雖然害怕不減，但是也突然明白許多：「怪不得老爺急著趕路，家裡老人身體不好，這是應當的，那老爺夫人好走，莫老，給您包了肉乾，鹹菜您說香，也給您了，都在行囊里。」

  莫驍聽這話，雖然此刻情況緊急，也忍不住笑：「那感情好，多謝三哥兒他娘了，我就想著走了，沒三哥兒他娘你這手藝了。」孫氏越發不舍：「您要什麼時候想吃了再來，我給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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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說，好說！」馬車行駛起來，莫驍在馬車裡招手離開，眼裡也有惋惜，說起來真是倒霉，要不是這官差來的突然，他們怎麼也不會現在離開。

  「唉！」莫驍想著自己一大把年紀，昨天千辛萬苦從大山扛回來的大豬，拎回來的野雞，在車裡是沉沉嘆一口氣。他容易嗎他？

  又看著馬車裡誰也不說話，打冷戰的兩人，又嘆一口子，自己扭過頭，一個人對著車廂壁，想想自己真是心累，這麼不容易就算了，還要看兩個小輩臉色。

  行了一天的路，入關城的城門已關，他們半夜只得露宿荒野，打了幾隻野味，吃過各自歇下。

  現在天氣越來越寒冷，其餘三個有內力挨得過去，厲雲清睡在馬車裡，好在帶了幾床褥子，全都墊在馬車裡，倒也說得過去。

  天地黑漆漆，樹林裡只有一叢篝火，圍著三個大男人，莫驍手上木柴棍敲了敲身邊李然，提醒道：「你小子就不知道去問問人家冷不冷？」李然還板著臉：「師父不能問？」這臭小子，一下午了脾氣還這麼臭，莫驍翻個白眼：「你師父沒長嘴！」

  說著，又嘆氣：「唉，說到底是你不對，帶著人家一個孕婦一路顛簸，還懷疑人家。」他一直挺喜歡閬王妃這個女娃娃，文文靜靜，待人又有禮貌，李然皺了皺眉，臉色沉沉：「我只是覺得官差來的太離奇，王妃這一路也太安靜了。」莫驍想想，找了個理由：「她不是大著肚子，這也可以理解。」

  兩人對視一眼，情感上懷疑難消，但是理智上，確實厲雲清不可能這樣做，她不可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這說不通。

  想過，李然煩躁捏了捏眉心，然後，把鐵盆里煮沸的倒到水壺裡，起身朝馬車去了。

  莫驍看得好笑：「不是說不去嗎？你小子倒是有本事，心也跟嘴一樣硬啊！」李然走到馬車前，輕敲了敲車廂，試探道：「王妃睡了嗎？」裡面沒聲音，李然再敲了敲，還是沒動靜。

  他想了想，把車廂門打了開，裡面沒有燭火，一片漆黑，皎潔月光去映出那雙十分明亮好看的清眸。

  和那雙眸子正對上，今天下午，就是這雙眸子帶著清寒，像是他的話傷了她，所以他此刻一對上這雙眸子就有些不自在，「這個水壺，王妃拿來暖暖吧。」怕厲雲清還在生氣，他又接了句：「就算是為了小世子。」

  果然，他剛說完，厲雲清就把水壺接了過去，黑漆漆的車廂里，無意間，兩人的手碰到了一下，感覺到那手上的冰涼，李然一下更愧疚，閬王妃確實不會是拿孩子開玩笑的人。

  默了半天，見李然站著，還不離開，厲雲清還在「生氣」，疑惑著淡淡道：「怎麼了？」這聲音聽著是格外冷淡。

  李然心裡無奈一聲，主動開口低道：「今天是我對不起，還望王妃見諒。」說過，就一把車廂門關上，厲雲清真沒想到李然會道歉，一愣，隨即就聽見外面腳踩在青草上，急切離開的腳步聲，她手放在腹部的水壺發著燙，在不斷傳來一陣陣暖意，月光幽幽，馬車裡她那雙還睜開的清眸閃過雜色：「不是全家被滅門了嗎，怎麼還是個傻子？」

  第二天清晨，去河邊抓了幾條魚，在吃食上莫驍從不虧待自己，身上帶了一堆調料，昨夜烤得野味不滿足，早上又吃的烤魚，李然不挑食，卻單獨燉了一碗魚湯遞給厲雲清：「王妃，喝點魚湯補補身吧。」

  看著奶白的魚湯，厲雲清接過，對他輕笑道：「多謝。」兩人看這樣子是和好如初，莫驍是大鬆一口氣，這一路總算不用看兩人冷臉了，又不甘自己被冷落，熱切把手上魚分了一半到厲雲清碗裡：「來，小娃娃，也謝謝我。」厲雲清同樣給面子回之一笑：「謝謝莫老。」

  莫驍覺得自己聽得身心真舒暢：「哎，這女娃娃的聲音就是比臭小子的聲音好聽，」突然眼前發亮，有了別的主意：「臭小子，你要不要回去趕緊給我找個徒弟媳婦，我過過癮。」李然無奈看著他，拖長聲音：「師父。」他註定短命的人，哪裡有心思去連累別人。

  知徒莫若師父，莫驍當然知道李然是不想連累人家姑娘，一下跳起來，沒好氣罵道，「不孝順的東西！」這小子全家都被人害死了，還這么正直幹什麼？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不知道？傻小子！」莫驍狠罵一頓，記掛著李然身體的缺陷，再香的魚也吃不下，甩手扔地上，憤憤罵道：「不吃了，教了個不孝順的徒弟，氣都氣飽了。」轉身就去林子裡生悶氣去了。

  李然對著莫驍的背影笑笑，向來尊敬自己師父的人，此刻卻沒有去追，他早就接受自己早夭的事實，而且，這本來就是他自己的選擇，這事只希望師父慢慢想通接受。

  「沒必要全為別人著想。」厲雲清突然開口。

  「嗯，王妃？」李然不解，厲雲清淡淡道：「有時候，太善良不是什麼好事，尤其是你本來就壽命有限，總想著別人，到你死的時候回想起來，什麼都沒抓住，你的人生可能全是遺憾，那時候再後悔也無能為力。」

  李然搖頭，目光里全是不在乎：「我的命早在當初李家滅門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這世上我還有想要的，只是希望有生之年，找北定王府報仇，另外，」李然覺得好笑：「王妃，我不善良。」他殺過很多人，他的身手他的體質都是用人累積出來的，這樣的人怎麼能叫善良？

  這與幼年時學武想要做一個鋤強扶弱的大俠，想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將軍，目標差的太遠，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殺那麼多跟他並沒有仇怨的人的性命。

  他都嫌棄這一雙沾滿太多無辜鮮血的手，但是他時刻記得他是皇上的人，是皇上手上的利器，此生都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