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她不是
2024-06-14 10:49:19
作者: 金紫
儘管雲蘿堅決表示不希望被人打擾晚餐,但架不住有的人臉皮厚,竟然硬往裡面沖。
侍應生攔不住那倆人,只能抱歉地說:「他們……進來了。」
雲蘿撇嘴,對侍應生擺擺手,示意他下去。
等到侍應生離開,汪建德和郭助理就走到了聶斌的跟前。
郭助理手裡抱著文件和合同,滿臉的忐忑,汪建德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鼓起勇氣再次懇求聶斌;「明天就要召開股東大會了,求您在這些繼承文件上面簽個字。」
聶斌無動於衷,繼續喝他的蛤蜊排骨冬瓜湯。
「只要您簽個字,其餘的事情都不用你管。」汪建德就差跪下來求他了。「董事長她是您的親祖母,算她求您了……」
聶斌放下勺子,終於抬首看向汪建德。
汪建德頓時一陣激動,以為聶斌終於想通了。他忙對身後的郭助理招了招手:「小郭,快拿過來……」
郭助理早有準備,忙翻開了幾份文件,準備好拔了筆帽的簽字筆,一齊恭敬地送到聶斌面前。
「只要簽個字,賀氏就是您的了!」汪建德苦口婆心,再三勸說。「唾手可得的江山,為何要拱手讓給他人呢!」
郭助理不停地往聶斌面前推著文件,就差硬往他手裡塞簽字筆了。
聶斌俊面如罩寒冰,一雙幽潭般深邃的黑眸仿佛看不見底,弧度完美的唇緊抿著,周身都散發出生人勿近的冷漠氣場。
「求您了!」汪建德實在沒招了,忍不住飆淚:「董事長她……她說不讓我們過來逼你,可是……總不能讓她老人家眼睜睜地看著自家的江山落入二房的囊中……」
事到如今,雲蘿也不好說什麼了,畢竟這關係到賀氏的未來和聶斌的繼承權問題。
她只能做個旁觀者,等待聶斌做出最終決定。
「我不是你們家的。」聶斌終於開口,但說出口的話極冷硬,沒有半分迴旋餘地。
汪建德和郭助理的臉色一僵,不知道該如何挽回,只能可憐巴巴地看著聶斌,希望他還能再改變主意。
聶斌卻永遠沒有轉寰的可能:「回去告訴她,貧民窿里出生的賤胚子並沒有興趣爭奪賀氏的江山。」
汪建德:「……」
郭助理:「……」
兩個人面面相窺,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絕望。
雲蘿保持著絕對的安靜。這種情況下,她尊重聶斌的選擇,絕不會置喙。
僵持了一會兒,汪建德見沒有迴旋的可能,只能耷拉著腦袋對聶斌躬了躬身,然後就帶著郭助理離開了。
他們倆離開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看得出來聶斌的拒絕給他們的打擊很大,不知道該如何回去跟夏老太太交待。
等到兩人離開,雲蘿走過去關上包廂的房門,再回到了餐桌前。
她沒勸聶斌一個字,也沒有對他的選擇做什麼評論,只是默默地幫他挾菜。
聶斌已沒有什麼胃口,放下了筷子,似乎在沉吟著什麼。
雲蘿慶幸早讓廚房燉好了蛤蜊排骨湯,好歹吃了一些,起碼墊了墊肚子,否則他現在什麼東西都吃不下去了。
看他落寞的神情,就知道他並沒有表面上那樣冷漠絕情。
雲蘿也放下了筷子,輕輕地握住了他的手腕,輕輕地嘆道:「她是你在這個世上唯一有血緣關係的親人了吧。」
「她不是。」聶斌抬眸,語氣和神情仍然沒有絲毫破冰的跡像:「她永遠都不是。」
「好吧,她不是。」雲蘿趕緊給他順毛。「你別生氣了,她什麼都不是。」
聶斌整個人看似平靜,只是不停竄動的喉節暴露了他內心的波瀾起伏。今晚汪建德和郭助理的造訪還是影響到了他的心情。
「無論你和她之間有何恩怨,但賀氏富可敵國……」雲蘿小心地覷著他,試探道;「只是你白白放棄了繼承機會,會不會覺得有些可惜呢。」
聶斌沉默了許久,再開口語氣和情緒都恢復了平靜。「豪宇金盾是賀氏經營最成功的金牌匾,如今卻落得風雨飄搖朝不保夕。豪宇金盾尚且如此,整個賀氏集團想必好不到哪裡去,我不想接這個爛攤子。」
繼承賀氏,不止享受權利,同時也要履行責任和義務。而他缺乏對賀氏的熱愛,更難對它視如已如盡心盡力地挽救它扶持它,他做不到。
「爛攤子……」雲蘿慢慢地咀嚼著這三個字,突然就悟了。「說得沒錯,的確是個爛攤子。」
秦羽尚憑藉一已之力撐起了豪宇金盾,卻以莫須有的罪名被三連降。而夏陽那樣的草包竟然忝居高位,孔曼熙、賀詩意兩個女流之輩並無管理保鏢公司的經驗和能力,卻也分別身居高職。
這充分說明了賀氏公司已經從內部高層開始腐朽,或者說是被某些勢力滲透了。
雲蘿搖搖頭,沉忖道:「楚家兄弟的手似乎早就伸進賀氏了,可惜無人察覺。就算察覺了,也沒人放在心上。」
夏陽是夏老太太扶上去的,孔曼熙也就罷了,雖然跟楚家占親帶故,但好歹打著跟賀氏聯姻的旗幟。
而賀詩意原本一直在公司的底層廝混,突然間火箭式飛升起來,誰是她背後的金主一目了然。
可惜沒有人在乎,或者說根本無人重視。
夏老太太只忙著打壓賀氏族人,鞏固她在賀氏的統治權。賀禹銘是個媽寶,賀灃是個只知花天酒地的紈絝。
賀氏早就病入膏肓,只等一陣疾風勁雨,就會搖晃著倒下去。
聶斌雖然是豪宇金盾最優秀的保鏢,但他並無管理大集團的經驗,再加上身份的爭議,他若公開繼承賀氏,迎接他的各種壓力排天蓋地。
那個時候,關於他,關於他的母親,關於他母親跟賀禹銘的前塵往事將會被各種花邊小報捕風捉影,以最難堪的方式添枝加葉地編排出無數荒唐的版本。
聶斌不想為賀氏費心費力,更不想讓已經去世的母親遭受世人的非議。所以,他的拒絕沒有反悔的餘地。
「當初,賀家人給了我媽一張支票。」聶斌提起往事,滿眼的諷刺。「要求她拿了支票打掉孩子,我媽沒收。」
雲蘿怔了怔,沒想到聶斌連這些事情都會跟她說,她更加感動了。
她緊攥著他的大手,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他。或者說,這種時候,任何語言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
聶斌沒想讓她安慰,他只是積攢了太久的話,想找個人傾吐一下。
雲蘿太理解他的感受,忍不住俯首,輕輕地吻了吻他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