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九章 半點不由人

  白茵陳又說：「媽，你還記不記得，我初中的時候有一次考試沒考好，在家裡掉眼淚，你來安慰我，讓我提要求，不管什麼我都答應你。」

  「我當時提了個什麼要求你還記得嗎？我那時候說我想看星星！」

  白茵陳抹著淚，杜采微像是陷在了回憶了，她不住地點點頭。「那個時候是冬天，而且一直是陰天，哪來的星星呢？但是媽媽不知道哪裡來找來了夜光的貼紙，一個一個剪成星星的樣子，貼在我房間的天花板上，晚上一關燈，那就是滿天的星星。」

  

  「媽，這事，我還記得清清楚楚，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

  這件事對杜采微來說只是一件很小的事，只是她在人生無數個時刻為自己心愛的女兒的做的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但是她非常清楚，這件事只有她和女兒兩個人知道，沒有旁的人會將她們的生活細節知道得如此詳細。

  她滿眼淚水：「真的……她真的是我們的女兒！」

  白茵陳又看向爸爸：「爸，您還記得你以前很愛吸菸，為了讓您戒菸，我把你煙盒裡所有的煙都拿了出來，偷偷在上面寫上字，寫吸菸有害健康，寫親愛的老爸請一定要戒菸。」

  「爸爸毫不知情，還在外面向領導和同事敬煙，被人笑了半天，但也正是因為這事，爸爸後來就堅持把煙戒了。」

  江采生不住點點頭，是有這麼一回事。

  「還有一次……」

  「還有還有……」

  白茵陳將家裡的陳年往事一件又一件地說著，全是一些芝麻大小的家裡生活細節，若不是江月白，又怎麼會有人如此了解他們一家人以前的生活細節呢？

  老兩口徹底接受了江月白還活著的事，他們抱著頭哭了好久。

  白茵陳賴在杜采微懷裡，長久以來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了活著的感覺。

  江采生沒有忘記司空青：「如此說來，司空先生那是我們家的大恩人了！」

  司空青搖搖頭：「江叔叔不用這麼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說句不應該說的話，阿茵……阿不，小白，她一直擔心自己的相貌發生了太大的變化，您二位老人家不肯認她呢！」

  杜采微假裝生氣打了她一下：「胡鬧！我怎麼會不認！只要是我的女兒，只要我的女兒還活著，不管變成什麼樣，我都會認！」

  司空青看了一看白茵陳，笑著說：「那就好，小白今天還去諮詢了整容醫生，想再做一次手術，把臉變回原來的樣子。」

  杜采微搖搖頭，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臉：「又再做一次手術？那得疼成什麼樣啊！這樣就挺好！不要再做手術了……」

  白茵陳半是撒嬌半是正經：「媽……我還是喜歡我原來的樣子嘛……」

  杜采微說：「只要我們阿月開開心心的，什麼樣子並不重要。再說了，現在的樣子，我看就蠻好。」

  白茵陳不語。

  司空青和她的陳述，都故意避開了一個事實，那便是這張臉原本是屬於另一個人的。

  不過，這也基本上是最好的辦法，不必什麼都跟老人講。

  江采生也點點頭：「有時候不得不相信命運二字啊，真的是半點不由人。只要活著，就比什麼都強。」

  杜采微又說：「阿月啊，子龍說你是大明星，是不是真的啊？」

  白茵陳眼圓了一圓，自己就那天在別墅門口露了臉，這樣都被他認出來了？

  「媽，他……他是怎麼跟你說的啊？」

  杜采微說：「他就說我們這個工作機會太難得了，讓我們好好干，說你是大明星，有錢，還讓我們嘴巴管管牢……」

  白茵陳無語地點點頭：「媽，你們放心好了，從今天開始，由我照顧你們，你們就安安心心地享福就好了！」

  倆老人不住地點頭，又想起這些年受的苦，不禁又熱淚盈眶。

  白茵陳主動提起了江華：「這幾年，哥哥……他……他就沒有照顧過你們嗎？」

  杜采微長嘆了一口氣，這事，即使她心有不甘，但她是後媽，她不便評論。再說了，她也是被逼到沒有任何辦法了。

  江采生搖搖頭：「那個混帳！別提他了！他到處借貸，留的都是我們老兩口的電話和身份信息，還偷偷變賣了家裡不少東西！」

  「不僅如此，變著法兒地向我們要錢。要不到就到處去借去貸！」

  「被人追債的時候還把家裡的房產證偷了出去，逼著我們老兩口賣房替他還債！」

  「前債都沒還清，後面又去借！我們老兩口的後半輩子，算是被他毀了！」

  江采生說得老淚縱橫：「就當沒他這個兒子了！反正這麼多年，只有追債的天天跟我們身邊，他從來沒有出現過！阿月，你以後也不用去理他！」

  白茵陳沉默地點了點頭。

  她與江華並不是一起長大，江華是她十幾歲的時候才搬來同住的，本來就相處得挺一般，不太熟。

  杜采微對江華的到來並不歡迎，也不滿意。但是江華的監護人母親犯了事去坐牢了，江華的監護人自然而然地就落到了江采生身上。

  那一年，江華還有兩年就成年了。他求著江采生收留，並發誓一成年他就會走。

  一家人對江華都一樣陌生，然而畢竟是血親，是親生的父子，江采生說服了自己的妻女，讓江華住了進來。

  一開始江華的確是規規矩矩的，他當時十六歲，卻已經不讀書了，自己到外面去工作，做打些零工，倒也沒問過父親要錢，除了吃住在家，自己也能自給自足。

  再後來，江月白上了大學，已經住熟悉了的江華，畢竟是年輕人，家裡的大小事都慢慢地幫忙操心了起來，頗有種小大人的風範。

  江月白住校，他在家裡，照料著父母，聽著是很完美。

  如果沒有後面的那些事的話。

  杜采微又感慨萬千：「幸好那個高利貸公司倒閉了，否則不知要纏著我們到什麼時候！」

  倒閉？

  司空青的眼神躲閃了一下。

  這個躲閃卻沒有躲過老江的眼睛。